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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带走无邪，是看在过去那点共患难的情分上，或许也是因为无邪确实对此事毫不知情，算是一种最后的仁慈。把他和无邪从这个即将变成更恐怖修罗场的漩涡里摘出去。 王胖子只觉得嘴里发苦，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凌澈说得对，这浑水太深太烫，已经不是他能掺和的了。继续留在这里，夹在暴怒的凌澈和吴二柏之间，他和无邪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敢劝，也没立场劝。吴二柏这次做得太绝，换了他是凌澈，反应恐怕只会更激烈。 “好！好！我明白！” 王胖子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干涩，但答应得毫不犹豫，“我这就带天真走！马上离开这儿！回杭州！” 他一边说，一边费力地将昏迷的无邪扶起，半背在背上，动作有些踉跄，但速度不慢。他知道，凌澈给出这条生路，是有时限的。 王胖子背着无邪，深深看了一眼凌澈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贰京和许多人的恐怖火海，以及远处的张启灵和解雨辰，最终什么也没说，咬着牙，迈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去。 他知道，巴乃这片山水，恐怕很快就要被更浓的血色浸染了。而他，只想带着他这傻兄弟，远远逃离。 剩下的一行人沉默地往回走，然而走在最前的凌澈，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身后跟着的几人，除了还沉浸在某种隐秘欢喜中的黑瞎子，都不由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凌澈仿佛脑后长眼，头也没回，声音却清晰地飘了过来，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小花。” 解雨辰脚步一顿：“嗯？” “想救谁，现在赶紧去。”凌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霍仙姑，不可能活着。”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在场几人都明白凌澈指的是谁——霍绣绣！霍仙姑唯一的孙女，解雨辰青梅竹马的妹妹。凌澈这话，既是提醒，也是宣告。 提醒解雨辰，霍绣绣可能不知情，或许还有机会从即将到来的清算中摘出去；宣告霍仙姑的结局，动了黑瞎子，触及逆鳞，无论她是主谋还是从犯，在凌澈这里，都已经上了必杀名单。 解雨辰猛地抬眼看向凌澈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言。有震惊于凌澈此刻杀意的决绝，有对霍绣绣处境的担忧，更有一种了然。 凌澈能说出这句话，给出这点仁慈，已经是看在自己的面子和霍绣绣可能无辜的份上，划下的最后界限。他清楚，凌澈既然说了“霍仙姑不可能活着”，那就绝无转圜余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犹豫挣扎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决断。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却清晰：“我明白。”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霍家营地的方向，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后。他必须赶在凌澈动手之前，找到霍绣绣，把她带离这个即将变成火药桶的地方。 解雨辰离开后，凌澈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对旁边一个大气不敢喘的解家伙计吩咐道：“去，把阿宁叫出来。避开裘德考的人，悄悄带她去解家营帐。” 那伙计连忙躬身应下，转身飞快地跑了。 这下，回营的小径上，就只剩下凌澈、黑瞎子和张启灵三人，真正是慢悠悠地走着，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滞了几分。 这时，黑瞎子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老妈子”式关切。他上下打量着凌澈，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妖儿，你真没事儿？刚才那两下子，消耗大不大？脸色怎么还这么白？要不咱们歇会儿？算账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他喋喋不休，恨不得立刻把凌澈按回躺椅上，再灌上几碗参茶。 凌澈被他吵得心烦，干脆加快了脚步，把他啰嗦的声音甩在身后半个身位，连个眼神都欠奉。 黑瞎子也不气馁，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念叨：“哎，妖儿，你慢点走，刚活动完，不能剧烈运动……” 张启灵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个冷着脸疾走，一个热脸贴冷屁股紧追的两人，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营地中心，吴二柏营帐所在的方向，眼神沉静无波，只有握着黑金古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算账的时候，到了。
第271章 吴二柏卒 三人回到营地时，偌大的解家营区寂静得诡异。 往日里解家伙计们忙碌穿梭的身影一个不见，只有空荡荡的帐篷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 解雨辰迎面赶来，看凌澈等人的目光在周围扫过，开口解释“我让伙计们都撤了，接下来的场面，他们应该不适合在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澈、黑瞎子和张启灵，继续说道：“绣绣被我给打晕了，阿宁那边，也跟她说清楚，然后和绣绣一块都送走了。人数不少，绝不会出岔子。” 言简意赅，却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妥帖了。清空了己方无关人员，把无辜的人摘出去，也避免了情报泄露或节外生枝。 【不愧是八岁掌权的解当家，果然周到。】 这时营地对面，吴二柏、霍仙姑和裘德考三家的营帐区域，陆续有人影走出。 先是几个面生的伙计探头探脑，随后是几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簇拥着吴二柏、霍仙姑和裘德考从各自的营帐里走了出来。 