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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愣了一下。 脑子里瞬间刷屏。 这谁，这个头发凌乱、衣服破烂、眼眶通红的家伙是谁？ “醒了？” 无惨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温良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小幅度地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回应。 无惨猛地俯下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落在他身上的力道却收敛得极其克制。 “你终于醒了。” 无惨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呼吸急促。 温良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在发抖。 温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抬起那只刚刚被擦干净的手，有些艰难地顺着无惨的脊背摸了上去。 手心触碰到一片粗糙的焦糊血肉。 温良的动作顿住。 “别乱摸。” 无惨立刻出声警告，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榻榻米上。 “死不了。” 温良看着他。 “你……” 他一开口，声音劈叉得没法听，无惨立刻端起旁边的一杯温水，凑到他嘴边。 “喝水。” 伺候人的动作倒是熟练得让人心疼，温良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火烧火燎的嗓子总算缓过来一点。 “你哭过？” 温良盯着无惨眼角的红痕，毫不客气地戳破。 无惨动作一僵。 “你看错了。”他死不承认，顺手把水杯重重地搁在旁边。 “我怎么可能会掉眼泪。” 温良差点气笑了。 死鸭子嘴硬，他偏过头，看着无惨衣领上还没干透的暗红色水渍。 “哦，那可能是下红雨了。” 无惨被噎了一下，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温良的鼻尖。 “温良。”无惨叫他的名字。 “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了。” 温良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 “那可不一定。” 他慢吞吞地说。 “明明是你求着我不要死。” 无惨眯起眼睛，危险的红光在眼底跳跃，却没有生气，相反，他笑了一声。 “对，是我求你。” 他承认得异常干脆，无惨的手指顺着温良的脸颊滑落，停在那截脆弱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大动脉的位置。 在温良昏迷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血喂了进去，强行拖住他流逝的生命。 现在，他们俩的命彻底绑在一起了。 “所以你得负责到底。” 无惨凑近，在温良的锁骨上方落下一个滚烫的吻，温良的身体僵了一下。 温良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有一排极深的牙印。 皮肉翻卷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但咬痕的轮廓依然清晰。 在废墟上，无惨发了疯一样吸吮他的血，借此重塑肉身，又在逃回无限城后，毫不吝啬地把最纯粹的鬼王之血反哺进他的血管里。 “看什么看。” 无惨一把拽过他的手腕，用宽大的袖子把那截冷白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 “那是我的专属印记，只有我能看。” 温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长在我身上的肉，我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了？” 无惨冷哼一声。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温良懒得跟他争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 他动了动身子，试图坐起来，刚一发力，后背的肌肉就扯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 温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重新按回了榻榻米上，无惨的半个身子压了过来，双手撑在他的耳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谁允许你乱动的？” 无惨的声音里带着压迫感，但仔细听，那里面藏着一丝极其明显的慌乱。 “我只是想换个姿势。” 温良无奈地叹气。 “疼。” “疼也给我忍着。” 无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无惨的眼睛死死盯着温良，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暴戾。 无惨凑近他的耳边，咬牙切齿地补充。 “我会让他们为你的死亡献祭。” 温良听着他这番毁天灭地似的发言。 “那我真是功德无量。” 温良扯着干涩的嗓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一醒过来就拯救了世界。” 无惨愣住了。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无惨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脖子上再咬一口。 “听进去了。” 温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无惨硬邦邦的胸口。 “所以，为了世界和平，你以后最好少生气。” 无惨一把抓住那根作乱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里。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都不去。” 无惨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蛊惑。 他看着温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给出承诺。 “温良，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温良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视线一转，落在了无惨的背上，那里因为之前硬抗阳光，衣服早就烧成了灰烬，露出的皮肉虽然在愈合，但依然触目惊心。 “转过去。” 温良突然开口。 无惨皱眉。 “干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背。” 温良的语气不容置疑。 “没什么好看的。” 无惨果断拒绝，甚至还刻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把后背藏起来。 笑话，他怎么能让自己的所有物看到自己这么狼狈、这么丑陋的一面？ “转、过、去。” 温良加重了语气。
第80章 白粥 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硬是撑起半边身子。 无惨怕他扯动伤口，只能妥协。 “麻烦。”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背对着温良。 宽阔的脊背上，大片焦黑的死皮正在脱落，新生的肉芽交织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惨烈的地狱绘卷。 温良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比谁都清楚，鬼有多怕阳光。 那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恐惧。 温良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在一块刚刚长好的新肉上。 无惨的背脊猛地一僵。 “疼吗？” 温良轻声问。 “不疼。” 无惨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点伤算什么。” 死要面子活受罪。 温良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刚才他碰到那块肉的时候，这人的肌肉明明都痉挛了一下。 “行吧，不疼就好。” 温良收回手，重新躺平。 “既然你这么精神，那麻烦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无惨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使唤我？” “不行吗？” 温良理直气壮地对上他的视线。 “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现在是个重伤病号，你作为罪魁祸首，难道不该负起责任来吗？” 无惨被他这套理直气壮的歪理惊呆了，但他偏偏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无惨咬了咬后槽牙。 “想吃什么？” 他恶声恶气地问。 “随便，只要是人吃的就行。” 温良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 “快去快回，我顺便睡一觉。” 无惨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身，随手扯过一件干净的外袍披在身上，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温良。”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别再做那种蠢事了。” “如果你再敢随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重新合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温良躺在榻榻米上，看着头顶上无尽黑暗里透下来的一丝微光，刚闭上眼准备会睡会，肩膀上那块原本已经结痂的焦黑皮肉突然炸了开来。 一股极其霸道的热浪顺着血管直接冲进五脏六腑，痛得他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温良痛得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靠，这该死的后遗症怎么不早点发作？ 门外传来脚步声，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无惨手里竟然破天荒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正准备开口邀功。 视线触及榻榻米上那个痛苦痉挛的身影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啪啦。” 名贵的瓷碗砸在地上，白粥溅了一地，无惨一个瞬步闪到温良身边，双手直接去捞他。 入手的温度烫得吓人，温良本能地往热源相反的地方躲。 无惨的眼睛瞬间红透，暗骂了一句，单手将温良死死按进怀里，另一只手猛地一挥。 空间发出一声爆鸣，脚下的榻榻米瞬间崩塌，两人直直向下坠落，砸进了无限城最深处。 无惨抱着温良，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由层层叠叠的血肉化成的软床上。 透着丝丝温热，它贪婪地缠绕着温良的小腿，将他死死固定在这个绝对安全的领域里。 无惨的手指在发抖，他摸了摸温良的脸廓，触手一片冰凉，明明肩膀上烫得要命，生命力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温良的呼吸越来越弱，胸膛的起伏几乎快要看不见，无惨盯着那块不断扩大的焦黑伤口，梅红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 “我不准。” 他咬着牙，眼底全是疯狂。 无惨猛地扯开自己胸口名贵的外袍，丝绸碎裂的声音在暗室里格外刺耳，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捅进了自己的左胸。 皮肉撕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大片衣襟，无惨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猛地发力，硬生生挤出心尖上最本源的那滴血。 暗红色的血液泛着奇异的泽，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的焦黑伤口里，接触的瞬间，白烟冒起。 温良在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挣扎，无惨立刻用身体压住他，将他死死禁锢在怀里。 迷迷糊糊中，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甜腻的血腥味。 有人在硬生生掰开他的嘴，动作粗暴得要命，却又在指尖触碰到他嘴唇时，诡异地放轻了力道，滚烫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带着强悍的生机。 太暴力了，温良想骂人，但嗓子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一双手死死钳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嵌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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