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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 他更懵了。茫然地眨了下眼,看着黑瞎子瞬间远去的欢快背影,一头雾水。 【他……在高兴什么?】凌澈心里冒出巨大的问号,【我就是糖吃完了而已,这有什么值得他高兴成这样的?跟捡了金子似的……不,捡金子他都没这么兴奋过。】 他完全无法理解黑瞎子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的喜悦。 然而,此刻欢欣鼓舞跑开的黑瞎子,内心却是一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苍天有眼!妖儿那库存终于耗光了!可让瞎子我等到了!】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为了耗光凌澈空间里那种糖的库存,费了多少心思,演了多少场戏! 凌澈本身就不太爱出门,日常所需多半是列个单子让黑瞎子去采办,或者随口托他带回来。关于补充糖果的事儿,凌澈之前也提过两次,每次都被黑瞎子用极其自然的演技糊弄过去了。 “哎呀,妖儿,你说那种啊?最近好像断货了,市面上没看到。” (其实是看到了,但他没买。) “诶?我忘了!下次,下次一定记得!” (记得才怪。) “今天跑了好几家,都没找到你说的那种,可能停产了?” (停没停产他不知道,反正他没去找。) 甚至有时候凌澈难得自己起了念头想去买点,也会被黑瞎子各种插科打诨、东拉西扯,不是“正好发现个有趣的地方带你去看看”,就是“那边好像出了点小状况我们去瞅瞅”,总之就是千方百计、不着痕迹地把凌澈的注意力从“买糖”这件事上引开。 黑瞎子对凌澈空间里那种糖不爽已经很久了。吃糖就吃糖,可凌澈有时候会捏着那颗糖,眼神放空,陷入一种明显是在回忆什么的状态。那神情,让黑瞎子心里莫名地发堵,越来越看那糖不顺眼。 能是什么人给的?黑瞎子早就把凌澈出现以来的背景查了个底掉,十分确定那糖绝不可能是这个世界、这段时间里什么人给的。那就只能是……上个世界?或者上辈子?总之,是和他黑瞎子、和现在这一切都无关的人和事。 【都过去式了,还想它干什么?】黑瞎子对此耿耿于怀,【想吃糖?行啊,瞎子这儿有的是!各式各样,五花八门,总有一款你喜欢!把那劳什子旧糖挤走,最好永远别想起来!】 所以,他几乎是处心积虑地等待、并暗中促成了凌澈库存耗尽这一天。 此刻,他飞快地从自己帐篷里拎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背包,献宝似的将背包往凌澈怀里一塞,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喏,妖儿,看看!瞎子给你准备的!” 凌澈带着尚未消散的疑惑,拉开背包拉链。 “……” 背包里,满满当当,塞得严严实实,全是糖。 花花绿绿的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奶糖、酥糖、巧克力糖、水果夹心糖、棒棒糖、连小时候玩的跳跳糖都有……种类之齐全,堪称一个小型糖果博览会。 可是,凌澈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耐心地翻了翻。 没有。 没有他常吃的那种,一颗都没有。 这很难说是巧合吧? 凌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旁边、虽然极力掩饰但眼角眉梢依然透着得意和期待的黑瞎子。 黑瞎子立刻战术性后仰,左顾右盼,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眼神飘向湖面、树梢、云朵……就是不看凌澈。墨镜很好地遮挡了他可能泄露的心虚,但那微微抖动的脚尖和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几分。 凌澈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包五彩斑斓但唯独没有“正确答案”的糖,那股无语感更强烈了。 【我吃个糖碍着他什么事儿了?】他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糖是刨了他家祖坟还是怎么的?没了至于这么高兴?】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黑瞎子那副期待又得意的样子实在有点扎眼,让他觉得如果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家伙可能还会变本加厉搞出别的幺蛾子。算了,吃颗糖而已,堵他的嘴。 最终,他伸手,从那堆琳琅满目的糖果里,随意拣了一颗牛奶硬糖,剥开糖纸,在黑瞎子瞬间更加亮起来的目光注视下,放进了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是常见的奶甜,和他之前习惯水果硬糖完全不同。【啧,齁甜。】他微微蹙眉,但没吐出来。 黑瞎子见状,心头那点悬空感,立刻被更大的、近乎雀跃的满足感取代,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吃了!他吃了瞎子给的糖!】黑瞎子内心的小人几乎要欢呼,【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旧糖没了,新糖吃了,慢慢替换,指日可待!】 他美滋滋地想着,同时心里也对自己的观察力颇为自得。他早就注意到凌澈这个不太起眼的习惯了,时不时会摸出一颗糖来吃。你说他嗜甜吧,有时候好几天不见他碰一颗,但你说他不喜欢吧,在某些时刻,这糖出现得又格外频繁。 黑瞎子后来留了心,仔细琢磨过,渐渐摸出点规律。那糖对凌澈而言,有点像老烟枪手里的烟,但又不完全一样。它更像是一种情绪调节剂,或者说,是一种压火的小道具。 通常是遇到让他不耐烦的人,处理让他觉得厌烦琐碎的事情,或者周围环境、某人言行莫名让他脾气有点上来(但又不到需要动手或发作的程度)的时候……凌澈总会看似随意地摸出一颗糖,慢条斯理地剥开,放进嘴里。然后,他那双过于清澈冷静的眼睛里,可能翻腾的细微躁意或冷意,就会随着糖块在齿间的轻磕或融化,渐渐平复下去,重新变回那副万事不过心的淡漠模样。 所以,黑瞎子看那糖不顺眼,不仅仅是因为它可能关联着凌澈的过去,更是因为它似乎承载着凌澈某些不愿示人的负面情绪。 