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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孩刚巧地往乌野那边瞥了一眼,和冴子的视线撞了正着,怯生生地转过头,不经意地抖了抖。 黑色头发、有点长有点卷、个子不高、即使隔着几十米都觉得不太聪明…… 田中冴子震惊地看向乌养系心。 “我天——诈尸了!” 乌养系心重重点头,不能更认同。 ——他的嘴替出现了! ——终于有人说出他的心声! 他想吐槽这件事很久了。 这两个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外貌上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差别,比单纯的Ctrl c加Ctrl v还恐怖。 东京赛区半决赛和决赛在电视台有转播,他反复把视频观摩好几遍,越发觉得伊吹有那种气质——宇内独一无二的气质——那种外强中干的复杂气质。 还有那个搞笑撞墙表情包,就连缺根筋的性格都完美复制,除了宇内天满,还有哪个人能堂而皇之地在赛场上做出这种荒谬的事情。 “但不是诈尸。” 乌养教练叹口气,他已经和好多人解释过这件事。 东京赛区的黑马音驹击败井闼山之后,音驹小巨人的名号逐渐传到宫城,不少认识的人找上他,问他知不知道有这个人。 “这是个非常复杂且苦痛的故事。” 他缓缓开口解释。 “故事要从半个世纪前开始——乌野宇内和音驹伊吹的妈妈是一对双生姐妹,从小失散,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先后爱上同一个男人,她们甚至给孩子取名恰恰一样……中间略过……最终时代的洪流最终让她们殊途同归,命运仿佛对她们开了一个玩笑,两个人都在各自的生活中失去自我,沦为命运的奴隶。” “……” 田中冴子眉头紧皱。 这是日文吗?她怎么完全听不懂? “你从哪听来的?” “我爷爷。” “你爷爷?” 冴子想起来,排球部以前凶巴巴的老教练就是乌养的亲爷爷,咽了咽口水。 “这消息保真吗?” “当然保真——上次我去医院探病,刚好碰见乌养老头在看音驹的决赛录像,就……特意问了问。”乌养教练挠头,“他居然真的认识伊吹,这个故事是他亲口和我说的。” “……” 田中冴子瞳孔地震。 太炸裂了——比宇内天满原地诈尸还要炸裂。 “我开始也觉得像是编的。”乌养教练耸肩,“但我爷爷一把年纪,怎么可能编出这种扯淡的故事。” “万一你爷爷比较……呃……天赋异禀?” “得了吧,他顶多在排球战术上天赋异禀,在编故事上——你还不如说是猫又教练编的,他比我爷爷鬼精多了。” 田中冴子眯了眯眼,刚想接话,可三号场地中响起对局开始的哨声,不知何时音驹和森然的选手已经就位,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去。 经过猜拳,这局由森然发球。 顶着花椰菜头的队长毫不犹豫,从后排以一个凌厉的角度地击打向音驹后排。 音驹的自由人立刻就位,将排球快速打高,红色的阵型瞬间由防守变为进攻,几个攻手立刻同时间向前推进助跑。 其中最亮眼的就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田中冴子去看过宇内天满的比赛。 他的同级生似乎更喜欢“凶恶的乌鸦”这个称号,所以不曾和她说过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号。 ——小巨人。 同样背号为十的少年,向着某个方向开始冲刺,大步地跑动起来。 而排球被二传毫不犹豫地托向眼前,托向一个极高的位置。 所有人的视线之上跃起一个高昂的跳跃,像是飞鸟展翅,如有羽翼破空之声。 越过球网,越过高墙,手臂重重挥舞,排球像是一支利箭直指敌方最薄弱之处。 冴子抿抿嘴,伸出一个手指。 “乌养,你知道世界上唯一必须相信的事物是什么?” “是什么?” “女人的直觉。” “……” 枭谷联盟的第一天集训在六点左右结束。 影山和日向到达之后,乌野终于在五连败之后,获得第一场胜利,第一次不需要绕场鱼跃一周。 而另一边,音驹则是六连胜。 他们拿到东京第一虽然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但并非全是水分。 三局以上的比赛中,音驹肯定会出现体力的相关问题,但只打一局的极短练习赛,这种规则不是音驹的舒适区,而是音驹的统治区。 即使他们的主攻手最后一局丧丧的,进攻不积极,整个人束手束脚,但最终还是取得胜利。 天满本人也不想丧气。 但心中荡漾着深深的无力感。 ——田中同学。 ——还是一如既往的恐怖如斯。 不愧是乌野的女武神,隔着几十米,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遥遥地锁定在他的身上,让他进退不得。 他不理解。 东京——离宫城三百公里的东京——为什么会出现同年同班的高中同学——甚至这个同学还手握着他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下场就窜到休息区,第一时间用口罩和眼镜防护住自己,隔着布料和镜片总算安心许多。 “是感冒了吗?” 天满偏头,孤爪研磨正抱着水瓶,站在他的旁边。 “没有……” 研磨没理会,夏天虽然并不是容易感冒的时节,但剧烈运动完容易受凉,他沉默不语地手伸向他的额头,想用自己的体温对比另一个人的体温。 天满心虚地目移,后撤一步,躲开靠近的手指。 “真的没事。” “但……你的状态不太好。” “有吗——没有!我只是……有点饿了,中午没吃多少,现在没力气。” 研磨露出狐疑的神色。 中午午休的时候,伊吹天满还把他吃不下的剩饭以不浪费粮食的名义全部消灭干净,说实话——这家伙午饭吃得一点也不少。 “……” 明明没表露出任何情绪,但天满本能觉得研磨前辈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神定定地望着他,仿佛他不说真话,就不会移开。 漫画家从身体深处传来深深的虚脱感。 如果是普通的事情,无论大小,他肯定一股脑地和研磨前辈吐槽,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藏得住事情的人。 而且音驹大脑一向待人和善,虽然话少,总能给予最有针对性的安慰和建议。 唉。 他真是在最无力的年纪遇到最棘手的难题。 这个难题比较尴尬,真的不能随便和外人道明。 天满无助地想。 ——求求了。 ——来个人救救他。 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只求路过的好心人搭救。 说不出是运气还是运气不好,仿佛神明准确无误地听到他的许愿,在恰恰在下一秒,旁边立刻传来一个女声。 但由于愿望表达不够准确无误,结果出现微妙的偏差。 “打扰。” 田中冴子站在猫猫队面前,扬起下巴扫视一圈。 “喂,有空吗?” “……” 音驹排球部的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动,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他们从中午就听说田中的姐姐要来,而下午乌野的阵营里就加入一位漂亮姐姐。 她拥有一头浅金色的中短发,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和修身牛仔裤,率性又随意地倚靠在墙边,笑起来看起来英姿飒爽。 高中男生们正是情窦初开的时节,连稳重的夜久都偷偷在用自拍模式整理衣襟,还向枭谷的木兔借来发胶,想着一会儿梳个R18的发型再要去问联系方式,以免被当成没长大的小弟弟。 可还没等他们主动社交,田中冴子一路大步流星,径直向他们的休息区走来,最终站在他们面前。 “那个。”黑尾第一个站出来,他挂着和善的社交笑容,“我们当然有空……” “没问你。”田中指着队伍末尾,“那个叫什么什么天满的,你有空吗?” “……” ——什么? 猫猫们下意识侧身,这下刚好露出后方正在努力弱化自己存在感的某个人。 漫画家恨不得迅速找到一条地缝钻进去,在所有人面前消声灭迹,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显得做贼心虚。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口罩都挡不住的慌乱。 “有什么事吗……” “没别的事情。” 短发英气的女生笑了一声。 “姐姐想请你吃饭,不行吗?” “……” 一个女生莫名其妙邀请一个男生。 如果在高中生的简单价值观里,只有一种解释——稳了。 如果在成年人的复杂价值观里,只有一种解释——完了。 天满几乎没怎么反抗就坐到田中同学的车上。 他怎么敢反抗——虽然乌野的女武神没言语威胁也没有武力恐吓,但天满知道她真想动手,一定能轻松将他捏碎。 本以为田中冴子已经够吓人,未曾想上车后副驾驶还坐着乌养系心,两个相当社会的黄毛青年载着他,一路来到附近的居酒屋。 此时此刻,他坐在居酒屋的椅子上痛苦加倍。 ——看似人还活着,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我要三杯扎啤,乌养你喝什么?” “烧酒就行,我爱喝这个。” “行,再要一份水煮毛豆、凉拌鸡丝。”田中冴子翻着菜单,挑选合适的下酒菜,突然抬头望向对面的天满,“你要啤酒还是烧酒?” 正在喝水缓解焦虑的天满差点没被呛住。 ——我? 他指了指自己。 “我……我姑且还是个未成年。” 田中冴子一愣,缓慢地眨眨眼。 她的面色保持沉静,却悄悄侧头看向乌养。 “完了——我的计划出现重大失误。” “……什么失误?” “我本来想灌醉他,酒后才会吐真言,但忘记未成年不能喝酒。” “……” 乌养系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只听田中说要有个好办法,绝对能套出试探出伊吹天满的底细,于是半推半就地登上这条贼船,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办法。 ——人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的篓子! 他忍不住看向两人对面的伊吹天满,因为突然被邻校的不良教练和不良太妹叫出来,整个人都处于一个坐立难安的状态,惶惶地低着头,鼻观眼,眼观心。 “那个……”乌养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这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伊吹同学,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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