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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无邪心里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原来凌澈不是永远冰冷紧绷，他也会这样放松，也会有这样近乎鲜活的一面。只是，能让他露出这一面的人，不是自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安静对坐的解雨辰和张启灵。 解雨辰正垂眸斟茶，侧脸在湖边光线下显得清俊而从容。他将一杯茶轻轻推到对面，而坐在他对面的张启灵，那个在无邪记忆里强大、沉默、十分可靠的“闷油瓶”，此刻正安静地接过茶杯，没有任何言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流淌在两人之间。 小哥……看起来和小花相处得很自然。无邪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张启灵替解雨辰镇宅，揪出眼线……他们之间，似乎已经建立起了一种稳固的合作关系，甚至……友谊？ 再看看凌澈和黑瞎子那边打闹的场景，无邪忽然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他们很远了。凌澈、黑瞎子、解雨辰、张启灵……他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新的、紧密的圈子，彼此信任，彼此熟稔，有着外人难以介入的默契和轻松。 而自己呢？曾经的发小解雨辰，因为解联环的真相和吴家的立场，那点情分早已消耗殆尽，如今只剩疏离的客气。曾经在墓里多次相救的小哥，如今看来，明显与凌澈他们关系更近，恐怕更不会多看自己这个麻烦一眼。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孤独感攫住了无邪。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站在岸边，看着水中倒映出的、曾经可能触碰到的温暖光影，却怎么也触及不到。湖水冰冷，倒影虚幻。 “哎，天真，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湖里了。” 王胖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有的粗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顺着无邪的目光也看到了对岸的景象，胖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用力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无邪趔趄了一下。 “行了，别瞅了。” 王胖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糙理，“那几位，跟咱们呐，早就不走一条道了。你看人家那架势，喝茶的喝茶，晒太阳的晒太阳，打情骂俏的打情骂俏……” 他瞥了一眼凌澈又一脚踹空、黑瞎子夸张后退的样子，撇撇嘴，“……哪像咱们，跟这儿伺候洋鬼子，还得琢磨着怎么从阎王爷嘴边抢食儿。” 他的话直白又残酷，却也是事实。 无邪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冰冷的零件，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感到嘴角僵硬。是啊，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了。从他三叔对凌澈和陈家下手开始，从他选择站在吴家立场开始，有些路就已经分岔，越走越远。 只是心里那点残留的、对过往那点温暖和依靠的念想，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还是被刺得生疼。 “胖子，我没事。” 无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到手里的工作上，“赶紧弄完吧，裘德考那边好像有进展了。”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背，这次力道轻了不少。“这就对咯，管他们干嘛？咱们哥俩互相罩着就行。走，胖爷我带你找点实在的乐子去，听说这附近村里有家腊肉做得贼地道……” 无邪听着王胖子絮絮叨叨试图转移他注意力的话，心里那点冰冷和失落，总算被这粗糙却实在的关怀熨帖了一点点。他再次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对岸那幅和谐得刺眼的画面，然后用力扭过头，跟着王胖子，走向属于他们的、充斥着金属锈味和未知风险的营地另一侧。 湖风依旧轻柔，却吹不散隔岸之间，那已然深不见底的沟壑。
第236章 “冰疙瘩” 湖边短暂的宁静被打破，裘德考团队的仪器发出持续的嗡鸣，数据分析似乎指向了湖底某个特定区域。经过一番紧张的筹备和争论，下水探查的决定终于做出。 出乎凌澈意料的是，被点名第一批下水的，竟然是无邪和王胖子，外加一个被临时雇佣、负责技术指导的黑瞎子。 裘德考本人甚至亲自拍着无邪的肩膀，用他那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语气笃定地说：“吴，我相信你的感觉，你和你爷爷一样，有着找到秘密的天赋。这次，我们需要你的这份天赋。” 凌澈当时正躺在椅子上假寐，听到这番言论，盖在脸上的书差点滑下来。 【天赋？感觉？】他内心疯狂吐槽，【这老外是考古片看多了，还是被吴老狗孙子这个名头忽悠瘸了？无邪现在这状态，能把自己安全带上来就不错了，还指望他定位张家古楼？这简直是开玩笑！裘德考到底哪来的迷之自信？】 吐槽归吐槽，凌澈丝毫没有起身掺和的打算。下水？探索未知水域？关他什么事？湖底有什么，他半点兴趣都欠奉。 但是，看着黑瞎子一边检查潜水装备，一边还抽空朝这边挤眉弄眼，脸上那副“看瞎子大显身手顺便捞一笔”的嘚瑟样，凌澈又觉得有点……不太放心。 这财迷，见钱眼开，谁知道水下会为了佣金或者“顺手牵羊”干出什么冒失事？张家古楼相关的地方，哪怕只是外围水域，也绝不可能安全。 烦。 凌澈皱了下眉，终于还是坐起身，书本滑落到膝上。他朝黑瞎子勾了勾手指。 黑瞎子眼睛一亮，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蹲在躺椅旁，仰着脸，一副领导有何指示的狗腿样：“怎么了妖儿？舍不得我？放心，瞎子水性好得很……” 凌澈懒得听他废话，伸出手掌。掌心绿意悄然涌现，光芒柔和而不显眼，几缕纤细柔韧、如同翡翠丝绦般的藤蔓虚影迅速交织、凝实，最终形成一片指甲盖大小、形状奇特的墨绿色叶状印记，纹理天然带着玄奥感。 