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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瞥了他一眼，对他这种时刻不忘捞好处的行为早已习惯。【果然，只要有利可图，这瞎子动作比谁都快。】不过这样也好，黑瞎子以裘德考雇佣人员的身份同行，确实能提供不少便利，也能多一个获取信息的渠道。 “随便你。” 凌澈不置可否。 第二天，两人搭上了解雨辰南下的车队。车队中途休整时，凌澈走到正在查看地图的解雨辰身边。夕阳将群山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风景渐渐染上南方的湿润和苍翠。 “为什么答应去？” 凌澈问得直接。他确实有些好奇，解雨辰刚刚稳定家族、正该韬光养晦，为何要蹚张家古楼这滩明显浑浊危险的浑水。 解雨辰闻言，放下地图，目光投向远山，静默了片刻。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深邃。 “霍仙姑……在我很小的时候，帮过我几次。”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那时候解家内部比现在更乱，爷爷刚去世，很多人虎视眈眈。霍奶奶……出面说过几句话，也暗中拦下过一些对我不利的小动作。” 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许她有她的算计，或许只是顺手为之。但那份情，我记着。” 凌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次，她来找我。” 解雨辰转过头，看向凌澈，眼神清明，“她说，这次去张家古楼，风险极大。她不需要我进去，只希望我在外围有个接应，万一……万一她真的没能出来，希望我能看在往日那点情分上，适当时候，帮绣绣一把。” 霍绣绣，霍仙姑的孙女，霍家未来的继承人。 凌澈听完，心里瞬间明了，甚至有些感慨。 【霍仙姑，果然是人老成精，算计深远。】他想，【当年对年幼失怙的解雨辰施以看似不经意的援手，投资微小，甚至可能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却能在几十年后，成为她为自己孙女铺的一条潜在后路。】 她很清楚自己年事已高，执念深重，此番深入险地，生死难料。她拉无邪、联合裘德考、甚至试图拉拢解雨辰，都是为了增加进入古楼的筹码和成功率。但同时，她也为自己最看重的孙女，找了一个在她万一出事后的、有能力且可能念旧情的托孤对象。 解雨辰重诺，也念旧。霍仙姑这个请求，于公于私，他都很难拒绝。于公，维持与霍家表面的良好关系，对刚稳定的解家有益；于私，偿还一份陈年人情，也符合他的处事原则。更何况，只是在外围策应，风险相对可控。 “只是策应？” 凌澈确认道。 解雨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霍奶奶是这么说的。不过……到了地方，形势比人强。有些事，未必能完全按计划来。” 这倒是实话。张家古楼那种地方，变数太多。 凌澈没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人情和不得不走的路。解雨辰如此，霍仙姑如此，无邪如此，张启灵如此，他自己，不也因为种种原因踏上了这趟旅程吗？ 车队蜿蜒行驶，离那个名为巴乃的瑶寨，离那片隐藏着张家最大秘密的群山，越来越近。车内的黑瞎子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阿宁那边发来的、语焉不详的探路评估要求，偶尔跟开车的解家伙计聊两句。凌澈则闭上眼睛养神。 这趟浑水，看来是注定要沾了。看着张启灵别把自己搭进去，顺便……看看这被多方势力搅动的巴乃，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第234章 “猫狗大战” 车队最终在巴乃附近一个僻静的湖边扎下营。湖水碧绿清澈，倒映着周围苍翠的山峦，远处云雾缭绕，景色确实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如果忽略掉空气中隐隐浮动的那股不同寻常的紧绷感的话。 营地分了几块。裘德考的人手最多，占据了一大片平坦区域，各种现代化设备林立，人员穿梭忙碌，似乎在用仪器反复探测、分析地形，寻找着路。阿宁是那边的负责人，看到黑瞎子到了，只是远远地点了下头，并未立刻召唤。显然，目前还在前期勘探阶段，用不上他这号特殊人才。 黑瞎子乐得清闲，一下车就凑到凌澈身边，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霍仙姑和吴二柏这次并没有到来，很显然是想坐镇后方，同时也在等，等他们找着张家古楼的位置再说。 解雨辰的营地相对简洁但规整，位于另一侧，与裘德考那边保持着一个礼貌而警觉的距离。他带来的人手不多，但个个精干，很快搭好帐篷，建立起有效的警戒。解雨辰本人则显得很从容，仿佛真是来郊游顺便办点事。 张启灵更简单，几乎没什么行李，自己选了营地边缘一棵大树下，清理出一小片地方，便是他的驻地。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那里，擦拭他的黑金古刀，或者闭目养神，目光偶尔会投向远处云雾最深的山峦方向，眼神沉静，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最热闹的，要属凌澈和黑瞎子这块了。 凌澈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既来之，则安之”，以及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至高原则。解雨辰手下给他搭了个相当舒适的简易躺椅，他就懒洋洋地瘫在上面，面朝湖水，背靠营帐，手里拿了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页面泛黄的当地风物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太阳晒化了骨头的猫，连指尖都透着慵懒。 