显然，刚才那场冲天的大火、剧烈的爆炸声，以及这么久不见围攻黑瞎子的那些人回来，已经让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 而面前站在凌澈身后的那个黑瞎子，则宣告着某个计划的彻底失败。 双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在营地间的空地上，众目相对。 气氛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吴二柏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身边只剩下寥寥数人，而且大多面露惶惧，与往日里前呼后拥的阵势判若云泥。 吴家近期本就因为陈皮的打压损兵折将，这次为了设局又几乎把能调动的好手都派了出去，如今折损殆尽，他身边竟已是捉襟见肘。 霍仙姑拄眼神闪烁不定，时而看向吴二柏，时而瞥向凌澈，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知在盘算什么。 裘德考则站在一群雇佣兵中间，苍老的脸上神色凝重，碧蓝的眼珠紧紧盯着凌澈手中的长弓，又扫过黑瞎子和张启灵，似乎在飞快地评估局势。 凌澈的目光在对面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吴二柏身上。 他忽然掀起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刺骨、充满嘲讽意味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死物般的冰冷。 然后，在所有人或惊惧、或警惕、或算计的注视下，凌澈动了。 他抬手，张弓，搭箭。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要做一次最普通的瞄准练习。 但箭尖所指，赫然便是数十米外的吴二柏！ 没有警告，没有质问，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杀意，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空气，笼罩了整个营地！ 吴二柏瞳孔骤缩！他显然没想到凌澈会如此直接、如此果决，甚至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一句，就要当众取他性命！ 但他毕竟是吴二柏，九门吴家的二爷，此刻虽惊不惧，反而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凌澈！你想干什么？你看清楚，你们就四个人！就算个个身手了得，能敌得过这边几十号人吗？现在放下弓箭，一切还有得谈！” “二爷，您那几十号人……是不是指刚才林子里那些想‘请’我去喝茶的兄弟啊？啧，他们这会儿估计正在阎王那儿排队呢，您这人数，是不是得重新算算？”黑瞎子脸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既视感。 霍仙姑见状，也急忙开口：“凌少当家！且慢动手！万事好商量！九门同气连枝，此事或有误会！即便吴二柏行事有所偏差，何至于此兵戎相见？雨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她说着，将目光投向解雨辰，试图拉他一起站在九门和睦的大旗下。 解雨辰闻言，眉头微蹙，清冷的声音响起：“霍奶奶，设局围杀，意图挟制胁迫，这是死仇。吴家一而再再而三，非是雨辰不念九门旧谊，是有人先坏了九门的和气。” 【误会？】 凌澈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厌烦。【到了这时候，还想用九门的大帽子来压，还想把自己摘干净？霍仙姑，你推人顶罪、撇清自己的速度，倒是配得上你这把年纪。】 【和气？现在的九门哪儿还有这东西？或许九门一代还真有点儿香火情，可现在，呵！】 裘德考在一旁也赶紧出声：“凌先生！请冷静！一切都是误会！关于张先生带路的费用，十个亿，我们完全可以接受！立刻就可以安排支付！如果之前有冒犯，价格还可以再谈！没必要走到这一步！”他脸上挤出笑容，眼神却紧紧盯着凌澈搭在弓弦上的手指。 【现在想起付钱了，晚了！】 对话只在片刻，凌澈的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如今弓已拉开，箭在弦上！ 霍仙姑并没有再说什么，或许是觉得说了也没有用，也或许是觉得说上这一句话也便够了，吴二柏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 现在看来必须有一个人来熄灭凌澈的怒火，吴二柏就是最好的人选！ 吴二柏看着霍仙姑那急于撇清、甚至隐隐想将“主谋”帽子扣得更实的姿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眼底浮起浓重的绝望和一丝自嘲般的了然。 【孤立无援的滋味如何，吴二爷？】 凌澈心中冷嗤。【算计的时候拉帮结派，自以为掌控全局。如今事败，你看霍家老太婆可还会多看你一眼？九门的同盟？利益面前，比纸还薄。】 这场景竟让他觉得有些可笑。有些人永远学不会，有些底线碰了，就不是利益权衡能救得了的。 “咻——！” 箭矢离弦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吴二柏只来得及看到一点寒芒在眼中急速放大。 “噗！” 箭矢精准无比地没入他的眉心！ 力道之大，甚至带着他的头颅猛地后仰，整个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即轰然向后倒下，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第272章 霍仙姑卒 场中死寂一片。 只有风声，和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余音。 吴二柏身边剩下的那几个伙计，彻底吓傻了，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转身想跑，却腿脚发软踉跄着摔倒。 霍仙姑的脸色更白了，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她看着吴二柏的尸体，眼神复杂，有兔死狐悲的惊惧，也有计划彻底失败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寻找新出路的算计。她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对凌澈说些什么，试图挽回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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