现在,凌澈用他准备的糖来压可能因吴二柏、因糖被调换而产生的那一点点无语或躁意,在黑瞎子看来,简直是意义非凡的进步。看,离了那旧糖,用瞎子给的,不也一样能压得住么? 他凌澈简直无法理解黑瞎子这种诡异的行为,【我那糖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跟防贼似的防着它,还搞出这么一大包替代品……幼不幼稚?】 他想起黑瞎子这段时间各种“巧合”地忘买、断货、引开他注意力,现在看着这包明显经过精心挑选的糖,更是确定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合着早就惦记上了?就等着我库存告罄这一天呢?】凌澈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烦躁,【这什么毛病?】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也懒得为了一颗糖跟黑瞎子较真。那家伙胡搅蛮缠、插科打诨的功夫一流,跟他争论这个纯属浪费时间。 凌澈带着一种“随你便”的放任心态,含着那颗不甚合口味的糖,重新躺好,把书盖回脸上,隔绝了黑瞎子那过于炽热的、仿佛完成了什么世纪伟业般的目光,也挡住了自己眼中那一丝“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的无奈。 黑瞎子心满意足地靠回树干,只觉得阳光暖融融,湖风清爽爽,连嘴里没糖都觉得甜滋滋的。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凌澈盖着书的脸,又落在旁边那包鼓鼓囊囊的糖果背包上,墨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慢慢来,】他惬意地想,【总有一天,妖儿含着的,只会是瞎子给的糖。】
第245章 空手套白狼 黑瞎子这一连串从狂喜到献宝,自然一丝不落地被旁边的张启灵和解雨辰看在眼里。 解雨辰执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摇头失笑,眼底是几分了然和无奈。他早就察觉黑瞎子对凌澈那非同寻常的关注和某些方面堪称幼稚的执着,只是没想到会具体到这种小事上,还搞得如此大张旗鼓、心思缜密。 看到凌澈最终那平淡中带着一丝认命般接过糖的反应,他只觉得有趣,又有点同情凌澈,被黑瞎子这种家伙盯上,以后…… 张启灵擦拭刀身的动作也缓了一瞬,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黑瞎子那藏不住得意的侧脸,又掠过凌澈盖着书仿佛无事发生的模样,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黑瞎子之前那些忘了、没货、凑巧的蹩脚借口,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懒得理会。此刻见这换糖大业似乎初步得逞,而凌澈虽然无语却并未动怒,他便也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中寒光凛冽的刀锋。 时间在吴二柏徒劳的焦躁和阿宁团队日渐疲惫的搜寻中,又滑过一天。 无邪和王胖子失踪已接近七十二小时,黄金救援时间早已过去。湖面依旧平静得令人心慌,对岸吴二柏营地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紧绷、压抑。 吴二柏本人更是如同困兽,眼底布满血丝,来回踱步的频率越来越高,下达指令的声音也带着压不住的沙哑和火气。 阿宁那边同样毫无进展,人手轮换,设备不停,但反馈回来的除了更深的水、更复杂的湖底地形和不变的“未发现”,再无其他。 死亡的阴影如同湖面渐渐弥漫的暮霭,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关心无邪生死的人心头。 吴二柏知道,不能再拖了。吴家……就这一根独苗了。真折在这里,他无法向死去的父亲和弟弟交代,吴家也就真的完了。所有的算计、筹谋、复兴的希望,都将随着无邪的消失而化为泡影。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张启灵原本不至于如此绝情。按照过去的合作情况和张启灵的性格,即便不会主动救援,在己方如此恳求且事关大局的情况下,多半也会酌情出手。如今这般寸步不让、冷眼旁观,甚至明确提出要用鬼玺交换……这中间,绝对少不了那个凌澈的影响! 想到这里,一股混合着无力与刻骨怨恨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淬毒的钉子,狠狠射向树荫下那个依旧悠闲自在的身影。 几乎在他目光投过去的瞬间,凌澈似有所感,盖在脸上的书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被他抬手拿开。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慵懒的姿势,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神清澈见底,却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投来了视线。 没有挑衅,没有得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 正是这种彻头彻尾的漠视,比任何针锋相对的仇恨眼神更让吴二柏感到愤怒和屈辱!这意味着在对方眼里,他吴二柏连同他的愤怒、他的筹谋、他吴家的困境,都根本不值一提,连激起对方一丝情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吴二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的冲动。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不得不低头的晦暗。 他终于迈动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向那片树荫,走向那四个决定着他侄子生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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