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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沉默片刻,抬手环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脑。 “可我想让你陪我到永远。”顾临渊低声说,“人类的寿命太短了,瞎瞎。我等了数万年才找到你,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 “我现在不就陪着?” “更久。”顾临渊说,“人类的寿命太短。我要你和我一样,永远。” 黑瞎子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知道顾临渊什么意思,长生,或者说,某种形式的“不朽”。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但…… “阿渊,”黑瞎子难得正经,“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长生未必是好事,我活了百年,看多了长生者的悲哀。” “你不是他们。”顾临渊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你不会悲哀。因为我在这里。”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过了很久,黑瞎子闷声问:“阿渊,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顾临渊起身,握住他颤抖的手,“我的躯体可以无限再生,血肉割去会再长,心头血取了会再凝。但你的伤不会自己好,你的寿命不会自己延长。” 他把黑瞎子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那里皮肤完好,连道疤都没有。 “瞎瞎,别怕。”顾临渊看着他,红瞳里是全然的温柔,“我死不了的。只有这样,你才能一直一直陪着我……陪我到永恒。”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你这样做”,想说“长生有什么好”,想说“你傻不傻”。 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顾临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牺牲的悲壮,没有付出的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我想对你好,所以我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至于代价?那不算代价,因为我给得起。 这种纯粹到近乎残酷的爱意,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黑瞎子百年冰封的心口,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黑瞎子又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顾临渊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气息,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人,这个怪物,这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恐怖存在,在用最笨拙、最直接、最让人心疼的方式爱他。 而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最终,黑瞎子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那也不能用这种办法!” “那用什么办法?”顾临渊问,是真的在求教。 黑瞎子看着他,忽然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他抬手擦掉,吸了吸鼻子:“咱们慢慢想,行不行?一起想。但你答应我,别再伤害自己了。”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 “真的?” “真的。”顾临渊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你说不要,就不要。” 黑瞎子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靠在顾临渊怀里。顾临渊抱着他,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第28章 藿家的委托 2001年,秋。 北京四合院的银杏又黄了一层,金灿灿的叶子堆了满院。张起灵在扫落叶,真是自愿的,他说这是练功,锻炼手腕的稳定性和耐心。 黑瞎子靠在廊下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墨镜后的眼睛眯着,手里捏着个苹果,啃得咔嚓响。 他视线没离开过院里那个人。 顾临渊正站在槐树下,玄色长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他手里托着一团暗红色的能量球,那东西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在跳动。 黑瞎子盯着看,看得仔细,像是在盯梢。 这十几年,黑瞎子一直这么盯着。不是不信任,是怕这疯子又突发奇想,搞什么割肉放血的戏码。 自从那次之后,他养成了习惯,顾临渊但凡安静超过十分钟,他就得凑过去看看这人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自残式示好”。 好在顾临渊说到做到。那件事后,他花了三天时间,从深渊图书馆里翻出一本古籍,天知道那图书馆有多大,里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然后认真告诉黑瞎子,找到了“双修之法”。 “慢一点,但对咱们俩人都好。”顾临渊当时是这么说的,表情正经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你的体质会慢慢改变,我的本源力量也能在你体内温养,互相滋养。” 