他屈指一弹，那片小小的叶子便轻飘飘地附着在了黑瞎子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微微一闪，旋即隐没不见，只在皮下留下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绿色脉络。 “戴着。” 凌澈言简意赅，重新靠回躺椅，拿起书，“出事，我会知道。” 黑瞎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腕上那瞬间隐没、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清凉奇异触感的位置。他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定定地看了凌澈几秒。那眼神里闪过很多情绪，惊讶，一丝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缓缓弥漫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动和嘚瑟混合的复杂光彩。 他磨了这么久，费尽心思想要捂热、靠近的这块“木头”，这块总是疏离淡漠、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冰疙瘩”，居然……居然主动关心他的安危？虽然话还是那么少，意思还是那么别扭，但这确确实实是一种关心，一种……联结。 不再是单方面的追逐和试探，他终于看到了一点切实的、来自凌澈的回应。哪怕这可能只是出于对队友的关心，也足够让黑瞎子心里那点执着的火苗，轰地一下燃得更旺，暖意顺着那隐没的印记，一路熨帖到四肢百骸。 “哎……” 黑瞎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俏皮话，但喉咙好像被什么哽了一下，最终只是抬手，小心翼翼又珍重万分地摸了摸那处皮肤，然后咧开一个大大笑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放心，出不了事。等着看瞎子大显神威吧！” 说完，他用力拍了拍胸口，转身大步走向准备下水的队伍，背影都透着股昂扬的劲头。 旁边，一直安静看着的解雨辰，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和深思。他自然看出凌澈那随手凝出的东西非同一般，蕴含着奇异的生命力，更看出了黑瞎子那一刻异常的反应。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张启灵的目光也扫过黑瞎子手腕消失印记的位置，又看向重新用书盖住脸的凌澈，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下眉梢，似乎对这个发现并不意外，又或者，他早已察觉了什么。 另一边，穿戴好潜水装备的无邪，在下水前，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凌澈的方向。他看到凌澈依旧慵懒地躺在那里，书本盖面，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连黑瞎子下水都没有多看一眼。 无邪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跟着王胖子和已经调整好情绪、恢复那副吊儿郎当样子的黑瞎子，一步步踏入冰冷的湖水中。 水花轻响，几人的身影缓缓没入碧绿的湖水之下，涟漪荡开，很快又恢复平静。 湖边，解雨辰继续煮茶，张启灵依旧沉默望向远山。 凌澈的书本下，眼睛悄然睁开，一丝极淡的绿色微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连接着湖底某个正在下潜的身影。
第237章 送饭 碧绿的湖水吞没了探索者的身影，又在一段时间后，将他们吐回岸边，周而复始。 无邪、王胖子，加上黑瞎子，在裘德考团队规划的几处重点湖域上上下下，折腾了足足两天。水下能见度不高，暗流潜藏，除了些寻常的湖底泥沙、水草和沉木，以及一些年代久远但并无特殊之处的碎陶片、锈蚀铁器，他们一无所获。传说中的张家古楼入口，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无邪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憔悴，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每次出水，脱掉沉重的装备，他都会望着云雾缭绕的深山方向发呆，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焦躁和越来越浓的失望。王胖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嘴上还骂骂咧咧地吐槽裘德考仪器不准、规划瞎搞，但那股子精气神明显被一次次徒劳无功的下潜磨掉不少，休息时常常沉默地啃着干粮，望着湖面出神。 相比之下，黑瞎子简直是个异类。 他同样下水，同样面对浑浊的湖水和未知的风险，但每次上岸，摘掉面镜，他脸上都看不出多少疲态或沮丧。该检查装备检查装备，该汇报汇报，剩下的时间，大部分都耗在了凌澈身边。 凌澈的躺椅仿佛成了营地里一个固定的风景。黑瞎子总能找到理由凑过去。汇报水下见闻：“妖儿，底下那暗流劲儿够大，推得瞎子我滴溜溜转。” 分享重大发现：“瞧，湖底龙宫的瓦片！……咳，好吧，可能是某年山洪冲下来的房檐。” 或者纯粹就是手欠，去抽凌澈盖脸的书页，用冰凉还沾着水汽的手指去戳凌澈露在袖口外的手腕。 凌澈的反应也从最初的直接动手，变得有些麻木和敷衍。有时会不耐地踹开他，有时干脆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将被骚扰的手臂挪开，任由黑瞎子在一旁自说自话，只在对方闹得太过分时，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警告性的轻哼。两人之间那种一方没脸没皮、一方嫌弃却默许的互动模式，越发固化。 这一切，都落在偶尔休息、远远望过来的无邪眼里。他看着黑瞎子在凌澈身边插科打诨、仿佛有用不完精力的样子，看着凌澈虽然总摆着张冷脸却始终没有真正将人轰走、甚至偶尔会因黑瞎子某句特别不着调的比喻而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嘴角的样子，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眼神也越发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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