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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Part3. 我知晓苏梦枕与易辰安素来亲密,其余的却并不知晓。当我路过易安园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停了脚。 那时易辰安转头看我,神色平静,半点没有意外,只淡淡道:“院中风冷,白兄要进屋一叙吗?” 我微不可见地在他眉眼间扫了一圈。他眼底还带着几分倦意,我几乎是立刻便点了头。 这阁楼说是画室,倒更像一间雅室,琴棋书画一应俱全,连他惯常使用的那些暗器,也整整齐齐收在架上。我一眼便看见那画架上的画,画的是愁石斋的后院,画里只有三个人:大哥、三弟,还有我。 我心里一动。我记得他从前也画过一幅相似的画,只是那幅画里,还添了他自己的背影。如今这幅,却只余下我们三人。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他已经在案前坐下,守夜人端来茶水,他正往杯里倒水。 其实我与他并不相熟,平日里楼中事务繁多,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这般深夜对坐。可此刻却像旧友一般相对而坐,即便一言不发,也不觉尴尬。 不过此番前来,倒恰好可以做一件事情。我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推到他面前,请他帮我分析三尸脑神丹的成分。 易辰安拿起一粒,细细打量,又凑近轻嗅,随即用随身的飞刀轻轻一挑,药壳碎裂,里面是灰色的圆球。再用刀刃切开,便露出了被药物覆盖的黑虫。 这能够操控活人的秘药,在易辰安眼里,竟然轻而易举的,便能找到破解之法。 待转身时,他仍垂眸在案前描摹,神态专注,连晚风拂乱了鬓发也未曾察觉。烛火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将那秾丽的眉眼衬得淡了几分,反倒多了几分温润与悲悯。 我下意识地看了半晌,便见他忽然抬起头,对我淡淡一笑:“好了。” 负手走去,拢着烛火的光看向那幅画。鸦青晕染,墨色层层,将我立在窗前的姿态描摹出来。 我此前卖画求生之时曾听闻易辰安素来善画,手法别具。他笔下的背景竟是白楼顶层。 那是我最常伫立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才能提前领具登峰造极,俯瞰万家,独步天下的快意。 这画里的人,分明是我,却又比我更像我想要成为的模样。 易辰安将画卷夹到风干架上,我目光缓缓跟随,幡然醒悟。 这幅画,画出了我最想要的感觉,隐隐指向了我最想要的东西。易辰安比我想象的,还要懂我。 可这画,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别有用心?我好半晌才轻轻一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和大哥经常会来这里么?” 他点点头,心情颇好地走到木架前,将一卷卷画搬到长案上:“大哥来的时候,我经常会画一些画。” 他语气淡漠,眼底却亮得惊人。我走过去,看着他素白的指节翻开画卷。 那些画,大多是苏梦枕。有他品茶时的侧影,有他博弈时的凝眉,还有他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的背影。画纸由旧到新,苏梦枕的神态也从苍白羸弱,渐渐变得健康恣意。 我看着那些画,指节在袖中悄然捏紧。 Part4. 我站在逸仙楼的窗边,看残叶飘转,指尖捻着那片枯黄的叶子,心里却翻涌着波澜。 易辰安忽然提起“东方兄”,我从他的只言片语里,迅速捕捉到关键。 半年前结识,姿容雄美,颇有才学,再结合我在白楼阅览的情报,此人身份昭然若揭,便是东方不败。 易辰安交际甚窄,却主动将这位“好友”引荐给我,这其中的深意,我却忽然有些看不破了。 易辰安的眼瞳里,竟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是已然开始信任我,并将我视为好友么? 我忽然发现,从他这里入手,或许是掌控金风细雨楼的绝佳支点。 东方不败看向我的眼神里,藏着对野心的审视,却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自是知晓,东方不败并未将我放在眼里,可我白愁飞,又岂是甘心屈居人下之辈? 酒过三巡,易辰安竟有了几分醉意。只是被人撞了一下,便下意识拉住我的袖子,力道轻得像羽毛。 我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压在他的命门上。他却没有挣扎,只是抬眸看向我,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我的身影,看起来专注而虔诚。 “为什么拉我?”我鬼使神差问着。 “被撞了。”他垂眸,语气低落,耳廓微红,眼尾洇着醉红,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我心中莫名一软,语气微缓:“大哥说要你亥时前回去,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霍然抬眼,拉着我的手臂就要用轻功。我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只要苏梦枕一句话,他便乱了阵脚。 那时回到易安园,苏梦枕早已在等。许是灯火太亮,也让我察觉到了白日里注意不到的细微差别。 他看向易辰安的眼神里,藏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在意。 Part5. 我在易安园的雅室里坐了半盏茶的功夫,指尖抚过蛊虫典籍的纸页,心里盘算着三尸脑神丹与蛊术结合的可能。 