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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敢?” 凌澈反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天真的疑惑,却更显讽刺,“这不是你们九门,应该履行的‘义务’吗?怎么?”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解联环,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多隐藏在阴影中的人,“时间长了,不认了?” 他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弃。 “也对。” 凌澈最后说道,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流过石缝,“你们这些人……什么时候,真正讲过‘道义’二字?” 雨林死寂。 只有解联环粗重绝望的喘息,和篝火不甘寂寞的噼啪声。凌澈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不仅彻底撕开了解联环的伪装和侥幸,更将那深埋于九门历史最黑暗处的“义务”与“轮替”,撕开了一角,暴露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朽与血腥气。 无邪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状若癫狂的解联环,又看看平静得可怕的凌澈,再看看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三叔是假的,真的三叔被凌澈“送走”了,什么“轮到吴家”,什么“义务”,什么“道义”……巨大的信息量和颠覆性的真相,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撑爆。 解雨辰紧紧抿着嘴唇,看着地上那个曾经是他养父、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又看看凌澈挺拔冷漠的背影,心中那团疑云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冷。他似乎,触碰到了某个远比解家内斗、比解联环背叛、更加庞大也更加恐怖的阴影。 而凌澈,在抛下这颗重磅炸弹后,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看地上那个废人,转身,对着黑瞎子、张启灵,以及神色复杂的解雨辰等人,淡淡开口: “走吧。”
第184章 “终点” 凌澈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雨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血腥气息,以及瘫软在地的解联环、惊魂未定的无邪、忧心忡忡的王胖子,还有那些或死或伤、惶惶不安的伙计。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只剩下解联环压抑不住的、因剧痛而粗重的喘息,以及远处雨林永不停歇的窸窣虫鸣。 终于,解联环从极致的痛苦和凌澈最后那番话带来的精神冲击中,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泥污不断滚落,用尽全身力气,强撑着支起上半身,目光扫向一旁同样被遗忘、捆得结实、堵着嘴的陈雯锦。 “过……过来……”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对着一个离他最近的、伤势较轻的伙计费力地命令道,“给她……解开……” 那伙计犹豫地看了一眼解联环血肉模糊的双腿,又看了看陈雯锦,最终还是畏畏缩缩地走过去,割断了陈雯锦身上的藤蔓,拿掉了她嘴里的布团。 陈雯锦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她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解联环面前,低头看着他。 此刻的解联环,哪里还有半分“吴三爷”的威严和算计?他瘫在泥泞中,双腿被两支狰狞的箭矢贯穿,血流了一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浑浊而痛苦,更像是一条濒死的、狼狈的老狗。 陈雯锦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悲哀,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时间紧迫的焦灼。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安慰,或许是询问,或许是别的。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喉间一声轻微的叹息。 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解联环腿上的箭伤,眉头紧锁。箭矢贯穿了膝盖骨,创口狰狞,但凌澈下手极其精准,巧妙地避开了主要的动脉,虽然剧痛难当,彻底废了他的双腿,却并非立刻致命的伤势。显然,凌澈没想要他立刻死,或者说,有人保下了他这条残命。 “我得走了。”陈雯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没有时间了。我必须……跟上他们。” 她说的是凌澈一行人。西王母宫,陨玉,她所追寻的、或者说她所恐惧的“终点”,就在那里。 听闻这句话,解联环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仿佛这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浑浊的目光看向一旁还处于巨大震惊和茫然中、像根木头一样杵着的无邪。 “最后……” 解联环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再帮一个忙……” 他盯着陈雯锦,眼神里是垂死之人最后的、不容拒绝的恳求与命令: “带上……无邪。” “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无邪,连旁边的王胖子都惊叫出声。 他们简直无法理解!刚刚凌澈才废了解联环,差点要了他的命!为什么解联环还要让无邪跟上他们?是觉得凌澈看在过往交情或者无邪“天真无害”的份上,不会动他吗?可凌澈刚才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哪里像是会顾念旧情的人?无邪跟上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无邪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抗拒,他看着解联环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异常坚持的脸,又看看陈雯锦,嘴唇哆嗦着:“为……为什么……三……解……” 他甚至不知道该叫这个人什么,三叔?解联环?那个欺骗了他这么多年、甚至可能害了真正三叔的骗子? 解联环此刻已经顾不上解释,也没有力气详细说明。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对无邪说道: “我……没事……伤在腿上……死不了……” 他试图让无邪放心,尽管这话连他自己听起来都毫无说服力,“你……跟上……张启灵……他不会让你有事……他会……帮你……”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中迸发出最后一点近乎偏执的光芒,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几乎是嘶吼出来: “跟上!那儿有……你必须……要看见!要知道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猛地伸出手,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狠狠推了无邪一把! 无邪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早已准备好的陈雯锦,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无邪的胳膊!她的力气出奇得大,手指如同铁钳,牢牢扣住了无邪。她不再有丝毫犹豫,甚至不给无邪挣扎或询问的机会,转身就朝着凌澈等人离开的方向,半拖半拽地,将还在试图后退、嘴里喊着“放开我!我不去!”的无邪,强行拉走! “天真!” 王胖子急得大叫,他看着被拖走的无邪,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却眼神执拗的解联环,再看看周围一片惨状的伙计们,脸上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担忧无邪的心占了上风。 “他娘的!” 王胖子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弯腰捡起地上自己那根捡来的、还算结实的木棍,对着地上一个伤势较轻的伙计吼道:“照看好他!”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陈雯锦和无邪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空地上,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越发微弱的篝火,和解联环越来越沉重的喘息。他望着无邪被拖走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完成了最后使命般的……释然?
