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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无邪：“解当家那句话说得对，你想找小哥，自己联系。他要是愿意见你，自然会告诉你。他要是现在不想，你通过解当家找到他，那算什么？让本来就复杂的关系更复杂？让小哥为难？还是让瞎子多想，花儿爷和小哥本来就是情敌关系，他带你去其他两人怎么想他？” 无邪颓然地靠回椅背，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胖子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开他试图忽略的现实。 他确实被排除在外了，張起灵刻意为之，他自身的情感，以及那三人之间更加纠葛沉重的关系网，自然而然地将他推到了边缘。 “那我……就这么等着？”无邪声音干涩。 “不然呢，你想去插上一脚？”胖子给他夹了一筷子肉。 “你现在不是还有你三叔留下的那堆烂摊子要收拾吗？无家的事儿也够你喝一壶的。先把自己的事料理清楚。小哥那边，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等他想明白了，身体也养好了，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至于以后铁三角的情分不会变，但有些东西，可能真的回不到从前了。你得学会接受。” 无邪看着碗里渐渐凉下去的肉，又看了看窗外北京城繁华却冷漠的夜景，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好像被胖子这番话，强行塞进了一些冰冷但清晰的认知。 他举起杯，和胖子默默碰了一下。 “胖子，谢了。” “谢啥，兄弟嘛。” 胖子咧嘴笑了笑，虽然那笑容里也有些唏嘘，“吃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小哥福大命大，指定没事儿！等他想开了，说不定自己就蹦跶回来了！”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裂缝一旦产生，便难以完全弥合。有些位置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到原点。 这顿酒，喝得有些沉闷，却也喝掉了一些无邪心里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执着。 他或许还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和接受，但至少，他开始试着看清，自己在这场复杂情感局中的位置，一个关心则乱，却又不得不保持距离的……局外人。
第67章 无邪找解雨辰合作 杭州的雨，总是下得缠绵悱恻，不像北方的雪那样干脆利落。 无邪回到杭州已经两天了。他没有住回无山居那个充满回忆的小铺子，而是直接搬进了三叔名下安保森严的据点，一个堡垒，适合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书房里灯光昏黄，巨大的实木书桌上摊开着各种账本、地图、人员名单，还有几份带着火漆印的旧契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 无邪坐在书桌后，脸上戴着的，正是他三叔无三省那张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 面具的质感已经熟悉，但每次戴上不属于他的责任感和沧桑感便会压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冷硬、锐利，属于“无邪”的那部分天真和犹豫被深深藏起，取而代之的是“无三省”式的果决与深沉。 他确实在清理门户。无三省失踪和潘子死后留下的摊子太大，水也太浑。 几个盘口的老掌柜倚老卖老，阳奉阴违；一些中生代野心勃勃，试图自立山头；更有甚者，早就被其他势力渗透，成了蛀虫和叛徒。 过去那个无邪或许会犹豫，会试图讲道理，但现在，戴着三叔面具的无邪，下手快、准、狠。 他利用三叔留下的人脉和把柄，结合自己在局中摸爬滚打历练出的眼力和手段，或拉拢，或分化，或施压，或干脆利落地清除。 手段未必光明，但有效。 一时间，无家内部风声鹤唳，几个跳得最凶的刺头接连“出事”或“退隐”，剩下的人终于开始正视这个戴着三叔面具的年轻人，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傀儡。 但无邪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清理内部的同时，外部环境同样危机四伏。 九门自从张大佛爷时代结束后，早已名存实亡，各家自顾不暇，甚至互相倾轧。 剩下的只是一盘散沙和各自为政的利益集团。如今暗流涌动，新的势力在崛起，老的关系在崩坏，无家想要站稳脚跟，仅靠内部整顿远远不够。 他想到了霍秀秀。霍家如今是秀秀当家，虽然年轻，但手段玲珑，在霍仙姑留下的底子上经营得有声有色，是九门中相对稳定的一支。 他也想到了解雨辰。解家实力雄厚，解雨辰本人更是智谋超群，手段雷霆，若能得到他的支持或合作，无论是稳定无家局面，还是试图重整九门秩序，都将是一大助力。 尤其是解雨辰，他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解家，还有他与黑瞎子、張起灵之间那种微妙而牢固的联系。 这种联系，在现在的局势下，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和筹码。 思虑再三，无邪决定亲自去一趟北京。他需要和解雨辰当面谈谈。不是以“无邪”的身份，而是以“无三省”继承者。 北京的解家老宅。无邪在解家伙计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庭院，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斋。 解雨辰正在里面，坐在临窗的茶台前，手法娴熟地冲泡着功夫茶。窗外细雨如丝，衬得室内茶香袅袅，气氛安宁，与他不久前在议事厅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 “解当家。”无邪用了正式的称呼，显得有些低沉。 解雨辰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无邪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雨大，喝杯热茶。” 无邪坐下，接过解雨辰递来的紫砂小杯，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沁人。 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没有过多寒暄，直入主题：“解当家，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九门的事。” 