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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理成章接管了楼中所有事务,调遣人手,更换心腹,彻底掌控了金风细雨楼。那段时日,我确确实实成了这楼里独揽大权的人,站在白楼最高处,俯瞰着整个京城,权势在握,风光无限。 可总有人不死心,总有人想要破坏我的计划。 我知道王小石一直在暗中调查,查苏梦枕的异常,查我背后的动作,查易辰安的下落。但我并未立刻对他下手,倒不是心软,而是我在布局。 我清楚地知道,易辰安没有死,他一定还活着。 我故意大张旗鼓地放出苏梦枕即将与雷纯联姻、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即将合婚的消息,笃定他一定会回来。 易辰安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长另娶他人,怎么可能对苏梦枕的处境置之不理? 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合婚前一夜,夜色沉沉,我独自坐在案前,看向匣中我早早备好的生辰礼物,原是打算在易辰安及冠那日,亲手送给他的。 只是此时,我心底暗叹,只要他回来而我又不杀他,这礼物,总会有送出去的一日。 可我再一次地失算了。 我以为掌控了苏梦枕,便掌控了一切;我以为布下天罗地网,便能等易辰安自投罗网;我以为我筹谋已久,定能稳操胜券。 到头来,不过是一朝功败垂成。 我被苏梦枕亲手所杀。 心口翻涌的是浓烈的不甘,是滔天的愤怒,我不甘我半生筹谋尽数付诸东流,不甘我穷尽心思,明明触碰到了权势之巅,却转瞬跌落尘埃。 可在这不甘与愤怒之下,竟还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释然。 我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易辰安。他依旧眼神平静无波。 我倒什么也不想说,只是忽然想起,有样东西没能送到他手上。 易辰安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白愁飞,你输了。” 输了我穷尽一生想要抓住的一切。 更输给了易辰安,也输给了苏梦枕。 ------- 作者有话说:番外并不计入订阅率,都是自愿购买 第一人称番外自己读起来有种怪怪的感觉[问号]改了几遍还是很怪,但是如果不用第一人称,又感觉差点意思[捂脸笑哭]
第199章 少伽番外 Part1. 北疆的雪, 又开始落了。 从暮秋初雪到深冬寒封,这片曾经被异族铁蹄踏碎的土地,终于在宋军的连番反击下, 渐渐找回了安宁的轮廓。 边塞苦寒, 磨练心性。 少伽又长了一岁, 但眉眼间已经不再有未脱的稚气。背身望向茫茫雪地, 身上的甲叶凝着寒霜, 那柄随他征战一年的唐刀,刀鞘早已磨去了最初的纹路。 一年沙场喋血,天子远在汴京, 听闻他连破十三座营寨、单人率领骑兵冲垮敌军左翼、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龙颜大悦, 亲下圣旨,册封为北疆行营统制, 赐金符, 掌精兵, 一时之间, 声威震动朝野。 这个时候, 敌军主力溃败千里, 残部如惊弓之鸟,一路退至白狼山一带,据险死守。 所有人都无比清楚, 这是最后一战。 胜,则北疆百年无虞, 百姓归乡,良田复耕;败,则前功尽弃, 战火再起,生灵涂炭。 那敌军统帅自知穷途末路,唯余残部,却不甘回国听凭投降,仍在白狼山负隅顽抗。 那白狼山山势奇崛,崖高万仞,风雪封山,视线难辨。那敌军统帅又素来狡诈,此去怕是有埋伏。 主帐内人声嘈杂,少伽却只是静静站在帐口。 风卷着雪沫打在他的面甲上,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他微微抬手,抚过腰间长刀的刀柄,甲胄缝隙间凝结的冰碴簌簌落下,在地上砸出细小的白点。 虽知如此,可这一战,少伽认为自己必须去。 这一年里,因为两军对峙必然导致的战事激化,他见了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见了冻饿而死的老弱。 少伽曾经也是孤苦无依的人,因此知晓对于那些无家可归、无人可依的人来说,即使只是多挨一天,都如遭受凌迟之痛。 若因畏惧埋伏而退缩,便是辜负了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刀,和千千万万盼着太平的人。 更何况,他等这一日也已经很久了。 王小石主动请缨道:“统制,不如由我带先锋前往白狼山与之交战,若真的有埋伏,也算为大军探明虚实 “不,让我去吧。”少伽开口,没有半分犹豫道:“不能再等了,我幼时在白狼山滞居很长一段时间,熟悉那里的地形,若我带军前往,会有更多优势。明日一早,我先独自带兵前往白狼山。” 次日,风雪更盛。 天地一片苍茫雪白,白狼山矗立在远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陡峭奇崛,崖壁如刀削斧劈。 狂风卷着雪沫漫天飞舞,遮蔽视线,也遮蔽了所有暗藏的杀机。 少伽率军一路冲破外围松散的阻拦,直奔山巅。 正如所料,踏入山巅范围的那一刻,喊杀声骤然从雪雾深处炸响。 埋伏在岩石之后、雪堆之下的异族精兵齐齐杀出。少伽不慌不忙,身形自马背上腾空而起,腰间长刀轰然出鞘。 他视物朦胧,却早已在沙场上练出了绝顶的听风辨位之术。 种种杂音在他耳中清晰如绘,无需双眼,便能精准锁定每一个敌人的位置。 