如果没有某个聒噪的家伙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话，这简直是理想的休假时光。 黑瞎子闲不住。裘德考那边没召唤，他整个人处于一种精力过剩的状态。一会儿去湖边撩撩水，评价两句“水质不错，就是鱼少了点”；一会儿又窜到解家伙计那边，看人家整理装备，嘴里嘀嘀咕咕“这玩意儿不如某某款好用”；更多的时候，他是围着凌澈的躺椅打转。 “妖儿，你看那云，像不像一只烧鸡？” “妖儿，别看了，那破书有什么好看的，起来活动活动！” “哎，你说裘德考那老小子，到底找到门路没有？这都转悠两天了。” “妖儿——” 终于，在黑瞎子第N次试图用一根狗尾巴草去搔凌澈露在躺椅外的手背时，凌澈忍无可忍了。 他眼皮都没抬，拿着书的手腕一翻，书脊精准地拍向黑瞎子不安分的手。 “诶！” 黑瞎子敏捷地缩回手，却不退反进，笑嘻嘻地又凑近了些，甚至试图去抢那本书，“给瞎子看看嘛，什么好书让你这么入迷？” 凌澈这回没客气，躺着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弹起一半，一脚就踹了过去，目标是黑瞎子的小腿骨。 黑瞎子怪叫一声，蹦跳着躲开，嘴上还不饶人：“哎哟喂，谋杀亲夫啊！不对，谋杀队友啊！” 回应他的是凌澈更快的一记手刀，虽然没用什么力，但速度极快，直劈他肩膀。黑瞎子侧身滑步，堪堪避开，嘴里继续嘚啵：“急了急了！瞎子这是帮你疏松筋骨，老躺着会生锈！” 两人就这么在躺椅周围不大的空地上，看似随意实则迅捷地过了几招。凌澈始终没离开躺椅太远，动作带着点猫科动物般的慵懒和精准，往往黑瞎子刚靠近，就被他一掌或一脚逼退。黑瞎子则像只精力旺盛的大型犬，上蹿下跳，各种角度试图“骚扰”，嘴里叭叭个不停。 动手的次数明显比在京城小院里频繁得多。或许是因为环境开阔，或许是因为远离了那些复杂的九门纠葛，又或许只是……黑瞎子太欠，而凌澈被太阳晒得脾气也懒洋洋的，懒得用言语反驳，直接上手（上脚）更有效率。 解雨辰在不远处自己的帐篷口支了张小桌，正在泡茶。他手法娴熟，动作优雅，氤氲的水汽带着茶香飘散。张启灵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无声地在他对面坐下。 解雨辰将第一泡洗茶水倒掉，重新注入热水，然后很自然地将第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了张启灵面前。张启灵微微颔首，端起，放在鼻下轻嗅，然后慢慢饮了一口。 他们这边是绝对的安静和默契。解雨辰偶尔抬眼看一下凌澈和黑瞎子那边的热闹，嘴角会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莞尔的笑意，随即又专注于手中的茶具。 张启灵则完全不受干扰，仿佛旁边那两人幼稚的打闹和吵嘴只是风吹过树叶的声响，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还是落在远处的山峦，或者……偶尔，会极快地掠过凌澈和黑瞎子交手时某个利落的动作，眼神平静无波，但似乎也并非全然无视。 湖边，微风吹拂，湖水泛起粼粼波光。一边是慵懒中带着锋利、不耐烦应付着持续骚扰的凌澈，和如同多动症般精力无限、变着法子招惹他的黑瞎子；另一边是安静对坐、品茗无言却气氛和谐的解雨辰与张启灵。 截然不同的画风，却奇异地融合在这片湖光山色之中，构成了一种短暂而微妙的平衡与宁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段可以放松神经、享受片刻闲暇的时光。
第235章 失落 营地的另一端，靠近裘德考团队临时仓库的僻静处，无邪和王胖子正蹲在一起整理一些刚送来的基础装备。王胖子嘴里嚼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无邪说着话，试图驱散些凝重的气氛。 无邪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湖对岸，那片属于解雨辰的、相对宁静的营地。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湖边那幅与周遭紧绷勘探氛围格格不入的“闲适图景”上。 他看见凌澈躺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躺椅里，一本书盖在脸上，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遮阳。黑瞎子则像只围着肉骨头打转的大型犬，一会儿戳戳躺椅扶手，一会儿试图去抽那本书，嘴里喋喋不休。 然后，他看见凌澈动了。没有无邪记忆中那种凌厉的戒备和冰冷的攻击性，只是带着一种被烦透了的、懒洋洋的不耐烦。一脚踹过去，被黑瞎子嬉笑着躲开；一手刀劈过去，力道看似不重，速度却快。黑瞎子嘴里嚷嚷着“谋杀队友”，脸上却全是笑，甚至带着点故意逗弄成功的得意。 两人就在躺椅旁那小块空地上，你来我往，动作迅捷却并无真正的杀意，更像是一种……玩闹？或者说，一种极度熟稔、彼此信任之下才会有的放松互动。 无邪看得愣住了。 在他记忆里，凌澈从来不是这样的。在鲁王宫，在西沙，在秦岭……凌澈给他的印象，永远是冷静的、疏离的、周身仿佛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壳，眼神锐利，动作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备和漠然。即便后来在京城再见，凌澈对他也是冷淡的、界限分明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凌澈，慵懒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被阳光和闲适浸透了的、猫一样的任性。会因为被打扰而不耐烦地动手，但那动作里却没有丝毫真正的敌意或危险，更像是……一种默许范围内的、亲昵的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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