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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张启灵，不，哑巴张，那完全陌生的挺拔背影，想到这一路上“张教授”那些夸张又略显滑稽的言行，自己甚至还因为他的不专业暗自着急过……结果全是演的。一种被彻底蒙在鼓里的荒谬感和轻微的被戏弄感涌上来。 但这感觉很快被另一种更尖锐的委屈压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凌澈。七星鲁王宫里，那神出鬼没、每每在危急关头救下自己的黑色身影，强大又神秘，几乎成了他潜意识里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刚才，莲花箭射来的时候，凌澈明明就在附近，甚至可能比黑瞎子更早察觉到危险，他却只是站着，看着，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那种被期待之人无视的失落，远比被陌生人欺骗更让人难受。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语气，朝着凌澈的背影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 话没说完，就被王胖子一把拽住了胳膊。王胖子脸上那圆滑的笑还没完全收起，但眼神里透着急切和“小祖宗你可别乱说话”的警告。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哎哟喂我的天真小同志！你还真问啊？江湖规矩懂不懂？道上行走，凭本事吃饭，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你当人人都是雷锋叔叔，无私奉献啊？” 他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三人，尤其是凌澈没什么反应的背影，继续对无邪谆谆教诲：“上次鲁王宫，很明显那是凌小哥接了您家三爷的活儿，拿了钱的！拿了钱就得办事，保你安全那是合作范围内！可这次呢？” 王胖子挤眉弄眼，“这次咱是跟阿宁那妞儿的队伍下来的，凌小哥接的是阿宁的雇佣吧？阿宁现在人在哪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雇主都不在跟前了，活儿也算悬了半截，你还指望凌小哥免费给你当贴身保镖？天真，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黑瞎子耳朵灵，闻言回过头，墨镜下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他冲无邪晃晃手指：“胖子这话话糙理不糙。小无邪，这行当里，命是自己的，但救命这服务，是明码标价的。你想让人家出手，可以啊，谈生意嘛。” 无邪被两人连珠炮似的一顿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当然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可……可那是生死关头啊！难道真的就眼睁睁看着？ 他心里堵得慌，但又隐隐明白，王胖子和黑瞎子说的，可能就是这行里血淋淋的现实。一种孤立无援的恐慌和对自身弱小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看看凌澈冷漠的背影，又看看前方张启灵那可靠但同样疏离的身影，最后，那点因为害怕和想要活下去的迫切，压过了自尊和尴尬。 他吸了口气，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的人听见：“那……如果我想雇佣你们……保护我，直到找到三叔或者出去……要多少钱？”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 凌澈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平淡的声音传来：“阿宁之前雇佣我的价码，全程三百万。” “三百万？！”无邪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他一个小古董店老板，三百万对他而言绝对是天文数字。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启灵，这位传说中的北哑，看起来就比凌澈更……高深莫测，应该……更贵吧？ 张启灵仿佛没听到后面的对话，连脚步节奏都没变，完全置身事外。 黑瞎子嘿嘿一笑，很贴心地替他回答了：“哑巴张？行价，起步五百万，视情况上浮。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五百万！无邪觉得眼前有点发黑，那这位南瞎…… “别看我，”黑瞎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非常自觉地报价，“我便宜点，四百万。附赠专业咨询、危机评估，以及，”他敲了敲自己的墨镜，“特殊视觉状况下的导航服务，加量不加价。” 无邪彻底哑火了，心里那点雇佣高手的念头被这天文数字砸得粉碎。他穷，他很清楚。可他更多的是疑惑，为什么价格还不一样？ 王胖子看无邪那副又穷又懵又好奇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凑过来小声给他科普：“傻小子，这里头有门道。哑巴张身价最高，那不光是身手，是信誉！道上都知道，他接的活儿，只要他答应了，豁出命也会保雇主周全，能救的他绝不会看着人死。所以贵有贵的道理，那是买命钱，也是保险金。” 他瞄了一眼前面的黑瞎子，声音压得更低：“黑爷跟哑巴张齐名，本事绝对不小，按理说价码该差不多。但黑爷有个规矩，或者说是毛病。他只救听话的雇主。你要是不按他说的来，自己找死，他可真不管你，死了拉倒。所以道上私下传，黑爷的尾款经常收不齐……因为雇主可能没了。这价格嘛，自然就灵活点。” 最后，他看了看凌澈的背影，语气带着点感慨：“至于凌小哥，箭妖的名头是这几年才响起来的，年轻，资历比前两位浅点儿，所以目前行价是三百万。可你别觉得这就低了！二十出头能有这个身价，在道上已经是这个了！” 他再次竖起大拇指，“多少人混一辈子都摸不着边呢！他上次在鲁王宫露的那几手，绝对值这个价，甚至我觉得还低了。以后啊，这价码肯定还得涨。” 无邪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盗墓这个行当，已经职业化、市场化到这种程度了？明码标价，按需付费，还有售后服务差异和信誉评级？ 【好家伙，现场拍卖会兼行业分析报告会。胖子这解说员当得挺称职。小哥五百万……嗯，品牌价值，口碑溢价。黑瞎子四百万附带免责条款，很符合他节约成本的经营理念。无邪这小脸白的，一看就是潜在客户但购买力不足。要不要给他推荐个新手体验套餐？比如按次计费，救一次五十万？】 他心里掠过这些不着调的念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随着张启灵，踏入了那条幽深的墓道。
