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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你这么笨,觉得用钱就可以把人死死地困在身边。而我这么愚蠢,恰好在乎这死后不再有什么作用的东西。 “当然多了,我现在可是一分钱都没有了!”直哉甚至向他展示自己的五斗柜,他平日里将存折什么的全都塞在这里,量仆人们也不敢动弹。 在翻找柜子里的东西时,藤咲看到了一包眼熟的针织物品。用塑封袋包着,粗陋的针脚看得出,编织它的人并没有上好的工艺。 这是藤咲大概十四岁时织的围巾,手艺很差,当时他是想留给自己戴的。但妈妈却说,直哉兴许会很喜欢这个。所以他拿了牛皮纸做包装,把它带回了当时所住的庭院。 直哉是故意要让藤咲看见的。 你看,我把过去的东西保留到现在,我得有多喜欢你啊。 他就像一个,心思有些阴险的孩子一样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展示着自己的在意和占有欲,藤咲看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年纪尚小的弟弟。 年过二十之后,他忽然没有过去那种想哭想笑的激情了。难不成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一半? 藤咲打开袋子,里面溢出了一些塑料气。他将围巾在对方的头颈上缠了两圈——它的长度甚至还有些不够,当时的丈量确实少了些。 直哉被勒住了脖子,发出一个可笑的“呃”音来。 藤咲顺着脖颈往上走,又捋了捋他上翘的头发。他早就知道了,仅仅是这些小动作,他就像是被驯服的实验动物一样表现得很是高兴。 光滑的皮肤上流淌着青春,狭长的眼睛里藏着狐狸的狡黠,微微张开的嘴唇咬住了藤咲的手指。 这只野生的雪狐被家养的宠物狐狸扑倒在地了,榻榻米上散落着羽织和腰带,皮肤上起着一粒粒的小疙瘩。 直哉命令道:“不准再想那个家伙!”他甚至连名字也不愿提起,只希望那个男人在时间的风沙中彻底湮灭。他像撕咬肉块那般咬着软绵绵的脸蛋,就像藤咲当时想要给他留下印记那样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藤咲头一次觉得他很可爱,但若是他听了这个词,恐怕又要勃然大怒。可爱是形容孩子们的话语,可在藤咲眼中,他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说什么呢?真可笑,他自己都这样,还有脸谈论别人吗? 藤咲梳理着对方乱糟糟的头发,将直哉拥在身前。炽热的体温几乎要将他燃烧了,一个人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总是感觉坐在看不见边际的冰湖之中,去陆地的路很远,又害怕外面是更加寒冷的冰天雪地。 明明自己都没受什么苦,为什么总是要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家伙呢? 藤咲望了望周身,什么都没有。没有母亲,没有弟弟,也没有公主。这里是神不在的世界,所见所闻皆为虚妄。阳子说,只有无能的人才向神像祈祷,他刚好是这样的人。 藤咲失落地哭出了声。有人对他说过,不要哭,眼泪对于不在意你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他说是啊,我本来就不是爱哭的人。显而易见,藤咲撒谎了。讨厌着谎言的自己却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他咬着嘴唇,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在直哉的肩膀上,浸湿了白色的里衣。 直哉停了下来,这显然很是艰难。他舔了舔藤咲的眼泪——他的一举一动,都与人所想象的范畴有些遥远,便听见对方的身体共鸣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得到幸福吗?” 望着身下那张忽而变得寂静的雪一样的脸,直哉问:“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他难得好脾气地问着,搭着对方的手指,想要把曾经看到的印象彻底盖过去。 我到底想要什么呢?藤咲问自己。 喜欢温柔的人。 喜欢心地善良的人。 喜欢爱着自己的人。 时间在此刻停下了,似乎是为他的思考提供从容的时间。发梢被别人的手往两旁捋开,长着老茧的粗糙的指尖大概是唯一与模样不符的地方。 问过天地神佛,你想要的的究竟是什么呢? 一行眼泪顺着脸颊往耳侧流去,直哉听见对方沙哑的哭腔稀碎地说出了心声。 “我……想要……家人。” 会牵着他的手、会拥抱着他、永远不会分离的家人。 直哉喘了口气,他草草地收拾了下,在藤咲的身边躺下了。 “行吧行吧,我就勉强同意让你叫我哥哥好了。”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章感觉自己萌萌哒[摸头]但是男人的事后烟不要信 …… 存稿箱就这样庇护我的人生[摸头]