黑瞎子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得直捶炕:“阿渊,你这说法,怎么听着这么不正经?像什么邪教采补术?” “不一样。”顾临渊皱眉,认真解释,“采补是掠夺,双修是共生。” “成成成,你说共生就共生。”黑瞎子凑过去亲他一口,“那咱们怎么修?” 顾临渊就教了。方法不复杂,就是每晚两人掌心相对,气息交融,说起来挺正经,但实际操作起来,往往修着修着就修到炕上去了。 黑瞎子起初还调侃:“阿渊,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顾临渊将吻到他没力气说话后,对此解释:“情绪波动能加速能量交换。” 黑瞎子翻白眼:“你就是想睡我。” 顾临渊点头:“嗯。” 坦荡得让人没脾气。 十几年下来,效果确实有。黑瞎子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旧伤不再疼了,眼睛的状况稳定了许多,甚至在某次下墓时,他发现自己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看清轮廓了。 顾临渊说这是好事,说明他的体质正在脱离“凡人”的范畴,但是想要彻底拔除眼疾,还是得等气运回归以后,据说这样治好的身体,是完整的。 除了双修,这些年顾临渊换着法子对黑瞎子好,有时候是笨拙的,有时候是直接的,但无一例外,都透着股“我只对你这样”的专属宠爱。 比如现在,黑瞎子手里的苹果就是顾临渊削的,皮削得薄如蝉翼,连成完整的一圈,果肉上还细心地切成小块,插着竹签。 黑瞎子偶尔会在道上接点活儿,不为钱,顾临渊给他的那张黑卡余额长得吓人。 他就为保持手感,顺便听听风声。这些年他名声更响了,一是因为他接的活儿凶,二是雇主活着的少。 倒不是他故意杀人,是那些墓啊、遗址啊太要命,他能活着出来已经算命硬,雇主又不听话,他也没辙。没看那听话的,他都给带出来了嘛。 张起灵每隔十年会在道上露一次面,每次露面都引起一阵骚动。哑巴张的名号越传越神,有人说他长生不老,有人说他是张家最后的守门人。 黑瞎子每次听说这些传闻都笑得不行,转头就跟顾临渊吐槽:“听见没?哑巴成仙了!” 顾临渊只是笑,然后把他拉过来亲一口。 日子就这么过,闲散,安逸,偶尔刺激。直到这天下午,有人敲响了四合院的门。 敲门声很规矩,三轻一重,透着股老派的讲究,黑瞎子从躺椅上坐起来,墨镜后的眼睛眯起。 张起灵扫地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向大门,又看向黑瞎子。黑瞎子吐出苹果核,懒洋洋起身:“得,来活儿了。” 张起灵没说话,提着扫帚回了房间。顾临渊从屋里走出来,自然地站到黑瞎子身侧,下一秒身形隐去,只有黑瞎子能感觉到腰间环着的那条手臂。 开门,外头站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他看到开门的是黑瞎子,恭敬地弯了弯腰:“黑爷,藿家老太太有请。” 黑瞎子挑眉:“藿仙姑?” “是。”男人递上一张烫金请柬,“老太太说,有桩案子,非黑爷出马不可。” 黑瞎子接过请柬,没急着打开,先打量来人。 男人站姿笔挺,呼吸平稳,眼里有精光,不是普通跑腿的,应该是霍家养的好手。 请柬用的是老式云纹纸,边缘烫金,封口处盖着霍家的私印,一只衔珠的凤凰。 黑瞎子撕开封口,扫了一眼内容,笑了:“嚯,出手挺大方。” 请柬里夹着一张支票,数额后头跟着一串零,足够普通人家吃几辈子。 “老太太说,这是定金。”男人道,“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墨镜后的眼睛眯着:“什么案子?” “连环烧尸案。”男人压低声音,“死了十四个人,死状……很怪。其中13人眼睛都有问题。老太太说,这种‘鬼眼’的案子,只有黑爷能辨。” “加三成。”黑瞎子说得慢条斯理,“这数儿是定金吧?总价,我要再往上加三成。” 男人脸色变了变:“这……黑爷,这数额已经不小了,老太太那边……” “那就请回。”黑瞎子作势要把请柬递回去,“我这人吧,接活儿看心情。今天心情还行,但你们这态度,让我心情变差了。” 男人连忙拦住:“等等!我……我得请示老太太!” “行啊,你去请示。”黑瞎子又要关门,“请示完了再来,不过我心情可能就更差了,到时候得加五成。” “别别别!”男人额头见汗,“成!三成就三成!我替老太太答应了!” 黑瞎子这才满意地笑了,把请柬收进怀里:“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东城板楼区。老太太和警方的人都在那儿等。” “成。” 送走男人,黑瞎子关上门,转身就被隐身的顾临渊搂住了腰。 “藿家,”顾临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贴着耳廓,“我记得他们。九门里心思最活络的那一支。” “嗯。”黑瞎子靠在他怀里,把玩着那张支票,“藿仙姑那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心眼子就多得很。现在老了,更是人老成精了。这次突然找上我,估计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顾临渊亲了亲他的耳垂,“你去,我隐身跟着。” “必须跟着。”黑瞎子转头,蹭了蹭他的脸,“我可不想到时候被那老太太算计了,还得麻烦你捞我。捞一次得多贵啊,爷可付不起。” 顾临渊低笑:“不会。有我在,没人能算计你。”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扫到了廊下,抬头看了他俩一眼,淡淡道:“藿家,手黑。” “听见没?”黑瞎子冲顾临渊挑眉,“哑巴都说他们手黑。” “没关系。”顾临渊的手滑到黑瞎子腰间,轻轻捏了捏,“我手更黑。”
第29章 第15具尸体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东城板楼区。 这片是民国时期留下的老建筑,青砖灰瓦,巷道狭窄。藿家的宅子在巷子最深处,是座三进的四合院,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黑瞎子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里头是件深灰高领衫,墨镜稳稳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不好惹。 顾临渊隐身跟在他身边,只有黑瞎子能感觉到那只搭在他后腰的手,温度微凉,存在感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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