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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他看来一切都很好处理,只要稍微对人家好一点——语气温和一点,嘴上多关心关心人家,有空的时候再送些小礼物——一般情况下懂事的家伙就会放下身段来。但黑川的主人却偏偏不愿意这么做,一定要等到不愿低头的人心甘情愿地依靠自己,这不就是等待水滴石穿的无力吗? 凝视着藤咲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直哉便说:“想要和我摆脱关系也很简单啊,把我家的东西都还回来,然后你就带上你的老妈滚回贫民区去。还有这个——”他举起那只没有擦伤的手,“戴着我送的戒指,还对我说这样的话,你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 禅院直哉脸上的轻蔑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之快让黑川误以为刚才地一切只不过是他的幻觉。但那怎么可能呢,那粘贴在眉眼上的傲慢与讥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只不过现在像烟一样消失了。 他变得很无奈,侧过身叹气,转过头来又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好哭的,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黑川想,难道不是吗? 刺耳的言语会比尖刀更加尖锐地刺进柔软的皮层,它引发的疼痛会更加迅速地到达不停跳动的心脏中。 一道红血顺着人中线流了出来,看着眼前浑身乱糟糟又哭得稀里哗啦的有园藤咲,直哉什么气都没有了。 搞得好像他在欺负傻子一样…… “别哭了。” “都说别哭了!” 直哉心里烦得很,可人家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的话。 灰扑扑的衣服,脏兮兮的脸,还有沾上血的苍白的唇珠。 直哉把藤咲拉上了后背,半年之前他也做过相似的事。热泪一滴一滴地打在他的后背上,直哉昂贵的冬季和服就这样变成一文不值。 他像洗小猫小狗一样把藤咲塞进了浴缸里,提前吹得热烘烘的浴室让镜子上也蒙上一层厚重的白雾。 直哉锁了门,拿起梳子开始勾勒那些打结的头发。到了这时候,对方还在不停地哭,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出来一样。直哉不耐烦地说:“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自直哉有记忆起,他就从来没有哭过,眼泪只对在意自己的人有用,对于不在乎的人来说,那就和砒-霜一样避之不及。 热水淹没了一切,漂浮在浴缸表面的入浴剂泡沫一朵朵的如云彩般纷多且拥挤。 直哉摆弄着那些进口的瓶瓶罐罐,他决定趁着这次把有园藤咲身上的穷酸味洗个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就不吵架了[无奈][无奈][无奈] 大哥在地狱里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孤单,还好你们没在他灵堂上乱搞[摸头][摸头][摸头]这摸头表情包究竟是谁发明的呢,这么稀奇
第43章 因为染发, 直哉的头发变得十分毛躁,许多地方都半路分叉,墩子夫人也斥责过两次, 说他这模样一点也不端庄。但他本来就是为了对抗而对抗, 母亲不让他这么做,他非要这么做。 手中的白发光滑而柔润,如果不是被水浸湿, 恐怕会从手心里溜走。 直哉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哼着无名的小调,带着香味的泡沫漫过了他的两条小臂。 等到有园藤咲终于停止了哭声,直哉的洗刷刷行为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他压根就没帮人做过这种事情, 所有的行为都显得很粗糙,只是单纯地在涂抹进口美发剂和入浴剂的味道罢了。 地板上滑溜溜的都是水,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因此而滑倒。想到藤咲那条毫无用处的腿——直哉竟然考虑到了这种事情,毫无疑问, 他是一个罕见的温柔的人, 他抓着对方的手臂将人拉到了房间里。 直哉和母亲分居了, 他不再住在那个有母亲在的院子里,而是搬到了单独的「狐之庭」中,里面的摆设全部都是按直哉自己的想法布置的, 没有旁人插手的痕迹。 藤咲的头发还在往下不停地滴水,他的脸上也水露露的一片, 伤口发红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他只觉得痛痒的程度越来越强烈了。 在直哉转身去另一个房间里寻找什么的时候,藤咲终于翻到了自己的手机。他只好不停地向另一个人道歉,因为他觉得大概没办法按照计划回东京了。 「对不起」 「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藤咲的眼睛疼得要命,开始肿胀的前几天是最难受的。 「在家里了吗?哥哥欺负你了吗你?」 准确来说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直哉经常说谎, 但藤咲这次真的信了柳木是单纯地来报复自己的。就像夏油杰也知道,大哥逝世的话,作为“家人”,他也是要回家来祭奠的。 「受伤了吗?有伤口吗?」 「要我来找你吗?」 想到那外人止入的门禁,藤咲迅速地拒绝了他的这个想法。 「没什么,过段时间我会自己回去的。」 过了一会儿,藤咲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我很担心你」 藤咲又想哭了,他本来就还没有止住这个劲头。但这时候,直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了。如果被他看到了,他又要开始喋喋不休地发问了,说不定还会找人去欺负人家。