第75章 在同床共枕了数个夜晚之后, 直哉生出了新的疑惑。 这样就足够了吗? 他对家人倒是没什么要求啦,说真的,大部分人都没有这种亲昵的所求吧。可那天夜里, 直到入睡, 藤咲的眼眶里还湿漉漉的。他就真的这么喜欢“家人”吗?父亲,有了,妹妹, 也有了,妈妈嘛……又不是完全没有,就这样当做是完美地家庭不可以吗? 正当直哉苦思冥想时,黑川上前来了。他还以为这家伙又要出什么馊主意呢, 却听见黑川向他道别。说他合同上的工期已经到了,他得回家和未婚妻举行婚礼啦。 黑川终于要摆脱这压抑的生活环境了。如果不是工资可观的话, 他早就去做别的小本生意了,而不是在大宅院里侍奉阴晴不定的小少爷。 听了这番话, 直哉却做出了了然的神态, 右拳猛猛地敲击了下左手掌。 “没错!就是结婚!” 黑川还有些不明所里, 怎么也无法将“结婚”这个词和当事人联系起来。毕竟前不久这名小少爷还说过,他可不想跟别人结婚。 黑川的话语,让直哉终于意识到他所谓的家庭之中空缺了什么。 恰逢新年上素美夫人提到, 晴哉与紫乃小姐的婚礼可以提上日程了。 直哉心中暗暗有了打量。 婚礼举办的地点位于京郊的春日神社,是近些年来兴起的神社。神社中供奉的乃是为世人结缘的缘结女神, 年轻的男女们大多去往春日神社缔结姻缘。 时间则定在四月春暖花开的大安之日。 婚期定下后, 禅院家便忙碌了起来。宅邸需要翻新,仆人们也需要重新培训。一时间,直哉眼前都见不到几个人,大家都去为他二哥的婚事做准备了。 真是不爽。 明明是外室生的孩子。 喜上眉梢的素美夫人一时忘了情况, 竟也问直哉:“直哉少爷有心悦的小姐吗?”这话说出了口,她才害怕地掩住了嘴。 是啊,大家都知道那回事,直哉有个厮混的对象,但性-事是性-事,婚姻是婚姻,是不能一概而论的。玩玩可以,可一个男人,怎么说都上不了台面。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直哉擦了擦弧形的指甲,“赶紧去祈祷你的阿晴能有孩子吧,他不是有弱精症吗?” 此话一出,素美夫人当场失去了姿态。无精症,这是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明明她将此事隐藏得很好,可直哉又是怎么得知的呢? 直哉什么都知道。 家中的仆人们,只要稍微给些钱,他们就会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听说晴哉很难有子嗣的时候,直哉笑出了声。长得人高马大的,结果是个衰种。 他很想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告诉藤咲,可藤咲却不在家,这让他不免有些不安。 当父亲询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的时候,藤咲回答说:“什么都可以。” “既然你说自己胜过扇,总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否则的话,扇的死多么没有意义。 于是藤咲离开家,重新去注册咒术师职介了。入学高专的学生们,一般是四级咒术师。过去了许多年,藤咲拥有的仍然是学生证上的等级。 前台的辅助监督丢给他一些低级的任务,祓除相应等级的咒灵,就意味着当事人有这个程度的能力,通过考核的话,便可以晋升到这个等级。 扇明明是派发的一级咒术师,可是却没什么能力,甚至不如刚刚入学的悟(这个例子兴许太苛刻了些),难不成他花了钱作伪证了吗? 保险起见,藤咲选择了二级任务。 “请在这里登记你的名字。”辅助监督将一份详情委托书推到了藤咲眼前,“签下姓名,就意味着你已经了解了这份委托的情况。” 藤咲在姓名栏下签下了姓氏。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辅助监督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色。 …… …… 藤咲的体术依然很糟糕。但是离开禅院家的时候,他还是从忌库里拿走了一把咒具,聊胜于无吧。 他在夜间行动着。路灯们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格外长,笔直的身体像是竖直着发动攻击的毒蛇。 建筑与树木的倒影全部汇聚在同一个地方——他的脚下。 藤咲的目标是一只叫做「凯利」的咒灵。凶灵凯利,会出现在这条街道上。 灯罩们滋滋地响着,蓝紫色的电流在灯泡中来回穿梭着。在藤咲十来米前的地方,有一盏路灯忽然灭了。他的脚步未停,仍以原先的速度向前走着。 于是,第二盏灯也熄灭了。 一个孩童的身影出现在无光的路灯下, 黑靴的后跟在地面上发出踏、踏的声响来。 藤咲身前的路灯接连熄灭。孩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曼妙的少女。少女消失了,下一刻,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前。紧接着,男人被老婆婆所取代,老婆婆又被女孩所代替。 藤咲的身前,只剩下三盏明亮的路灯。 在短短数分钟后,整个街区都像是失去了电力,深夜的街道上,仅有周围的几间卧室还闪着光。 “大哥哥——”藤咲的脚跟前出现了一个身量不足他腰身的小女孩,抱着熊玩偶,明晦不清的脸上有着鬼似的阴影。 凯利,Kyrie,既能作为男性的名字,也能作为女性的名字。 藤咲和凯利站在同一盏路灯下,凯利的身后影影绰绰,像是有许多人在她身后玩捉迷藏。 “要么就做得利落点。”藤咲的发顶上还留着光晕,如果说,一点光都不剩了,他才会觉得难办呢。 为了这该死的仪式感。 可还没等他将咒具从身后的刀鞘里拔出来,由咒力凝结成的式神已然从身影里钻了出来,它一口吃掉了凯利。黑色的液体四溅开来,连灯柱上也染上了颜色。 藤咲能够看出式神的身影往外涨了一圈,像是变大了些。 “咲——你要~吃吗?” “没关系,你高兴就好。” 藤咲依然觉得它是母亲的化身,总想给它最好的。婴儿吃饱了会变胖,它吃饱了则会变得更大,形状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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