士卒英勇奋战,刀光纵横间,血肉横飞,雪地上迅速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前来围杀的精兵,竟如草芥一般,一触即溃,应声而倒。 鲜血溅在少伽的衣袍上,很快便被寒风冻凝。 那敌军统帅身材高大,满脸狞厉,手持一柄巨斧,两人没有半句废话,巨斧与长刀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山巅岩石簌簌落雪,气浪掀飞漫天雪沫。 那敌军统帅节节败退,很快将至白狼山石崖边缘。那里冻土脆弱,稍有不慎便会断裂开来。 少伽并非不知对方用意。 可他并没有退。 两人缠斗愈烈,脚下的崖石本就经长年风雪冻蚀,早已酥松不堪,在剧烈的冲撞与劲力震荡之下,终于支撑不住—— “少伽!”呼喊声响起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崩裂声响起。 少伽脚下的整块岩石,轰然断裂,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看着忽然间出现在此处的人,并未提气纵身,身形便不可避免地朝着崖下急速坠落。 风雪在耳边呼啸,崖顶越来越远,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和上方那一小块狭窄的天空。 少伽眼里,那道模糊的身影却清晰而又熟悉。他定然如流星赶月般狂奔至山巅,可是又来晚了。 自少伽决然北上之后,李寻欢仍始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惑与空落缠绕。 他曾经轻待过那份纯粹的赤诚。 曾经因为自己的犹豫与旧念,让全心全意信赖他的少伽感到委屈、失落、直至决然转身。 少伽拒绝相见之时,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却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听闻中,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少伽已经成为他错过之后,便再也不会找回的唯一存在。 因而一个月前,李寻欢再也按捺不住,抛下一切,骑上最快的马,日夜兼程,横穿千里雪原,只为赶来北疆,杀敌破虏也好,补偿赎罪也罢,若能再见一眼少伽,便是他的幸事。 可李寻欢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映入眼帘的,是少伽坠落的身影。 李寻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到崖边,手臂竭尽全力伸出,疯了一般想要抓住什么。 下一刻,他的指腹,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凉。 “少伽——!” 呼喊冲破风雪,撕心裂肺,带着他这一生从未有过的仓皇、绝望与悔恨。 他李寻欢,一生纵有遗憾,却从未如此刻一般,痛彻心扉。 少伽的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最终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碎雪,坠入深不见底的崖底深渊,被无边无际的白色彻底吞没。 崖下风声如哭,雪势越来越大,不过片刻工夫,便将崖边的血迹、打斗的痕迹、甚至那一丝残存的气息,尽数掩埋,干干净净。 李寻欢曾给过少伽一丝温暖,却又用自己的优柔寡断、念旧执念,将那些建立起来的情分斩断。 等他终于幡然醒悟,不再犹豫、下定决心,等他终于想要弥补,想要把曾经亏欠的一切补还回来时—— 他连最后一次抓住少伽的机会,都错过了。 恨。 滔天的恨意,淹没了李寻欢。 恨敌军统帅的狡诈狠毒,恨白狼山的风雪无情,恨自己的步履迟缓、优柔寡断。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这一刀,不为侠义,不为江湖,只为恨。 刀光快得看不见轨迹,快得超越了风雪,超越了生死。 敌军统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狞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喉咙便已被飞刀贯透,双目圆睁,重重倒在雪地之中。 李寻欢缓缓收刀,目光死死盯着那深不见底、被风雪笼罩的崖底,一步一步,踉跄着走下白狼山。 风雪漫天,无边无际。 Part2. 第二年春,北疆冰雪消融。 漫山遍野的积雪在暖风里一点点化去,露出下方沉睡了一冬的褐黄土地,冻僵的河流重新开始流淌,水声顺着山谷蜿蜒而去。 王师早已凯旋回朝,留下一片安定平和的北疆。曾经被异族铁骑肆意践踏、焦土遍野的荒原,如今早已变了模样。 官府牵头,流民汇聚,一依山傍水的山庄错落建起,茅舍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 百姓们重拾农具,耕田放牧,这里再也没有刀兵,没有厮杀,只有风吹麦浪、牛羊低鸣、孩童嬉笑。 这是朝廷官兵和江湖侠士以生命换来的太平。 也成为李寻欢一生都无法卸下的枷锁。 村庄深处一间简陋却干净的茅舍,门扉半掩,斜阳穿透稀薄的云层,温柔地洒进屋内,铺出一片暖金色的光斑,慢慢勾勒出屋中静坐的人影。 “李大侠,我们要去捕鱼,你要去不?” 门外传来村民的喊声,几个年轻汉子扛着渔网、握着木锥,站在篱笆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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