门轴轻响时,我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恰逢易辰安歪头看我手中的书。 “蛊?” 他的声音清朗,我却莫名浑身一僵,只是迅速敛了神色,淡声应道:“嗯,我近来对蛊虫很感兴趣。” 易辰安对我似乎已经没有防备,然而当他提起“我和兄长一起睡觉”时,我端着书的手指却顿了顿。 苏梦枕与他亲近,我早已知晓,却从未想过亲密至此。这念头刚起,便被我压下,不过是兄弟同榻,算不得什么。 可是,真正叫我心头剧震的,是我瞥见他唇上的伤。唇珠与嘴角的齿痕,位置刁钻,绝非自己不慎所能造成。 未及细想,易辰安后颈那片醒目的红痕便落入眼帘,与唇上的伤相互佐证,无需多言,一切已昭然若揭。 苏梦枕。 复杂的情绪在我心底重重碾过,震惊先一步席卷而来。我原以为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却不料是这般逾越伦常的纠缠。 随即,嫉妒便如疯草般疯长,密密麻麻地缠紧了心脏。苏梦枕何其幸运,能让易辰安这般全心全意地依赖,能成为他生命里独一无二的存在,甚至能让他放下所有,沉沦在这份不寻常的情愫里。 我看着他垂眸站在身侧,后颈的红痕在素色衣料映衬下格外刺眼,那是苏梦枕留下的印记。于是,一股强烈的念头猛地冲上心头。 为什么偏偏什么都是苏梦枕呢? 这个念头像火种,一旦点燃,便再也无法熄灭。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指着书上的蛊虫转移话题,心思却早已飘远。 易辰安破绽百出的模样,偏偏只对苏梦枕展露。 我忽然开口,让他唤我“大白”,借着王小石的名头,试图拉近与他的距离。 抬眸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映着我的身影,竟有一瞬,让我生出一种自己被他放在心上的错觉。 可他一声“白兄,怎么了”,便将这错觉击得粉碎。 他问我与王小石的关系,又坦言自己迷茫于如何与苏梦枕相处。我勾了勾唇,心底冷笑。他哪里是迷茫,不过是沉溺其中,却又因懵懂而不知所措。 我又怎会为苏梦枕作嫁衣,便以孤儿的身份推脱。 我渐渐地想,易辰安对苏梦枕的依赖和信任,未必不能转移。苏梦枕能给他的,我未必不能。 Part6 我站在白楼顶层,负手望着楼下往来的人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时,嘴角先勾出一抹笑。 易辰安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我身边,语气平淡地问起苏梦枕的去向。我转过身,明明内心深处越发地不甘,却还是感到了转瞬即逝的落寞与萧索。 易辰安进宫伴驾了,那自然是要见陛下的。因此我问易辰安在宫中是否见到了皇帝,他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那九五之尊的荣宠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心中冷笑。为什么像他这般越是这般不将皇权放在眼里,就越是独得圣心?轻而易举地拥有了我想拥有的东西? 我邀他品茶,亲手煮茶。且在茶水之中亲手下了蛊。 那是已经被改造了的,能让人产生幻觉、混淆视听的蛊。我要让他混淆苏梦枕与我的界限,我要让他在幻觉中,将我当成苏梦枕。 果然,没过多久,易辰安在前往白玉塔的路上,蛊虫发作,头痛欲裂。 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模仿着苏梦枕的神态与语气,走进了易安园。 我看见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迷茫。易辰安看见我,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却还是轻声唤我“兄长”。 我絮絮说着关切的话,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模样,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我真的是他的兄长,是他可以全然依赖的人。 这种错觉让我沉溺其中,甚至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可我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解了蛊。 当我再次以苏梦枕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眼中的迷茫与依赖消失不见。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全然信赖。 我知道,我的计划,竟然失败了。 Part7 在此之前,有桥集团早已向我抛出了橄榄枝,许我权位、助我筹谋,只等我松口,便能借他们的手,将金风细雨楼牢牢攥在掌心。 我本还念着一丝结义情分,念着曾经并肩的旧时光,想着凭自己的本事争得一席之地。可蛊术被易辰安轻描淡写化解。 我在这楼里,终究只是个外人,是个随时可被替代的人。 既然真心与算计都换不来我想要的一切,那便别怪我白愁飞不仁不义。 关七刺杀圣上,龙颜大怒,京城内外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易辰安因此不见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一般,连苏梦枕都寻不到他的下落。 这是天赐的良机。 我不再有半分犹豫,悄无声息下在了苏梦枕的饮食之中下了蛊。 不过数日,曾经意气风发、执掌风雨的金风细雨楼楼主,便成了我手中任人摆布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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