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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开着,里头已经有人等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民警迎上来:“是黑先生吧?老太太在里面等。” 黑瞎子点点头,跟着进去。 小楼前厅布置得很讲究,民国风的家居,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山水画。 前厅里已经坐了些人,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 藿仙姑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深紫色绣花旗袍,手里端着杯茶。她年纪虽大,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看人的时候带着审视。 她左手边坐着的是两个穿警服的男人,年纪都不小,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五十出头,脸色都不太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黑瞎子一进门,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藿当家。”年长的警察看着黑瞎子疑问道,“这位是?” “我请来的顾问,就叫黑爷吧。”藿仙姑今天端的是旧时贵妇派头,“老陈,现场怎么样了?” “还那样,邪门得很。”年长的警察摇头,领着几人往里走,“我们查了许久了,一点头绪没有。” 见到黑瞎子进来,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黑爷,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坐” 黑瞎子也不客气,在空着的太师椅上坐下,墨镜后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老太太,好久不见。身子骨还硬朗?” “托您的福,还能活几年。”藿仙姑淡淡道,抬手示意,“上茶。” 丫鬟端上来茶,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黑瞎子端起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黑爷喜欢就好。”藿仙姑说着,又让人端上来几碟点心,豌豆黄、芸豆卷、枣泥酥、荷花酥,都是老北京宫廷点心的样式,做得精致小巧,摆在青瓷碟里,像艺术品。 “知道黑爷要来,我特意亲自做了些…”藿仙姑脸上扬起刻意的虚假笑容。 黑瞎子眼睛一亮,捏了块豌豆黄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露出赞赏的表情:“解放之后人就活得没那么讲究了。这味道,和我小时候我家下人做的一个味儿。” 藿仙姑脸上的笑容一顿,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黑爷喜欢就好。咱们先说正事?” “成,您说。”黑瞎子又拿了块芸豆卷,边吃边点头。 藿仙姑朝那两个警察示意,年长的那位陈警官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档案袋,抽出十几张照片铺在桌上。 “这是案发现场的照片。”陈警官声音沙哑,“板楼里发现的尸体,到现在已经十四具了。死状……您自己看吧。” 黑瞎子放下点心,擦了擦手,拿起照片。 前面十三张照片拍的是十三具浮肿的尸体,排布诡异,每具尸体的眼睛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病变,不像人为的,应该是生前就有。都是男性,死状大差不差。 第十四张却是个女人,死在天台上,站着死的,身体呈焚烧状,但姿势诡异,双手高举,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她的眼睛还在,但瞳孔是灰白色的,像蒙了层雾。 黑瞎子一张张翻看,表情没什么变化。翻到第十五张时,他手顿了顿,这张不是尸体照,是现场地面的照片,拍的是脚印。 他忽然“咦”了一声,手指点在照片中的某处上:“这脚印不对。” 照片拍的是天台边缘的水泥地,上面有几个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 “怎么不对?”陈警官探身看。 “数数。”黑瞎子说,“现场一共十四具尸体,对吧?” “对,十三具在楼里房间,一具在天台。” “那这些脚印,”黑瞎子用手指虚画着照片上的痕迹,“至少有十五个人的。” 陈警官脸色一变,拿起照片仔细看。藿仙姑和另一位警察也凑过来。 “黑爷确定?”藿仙姑问。 “确定。”黑瞎子又拿了块豌豆黄,“你们看脚印的朝向和深浅。这些是慌乱中踩出来的,但其中有几个脚印特别深,说明踩下去的人体重不轻,或者当时身上背着东西。可现场十四具尸体,没有一具符合这种体重特征。” 他顿了顿,咽下点心:“所以,当时现场至少有十五个人。第十四具尸体是死者,第十五个人……是凶手,或者旁观者,或者还有一具尸体。”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警官额头冒汗:“这……这我们真没注意到。” “正常。”黑瞎子擦擦手,“先带我去看看尸体吧。” 板楼区深处,一栋三层的老旧板楼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焦糊味混着某种腥气。 十三具男性尸体还停在各自的房间里,这是警方的要求,说案情重大,现场不能破坏。 黑瞎子在民警陪同下挨个房间看过去,他一具具掀开白布看。顾临渊隐着身跟在他身边,旁人看不见,但黑瞎子能感觉到他贴近的气息,还有落在耳边的低语。 “十三名男性,”顾临渊的声音只有黑瞎子能听见,“都是伐木工,都有眼疾。死因是淹死,死后被摆在这里。摆放位置连起来,是个鱼形,一个拙劣的献祭阵法。” 黑瞎子不动声色地点头,心里有了数。他直起身,看向藿仙姑:“老太太,这十三个人,是伐木工吧?” 藿仙姑眼神一闪:“黑爷怎么知道?” “眼睛。”黑瞎子指了指自己的墨镜,“长期在深山老林里干活,光线不足,容易得这个。而且他们手上都有老茧,是握斧头留下的。” 陈警官连忙点头:“对,我们查过了,这十三个人是城西木材厂的工人,半个月前结伴进山,之后就失踪了。” “行,有点谱了,再去看看第那个自焚的。” 众人又去看了天台那具女尸。 尸体已经被挪到一旁,用白布盖着,但地上还留着焦黑的痕迹,呈一个人形。 “这是第十四个,”民警介绍,“死者是个神婆,姓王,附近的人都叫她王婆婆。死的时候就这样站着,火烧了一夜,邻居早上看见天台有烟才报警。” 黑瞎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顾临渊的声音又响起:“神婆原本是想将所谓的‘仙物’送回雷城进行净化仪式,结果被人暗中改成了祭献。她现在成了仪式的锚点。” “你说的第十五具尸体,”顾临渊的声音又响起,“在楼下那口古井里。” 黑瞎子起身,拍拍手:“走吧,下楼。” “黑爷有发现了?”藿仙姑问。 “有点头绪。”黑瞎子咧嘴笑,“不过得先找样东西,这楼里,有没有井?老井?” 一个警察想了想:“有!楼后头确实有口废井,早些年就封了。” “带我去。”
第30章 藿仙姑背鬼 板楼后院,杂草丛生,一口青石井圈的古井隐在荒草里。井口不大,直径约莫一米,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往下看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那口井果然被封了,井口压着块厚重的水泥板,板上长满青苔。黑瞎子绕着井转了一圈,对警察说:“掀开。”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看向藿仙姑。藿仙姑点头:“听黑爷的。” 水泥板被撬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涌上来,夹杂着淡淡的腐臭。警察拿手电照下去,井很深,底下有水光。 “看到什么了?”黑瞎子问。 警察看了半天,摇头:“太黑了,看不清。” 黑瞎子接过手电,自己照下去。光线穿透黑暗,照在井壁上,那里贴着一具女尸,背对井壁,面朝井口,像一件皮衣一样紧紧贴着。 女尸胸口插着一面铜镜,铜镜已经锈蚀,但还能看出古怪的纹路。 “找到了。”黑瞎子把手电还给警察,对藿仙姑道,“第十五具尸体。” 藿仙姑脸色微变,凑到井边往下看。当她看清那具女尸时,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古井里的那个”顾临渊道,“就是有人在利用这个仪式,将‘仙物’培养成的针对你体质和眼疾的怨灵。如果你按照正常流程下去背尸取物,怨灵就会趴在你背上,与你抢身体,加重你的眼疾。那时候的你,会格外需要钱财和药物来控制眼疾,而背后之人,不缺钱。” 黑瞎子眼神冷了下来。 “而且,现在是有警察陪同的,一旦你背了尸,动了现场的东西,警方这边……”顾临渊顿了顿,“案件‘邪性’,容易引发恐慌,需要找个可追责的对象。藿家为自保,不会替你兜底。到时候,你就成了破坏现场、非法处置尸体的嫌犯,更容易被控制。” 好算计。黑瞎子眼珠一转,他知道,自己一会肯定得下去,既然要算计他,那就别怪他狮子大开口了。 众人围着藿仙姑,对着井里的尸体指指点点,“陈哥,这……”年轻一点的那个警察犹豫道,“要不我们下去个人看看?” “别。”陈警官摇头,“这地方邪性,按规矩咱们不能下去,免得破坏现场,也免得自己人出事。”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黑瞎子身上。 “别看我呀,陈警官刚说完不能破坏现场,我这大大的良民,我会全力配合警方的,一定不会破坏现场的。” 黑瞎子事不关己地靠在井边的老槐树上,从兜里掏出块刚才顺走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糕点酥脆,掉下的渣子他还能用手接住,再送进嘴里。 藿仙姑看了他半晌,终于拄着拐杖走近,压低了声音:“黑爷,现在这情况,只能请您下去看看。放心,警察那边藿家来搞定,而且只需要确认下面尸体的基本情况就行,到时候酬劳再加一成。” 黑瞎子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吃完最后一口点心,擦了擦手。 “成啊。”他咧嘴笑,“让我下去也行,总价加五成,这事,风险挺大。” 藿仙姑脸色变了变,藿家有钱,但…“黑爷,这五成…” 黑瞎子打断了藿仙姑“老太太,瞎子理解你,既然生意没谈拢,那瞎子我就告辞了…” 藿仙姑目的没达成,肯定不会让黑瞎子走,只能咬着牙同意了。“黑爷,黑爷,谈生意嘛,行,我同意了,还是麻烦您一趟。” 黑瞎子看着藿仙姑难看的脸色,开心了:“行,那我就走一趟,可不要忘了加钱啊。” 藿仙姑点头:“自然。” 黑瞎子不再废话,活动了下手腕,走到井边。民警递过来安全绳,他摆摆手:“用不着,这井不深。” 说完,他双手撑住井沿,身子一翻,轻巧地落了下去。 下落过程中,顾临渊隐着身形,单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井壁上一拍,两人下落的速度骤然放缓,像片羽毛般轻轻落在井底。 黑瞎子抬头,井壁上的女尸穿着红色的嫁衣,胸口插着一面铜镜,镜面朝外。她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贴在井壁上,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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