第185章 “疗养院” 无邪几乎是被陈雯锦半拖半拽着,踉踉跄跄地跟上了前方的队伍。王胖子紧随其后,手里紧握着那根木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雨林,但更多的心神都系在前面那个失魂落魄的同伴身上。 当他们终于追上时,发现凌澈一行人并未走远,而是停在了一处巨大的、早已风干的蛇蜕旁休整。那蛇蜕形成了天然的、相对干燥隐蔽的临时休憩点。凌澈等人正在里面,或坐或站,沉默地补充水分,检查装备。 看到凌澈身影的瞬间,无邪如同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向后瑟缩了一下,脚步钉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凌澈之前那两箭废掉“解联环”双腿的冷酷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回放。恐惧、不解、还有一丝怨愤,交织成复杂的情绪,让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直视那个方向。 王胖子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木棍,但他比无邪多了一分江湖人的观察力。他注意到凌澈等人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各自的事情,没有任何敌意或动手的迹象。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回想之前的接触,凌澈此人虽然冷了点儿,行事莫测,但似乎并非滥杀无辜、不讲道理的人。自己和天真之前也没直接得罪过他,应该……不会有事吧?胖子心里也没底,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阿宁看到无邪和王胖子跟来,眉头微蹙,抬头看向凌澈,见凌澈毫无反应,仿佛多两个人少两个人并无区别,阿宁也暗自松了口气,对无邪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他们暂时同行。 黑瞎子靠着蛇蜕内壁,嘴里叼着根草茎,墨镜后的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在无邪惊恐的脸上和阿宁若有所思的神情之间转了转。他似乎看出了阿宁心中的疑惑,嘿嘿一笑,主动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八卦和生意经的语气问道: “阿宁老板,是不是好奇……为啥妖儿最后,没直接要了解联环那老小子的命?” 阿宁闻言,看向黑瞎子,没承认也没否认,但眼神里的探究确实被勾了起来。无邪和王胖子虽然站得稍远,但注意力也被这边吸引,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黑瞎子没直接回答,反而搓了搓拇指、食指和中指,做了个全球通用的“钱”的手势,脸上挂着“你懂的”笑容。 阿宁:“……”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无语,但还是干脆地低声道:“出去打给你。” “好嘞!老板大气!”黑瞎子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然后才慢悠悠地,用那种分享小道消息般的口吻说道,“解联环没死透,不是妖儿心软,也不是他姓吴……哦不对,他现在姓解。” 他朝解雨辰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见没?咱们解当家的还在呢。解联环这条残命啊,是花儿爷真金白银,从妖儿那儿‘买’下来的。”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蛇蜕空间里足够清晰。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聚焦到了一直沉默坐在角落、擦拭着龙纹棍的解雨辰身上。眼神里带着恍然,也有些许复杂的感慨。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冷情冷性的解当家,对那个抛弃他多年的养父,竟然还愿意花大价钱保其一条残命?这算是……重情重义?还是另有所图? 解雨辰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解释,只是唇角抿成了一条更冷的直线。那笔“买卖”背后的复杂心绪,只有他自己清楚。 无邪听着黑瞎子的话,看着解雨辰沉默的侧影,心中五味杂陈。原来……三叔(解联环)的命是这么保下来的?用钱买的?而凌澈……他竟然真的会做这种“买卖”?无邪不敢深想,只觉得眼前这些人,都笼罩在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里,行事逻辑与他所认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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