为什么他非得摊上这样一个“弟弟”啊,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满意呢? 藤咲弯下了腰,一股恶心感冒上喉头,他恨不得把所有的内脏都吐出来。滴答,滴答,刚刚止住的鼻血又开始向下流了。 直哉抓着一件自己不穿的襦袢出来,刚走出更衣间,就看到被藤咲抓着自己的领子卧在地面上。他还以为对方伤心得要滚来滚去呢(只是想象),走近一看,才发现藤咲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疹子。 直哉简直不敢相信,他甚至哀嚎出声,“那些都是高级货!” 平凡的藤咲与高级洗浴用品之间怕是没有缘分了,他因为过敏晕倒了。 自从见识到藤咲对于阳光的惧性后,这一次,直哉总算是没发表什么“哈?这是什么”的愚蠢言论来。 大哥的灵堂里空落落的,都没有同龄人的存在。大哥在地狱里恐怕很失望,毕竟自己的弟弟们都赶着在今天做些别的事情。 过敏可大可小,想到有园藤咲很有可能会因为这种傻瓜似的原因死掉,直哉就觉得荒谬到不行。自己明明是好心想要把他洗得香喷喷的,哪想到他却因为沐浴用品的成分过敏了。 哪怕跟着到了医院,直哉也是一阵无语。难不成说他好心办坏事了?就对方那个小心眼,肯定不会这么原谅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偏偏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倒霉。 直哉坐在按摩椅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正悄悄地在后面盯着他看。 因为收到了那样的讯息,又刚好碰上禅院直哉急急忙忙地叫车出门,夏油杰心觉不对,跟到这家叫安山的医院一看,果然如他所料。 是过敏,不是中毒?但是那些伤口…… 夏油杰假装路过,往敞开的单人病房里望了望。他妈妈是东京西岛诊所里的一名内科医生,有时候,杰会在诊所里等她一起下班前。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墙壁与天花板,这些夏油杰都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和禅院直哉碰上面,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虽然看起来像是被这个哥哥打的,但事情的原委不一定会像表面上这么简单,无论做什么都要冷静才行。 对,没错,无论做什么都要冷静才行。 …… …… 藤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摸了摸自己的皮肤,上面仍有一些浅浅的小疙瘩。 他还以为自己伤心过头了,结果是过敏导致的无法呼吸。 病房里空落落的,只有他一个人。手拐不见了……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藤咲搀扶着墙壁往外搜寻着,从自己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让他不禁鼻头发痒。楼道里的电子灯具上显示着现在正是11:35P.M.,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藤咲张望着,却没有看到护士的身影。他沿着长长的楼道慢慢走着,神情逐渐变得鬼祟。不仅仅是楼道,就连周围的病房里空空荡荡的。 墙壁上的告示告知藤咲,这里正是安山私立医院,他都不知道来了这里几回了,简直是这边的常客。可从来没有一个夜晚这么孤寂,像座坟茔般让人害怕。 走了一段路,藤咲仰起头看向右手边病房的门牌,上面的文字稀奇古怪,根本看不清原来的数字。 藤咲立在原地不动了,有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这才从空虚而古怪的世界中苏醒过来。 “看我做什么……”直哉埋怨道,“真是叫人毛骨悚然的。” 藤咲合着左眼,只能依靠右眼的余光来包容对方的身形。在他眼中,直哉的身影模模糊糊的,有时候被暗灯光拉成怪异的形状。 藤咲有点呆呆的,一个喷嚏过后,他浑身上下都开始颤抖。 太冷了。早春夜的寒意渗入骨髓,一个哆嗦就有可能会引发恐怖的连锁循环中。 “好端端地不呆在房间里……”直哉挑了挑眉,他下意识地跨过了那个过敏的话题,他是不会承认这种尴尬透顶的事的。 看着对方脸上仍然坑坑洼洼的小印子,直哉悄悄地摸了摸下眼睑。 这怎么可能是他的错呢?这顶多算是一场意外。 好在,看上去有些呆愣的藤咲并没有回过头去追究这回事,他的神情有些恍惚,让直哉想起对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一天。 看着藤咲不停地往外看一如既往的风景,直哉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直哉不打算得到回答,他们之间总是发生着一些没有意义的单方面的交流。 但藤咲却说:“我想回东京。” 直哉的眼角又垂了下来,他的耐心往往是这样耗尽的。 可藤咲的身体又抖了抖,继续说:“我想回家。” 看着对方又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来,直哉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千只乌鸦在啄他的肠子。他甚至都没有打过他,踹过他,只不过是口头上多说了几句,藤咲动不动就露出这种好像被自己狠狠欺负了的表情来。 委屈的人是我才对吧,我什么时候这么纵容过别人啊。当时放下的豪言壮语全都成了过眼云烟,禅院直哉竟然因为看到了对方那丑陋的哭相而放下了手。 该去找神婆看看了吧,还是说是寺庙让和尚指点一下?东方的神官,西方的大师,南山上还有避世的巫女,随意找到一个,都能解决他当今的苦恼。 藤咲不停地重复着,“我想回家了。”好像只要回到慈海公寓,他的一切不安都会被那里的气氛消弭。 00:15A.M.一条崭新的消息到达了藤咲的信箱。 「我会在三天后回来,爱你的妈妈」 藤咲离开东京的前一天,有园烟子也离开了东京。此时的她来到了一个阔别数十年的村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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