第44章 讲价 无邪被那三个天文数字砸得脑袋嗡嗡作响，耳边还回荡着王胖子那一套行业分析，心里那点侥幸和羞愤搅成了一锅粥。穷，是现实；怕死，也是现实。两种现实像两只手，拧着他的胃。 他看着前面三个背影，五百万的、四百万的、三百万的。仿佛看到了三座移动的金山，还是能救命的那种。可他自己口袋里，连这三座金山的零头都摸不出来。 “那个……”他喉咙发干，脚步骤然停下，声音在幽暗的墓道里显得突兀又微弱，“……能不能……便宜点？”话一出口，他自己脸上就腾地烧了起来，臊得慌。 这跟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菜贩子掰扯有什么区别？可这是命啊！他无邪的命，难道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吗？ 前面三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 张启灵连头都没回，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幼稚的询问，他的沉默像墓道里的石头，又冷又硬。 凌澈侧过半边脸，眼神在无邪窘迫的脸上扫了一下，没什么波澜，又转了回去，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漠然。 反应最大的是黑瞎子。他唰地一下转过身，墨镜对着无邪，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便宜点？”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夸张，像是在听什么绝世笑话，“小无邪，你觉得这是在买白菜吗？” 他往前踱了两步，明明隔着墨镜，无邪却觉得被两道锐利的视线钉住了，浑身不自在。“行啊，讲价嘛，自由市场，当然可以。” 黑瞎子笑嘻嘻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子冰冷的戏谑，“那咱们把服务内容也拆开细说说。比如，下次有粽子扑你，我救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能便宜点，只救半条命？比如，把你从禁婆手里拽出来，但留只胳膊给它当点心？或者，帮你躲开致命陷阱，但让条腿折在里面？” 他每说一句，就朝无邪逼近一点点，无邪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撞上了冰凉潮湿的墓墙。 “再比如，”黑瞎子歪了歪头，语气更诚恳了，“胖子刚才说了，我只救听话的。你要是讲价成功了，那我听话的标准是不是也能灵活浮动一下？你付七成的钱，我就出七成的力，听七成的话？剩下的三成危险，你自己看着办，生死有命，怎么样？这折扣够实在吧？” 无邪的脸由红转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黑瞎子的话像淬了冰的针，扎破了他那点天真的幻想。这不是买卖商品，这是在买生的可能性，而死的代价，是无法折扣的。 王胖子一看这架势，赶紧上来打圆场，一把搂住无邪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哎哎哎，黑爷，您看您，吓着孩子了！天真他就是……就是没过惯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还不懂规矩。” 他转头对无邪语重心长，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天真，我的傻兄弟，这救命的事儿，它真不能讲价啊！你想想，咱们干的是倒斗的营生，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的就是玩命钱。 人家高手爷们儿凭什么陪你玩命？凭的不就是这份佣金吗？你钱给不到位，人家心里能踏实吗？这心里不踏实，手下能没个闪失？到时候真缺胳膊少腿了，你找谁说理去？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这价码都是血泪经验堆出来的，是买一个尽全力，懂吗？” 无邪靠在墙上，冰凉的石壁也压不住他心口的燥热和寒意。他懂了，又好像更不懂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不仅有毒虫猛兽、机关诡墓，还有一套如此赤裸裸、冰冷坚硬如铁律的生存法则。他的委屈、他的恐惧、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在这套法则面前，一文不值。 他目光扫过沉默如山的张启灵，掠过嘴角噙着冷笑的黑瞎子，最后落在凌澈的背影上。凌澈似乎对这场小小的风波毫无兴趣，已经重新迈步，朝墓道更深处走去，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人命交易，而是天气。 穷，就得认。怕死，就更得认清现实。 无邪狠狠咬了下舌尖，刺痛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低下头，闷声说：“……明白了。”声音干涩，带着认命般的颓唐，也藏着一丝不甘的倔强。 他推开王胖子的手，默默跟了上去。现在，他雇不起任何一座金山，他能靠的，只有自己，还有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免费的……死亡。 【讲价？果然还是太嫩。黑瞎子的话虽然难听，却是这个行当最真实的行情。命和钱在这里被摆在同一个天平上，但砝码却不由弱者决定。】 【他那点委屈和恐慌，换算成币值，可能还买不起黑瞎子墨镜上的一道划痕。不过……这种认知被打破的过程，看着倒挺有意思。】
第45章 养尸棺 众人各怀心思，在压抑的寂静中沿着墓道前行。手电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又空洞。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个耳室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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