解雨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问：“哦？九门的什么事？” “九门如今一盘散沙，各家自扫门前雪，甚至互相拆台。长此以往，不仅各自难保，恐怕还会被新的势力逐个击破，彻底沦为历史。” 无邪斟酌着词句，“我想，或许我们可以联合霍家，还有其他尚存实力的几家，尝试重新建立秩序，订立新的规矩。不求恢复到佛爷时代的盛况，至少，让大家有个底线，能互通声气，共同应对一些外部的威胁。解家实力雄厚，你在九门年轻一辈中也威望颇高，如果你愿意牵头，此事成功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他说得很诚恳，也自认为切中了如今九门面临的要害。他期待地看着解雨辰，等待着他的回应，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各种质疑或讨价还价的说辞。 解雨辰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解雨辰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沫，啜饮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平静地看向无邪，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无邪，九门的事，我不管。”解雨辰开门见山。 无邪愣住了。 解雨辰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解家内部，我正在清理。这些年积攒的烂摊子太多，需要时间消化。至于整个九门的烂摊子……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心思去管。”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无邪彻底僵住的话： “我会退出九门。” “什么？！”无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坐直身体。 “退出九门？解当家，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解家是九门核心之一，你……” “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解雨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时间定在12月底。到时候，我会正式通知其他几家，召开最后一次九门会议，宣布解家的决定，并处理完相关的交接事宜。” 12月底……距离现在，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无邪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完全无法理解解雨辰这个决定。 退出九门？这在九门历史上都极为罕见，几乎等于自绝于这个传承了近百年的隐秘体系，不仅会失去九门内部的资源和人脉网络，甚至可能招致其他几家的猜忌、排挤乃至敌视。解雨辰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无邪忍不住问，声音干涩，“是因为……因为小哥和瞎子的事吗？”他只能想到这个理由，解雨辰要腾出所有精力，去处理那场三个人之间的纠葛。
第68章 一通电话 解雨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明，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说： “我有我的理由。无邪，九门早已不是从前的九门了。它更像一个陈旧腐朽的框架，束缚着里面的人，也吸引着外面的苍蝇。解家继续待在里面，弊大于利。我需要给解家，也给我自己，找一条新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无邪，望着窗外绵延的雨幕。 “至于你提议的联合重整秩序想法不错，但太理想化了。九门的根子已经烂了，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救回来的。秀秀或许会陪你试试，但最终如何，难说。我的建议是，先管好无家。把你三叔留下的摊子彻底收拾干净，让无家先站稳脚跟。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的话冷静而现实，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无邪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花。 无邪坐在那里，看着解雨辰挺直却疏离的背影，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戴上了三叔的面具，试图扛起无家的责任，甚至梦想着重振九门的旗鼓。 眼前这个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掌握了解家庞大的产业和力量，却如此轻易地抛弃九门这个身份，转身去追求他想要的东西。 是因为有足够的底气？还是因为，对他而言，有远比九门更重要的存在？ “如果没有别的事，”解雨辰转过身，脸上恢复礼貌而疏离的浅笑，“我让人送你出去。雨大，路上小心。” 这是送客了。 无邪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默默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解雨辰。 对方站在窗前的光影里，面容俊美，气质清贵，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所有的算计和宏图大志，都隔绝在外。 “我明白了。”无邪声音低沉，“打扰了，解当家。” 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走出解家老宅，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解雨辰要退出九门，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必将引起轩然大波。九门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很可能会被彻底打破。 而他无邪，原本设想中的联盟，还没开始，就失去了最强大的一环。 他抬头望了望北京阴沉的天空，雨水模糊了视线。前路似乎更加迷茫了。他紧了紧衣领，坐进等候的车里。 车窗外，雨幕笼罩下的解家老宅，渐行渐远。 而书斋内，解雨辰重新坐回茶台前，为自己续上一杯茶。茶香依旧，他的眼神却越发清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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