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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宸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净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小花。”解链环开口,声音沙哑,“你长大了。” 解语宸没有回话。“出来吧。”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说。 解链环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几进院落,绕过假山池塘,他们来到后院最深处的祠堂。 解家祠堂。 正堂里供着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火缭绕。祠堂前的院子里,站着几个解家的老伙计,手里拿着铁锹、火盆之类的东西。 院子中央,摆着一具棺材。 桌上放着一个骨灰盒,普通的檀木盒子,上面刻着几个字。 解链环走近几步,看清了那几个字: “解链环”。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解语宸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骨灰盒,声音很淡: “这是当年你‘死’之后,爷爷让人准备的。里面装的是你的衣冠。” 解链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解语宸继续说:“这些年,每逢清明,爷爷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看着这个盒子。我一直以为,他是在想你。”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解链环。 “直到他临终前,才告诉我真相。” 解链环的喉咙发紧:“什么真相?” 解语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那几个老伙计点了点头。 那里站着一个老管家,是解家几十年的老人了。 “传我的话,”解语宸说,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解家所有寻找解链环的人手,全部撤回。从今天起,解家不再有解链环这个人。” 其中一个老伙计走上前,打开那个骨灰盒,把里面的东西倒进火盆里,是一些旧衣服,布料已经腐朽,一遇火就烧了起来,发出刺鼻的气味。 解链环看着那些衣服被烧成灰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另一个老伙计拿着一个灵位,刻着“解链环之灵位”。 解语宸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一份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展开,念给解链环听: “解链环,生于1958年,卒于1984年7月23日。生前曾为解家效力,后因意外死于西沙身亡。今将其棺椁移入祖坟,与先人同葬,以慰亡灵。” 他念完,把那张纸投进火盆里。 纸烧了起来,化作灰烬。 解链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小花,你这是干什么?” 解语宸回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今天起,”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解连环这个人,就死了。” 解链环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见那个骨灰盒,看见那块牌位,看见解语宸站在那儿,像完成一个仪式一样,彻底终结了他的身份。 “不……”他喃喃道,“不……” 解链环的脸色变了。 “小花,”他上前一步,声音发颤,“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得明白,我做那些事,都是为了解家。为了让你能活下来,让解家能延续下去!” “为了解家?”解语宸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解链环用力点头:“对,为了解家!你爷爷把解家交给我,我得对得起他!” 解语宸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解链环心里一紧。 “爷爷把解家交给你,”解语宸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对爷爷的?” 解链环的笑容僵住了。 解语宸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解连环比他矮半头,此刻微微佝偻着背,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你假死脱身,”解语宸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把我扔给爷爷一个人。爷爷那时已经快六十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在本该享清福的年纪,拖着病体,撑着解家十几年,直到我长大。” 解链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解语宸继续说:“你知道爷爷那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处理各种事务,晚上还要教我读书、教我规矩。他不敢生病,不敢休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倒下,解家就完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解链环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你呢?”解语宸问,“你在哪儿?” 解链环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解语宸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在和无三省一起,假扮同一个人,继续你们的计划。格尔木疗养院,西沙,秦岭,云顶天宫,你们忙得很。” 解链环的脸色开始发白。 解语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解连环更害怕的东西,漠然。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解语宸说。 解连环的眼睛亮了一瞬。 解语宸继续说,语气更淡了: “不是因为想你,是因为爷爷临终前交代我,要把你的下落查清楚。这是他给我的最后一个考验。” 解连环猛地抬起头。 “考验?”他喃喃道。 解语宸点头:“对,考验。查清楚你的谋划,查清楚你在干什么,查清楚你是死是活。然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他看着解链环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以为解家找你,是因为感情?是因为想你?是因为舍不得你?” 解链环的呼吸停了一瞬。 解语宸笑了,话语比刚才更扎心: “你想多了。” 解链环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想多了。 他以为解家这些年一直在找他,是因为放不下他。他以为解语宸来接他,是因为对他还有感情。他以为,只要自己回来,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他忘了。 解语宸从小被解九带在身边,不缺爱,不缺亲情,对他这个养父,根本没有那么深的执念。 他以为的“情谊”,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解语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那个老伙计点了点头。 老伙计将手里拿着的灵位,放进了祠堂,解九的旁边,正式宣告着…… 从今天起,解链环这个人,真的死了。 不是假死,是真死。 死在解家的族谱里,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死在…… 死在解语宸的心里。 他抬起头,看向解语宸。 解语宸已经转身,朝祠堂外走去。 “小花!”他喊。 解语宸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解链环想说点什么,想求他,想认错,想解释。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做那些事都是为了解家?可他心里知道,哪有说的这么大公无私?都是为了长生罢了。 说自己对解语宸有感情?可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回去看过他一眼。 说自己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 解语宸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他的声音,抬脚继续往前走。 “等等!”解链环终于喊出来,“小花,你……你要把我怎么办?” 解语宸停下,这次他回头了。 他看着解链环,眼神平静,语气更平静: “你暂时住在后院。等一个人。” 解链环愣了愣:“等谁?” 解语宸的唇角弯了弯,那笑容让解链环后背发凉。 他说,“无三省。” 解链环的脸色彻底变了,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解语宸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祠堂。 院子里,只剩下解链环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自己的牌位。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身边掠过。 他看着牌位上自己的名字,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 解链环被关进后院一间小屋。 门窗依然紧闭,一日三餐依然有人送来,依然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话。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能做出一番大事。后来,事情越做越大,也越做越错,最后只能假死脱身。 他以为那是暂时的。 他以为总有一天,他能回来,重新站在阳光下。 可他没想到,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解家有了新的家主。 解九死了。 解语宸长大了,不需要他了。 而他,只能在这里,等另一个人来,一起面对最后的结局。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要下雨了。
第74章 来吊唁的无三省 (感谢“檀淇1005”投喂的花花) (感谢“会稽山下小妖王”投喂的奶茶) 四合院,解家老宅。 三天后,一场葬礼在这里举行。 说是一场葬礼,其实是一场大戏,解链环的终局。 解语宸把排场做得极大。灵堂设在正厅,白幡招展,挽联高悬。 正中央供着解连环的灵位,紫檀木的,上面刻着鎏金的字。香烛缭绕,纸钱纷飞,几个请来的道士正在一旁念经超度,咿咿呀呀的,听得人昏昏欲睡。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有道上的老伙计,穿着深色的旧式衣裳,表情肃穆,进来鞠躬、上香、说几句“节哀顺变”的客套话。 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西装革履,带着厚重的奠仪,在灵前站一会儿,然后被请到偏厅喝茶。还有不少看热闹的闲人,站在老宅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小声议论着什么。 “解链环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现在才办葬礼?” “听说解家这些年一直在查他的死因,最近才放弃。” “放弃?那不就是认命了?” “谁知道呢。反正来吊唁就对了,态度要到位。” 所有人都知道,解链环早在多年前就意外死在西沙了。 那件事在道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是被机关害死的,有人说他是被同伙坑死的,还有人说他根本没死,只是躲起来了。 但解家这些年来的态度,让最后那种说法渐渐没了市场。 解家一直在查。 查了一年又一年,查了十年又十年,查得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查到地老天荒。 可现在,突然不查了。 突然办葬礼了。 像是突然认命了。 来吊唁的人想不通其中缘由,但既然是解家办的葬礼,那就来吊唁。至于吊唁的是谁,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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