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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宸一身白衣,站在灵堂一侧,面容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吊唁的人在他面前鞠躬、上香、说几句“节哀顺变”的客套话,他一一还礼,不卑不亢,得体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后院的小屋里,解链环坐在窗前,听着前院隐约传来的哀乐,脸色铁青。 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死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来吊唁的人,对着他的灵位鞠躬、上香、说“节哀顺变”,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他正坐在这里,听着自己的葬礼。 解链环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想冲出去,想告诉那些人他没死,想撕碎这场荒唐的葬礼。 但他动不了,门外守着两个解家的老伙计,窗子也被钉死了。他喊过,没人理他。他砸过门,没人开门。 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自己的哀乐,等着自己的结局。 —————— 下午三点,一个人出现在解家老宅门口。 无三省。 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沉痛得恰到好处。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进门的时候还朝两旁的人点了点头,姿态摆得很足。 灵堂里的人看见他,都微微侧目。 无三省,无家的三爷,道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他和解链环的关系,在圈里不是秘密,两人早年走得近,后来解连环出事,他还帮忙查过一阵子。 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这份情谊,道上人都记着。 无三省走到灵前,把那束白菊放在供桌上,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盯着那块灵位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像是在回忆什么。 解语宸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无三省终于开口。 “解链环,”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你我相识一场,当年西沙事发突然,情况混乱,我没能救你。这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多注意一下你,是不是就能让你活下来?” 他摇了摇头,苦笑。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转向解语宸,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愧疚,还有几分……审视。 “小花,节哀。你养父虽然走了,但你还有解家,还有三叔我。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解语宸看着他,微微欠身。 “多谢三叔。” 无三省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位,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向解语宸。 “对了,小花,”他说,“当年你养父出事的时候,我正好也在西沙。那之后的事,我知道一些。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随时来找我。” 解语宸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三叔知道些什么?” 无三省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很多。” 他走近一步,离解语宸更近些,声音也更低: “因为我始终不相信你养父是意外死亡。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查他为什么去西沙,查他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查那些……不该被人知道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解语宸的眼睛。 “小花,你养父的死,没那么简单。如果你真想查清楚,我可以帮你。” 解语宸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无三省,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无三省的笑容一样淡,却带着另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感激,而是……嘲讽。 “三叔,”他说,“您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无三省的笑容微微一僵。 解语宸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 “当年我爷爷跟我说,您找到他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解九爷,你儿子的死没那么简单,我可以帮你查清楚’。” 无三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解语宸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无三爷,您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 灵堂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旁边几个正在上香的人,动作都慢了一拍,耳朵竖得高高的。 无三省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小花,你这话说的……我那是关心你养父……” “关心?”解语宸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您关心了他十几年,查出什么了?” 无三省张了张嘴。 解语宸继续说:“您说他的死没那么简单,您说可以帮我查清楚。可这些年,您查到的那些东西,怎么从来没跟我爷爷说过?怎么从来没跟解家说过?” 无三省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你不明白,那些事情太复杂……” “复杂?”解语宸又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淡,也更冷,“我爷爷查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查到。您也查了十几年,也什么都没查到。可您偏偏每次见到解家的人,都要说那句‘我可以帮你查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三爷,您到底是想帮我查清楚,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三省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解语宸,目光里闪过惊愕、恼怒、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心虚。 “小花,”他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解语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他说,“三叔,您今天来吊唁,我领情。但那些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 他微微欠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您慢走。” 无三省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花,你还年轻。有些事,以后你会明白的。” 解语宸没有回答。 无三省大步走出灵堂,走出解家老宅。 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脚步踩得咚咚响,显然气得够呛。 灵堂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解语宸站在灵前,面色如常,冲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继续。” 哀乐又响了起来,道士们的念经声也重新响起。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无三省走得很快。 他穿过解家老宅外的巷子,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脚步,掏出烟来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妈的。 那小崽子,比他想象的精明多了。 几句话就把他堵得死死的,还把他那些心思全抖了出来。 他想起解语宸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恨,只是平静,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种眼神,比骂他打他还让他难受。 无三省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踩了踩。 算了,先回去再说。 他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后脑勺一疼! 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巷子深处,两个解家的老伙计从暗处走出来,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无三省。 一个问:“怎么办?” 另一个答:“带回去。家主说了,要活的。” 两人把无三省架起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里。 远处,解家老宅的灵堂里,哀乐还在继续。 解语宸站在灵前,听一个伙计低声汇报完,点了点头。 “关到后院去,”他说,“和那个人关一起。” 伙计领命而去。 解语宸转过身,看着那块灵位。 灵堂里,香烛缭绕,纸钱纷飞。 一场大戏,才刚刚开始。
第75章 妄求长生者 (感谢“YQ先生”投喂的点赞) 解家老宅,后院。 顾临渊、黑瞎子和张起灵坐在偏厅里喝茶。茶是好茶,明前龙井,解语宸让人特意准备的。 黑瞎子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阿渊,”他凑到顾临渊耳边,压低声音,“你觉得解当家这人怎么样?” 顾临渊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至少不是傻子。”他说。 黑瞎子笑了。 从雨林回来这一路,他一直在观察解语宸。这人做事有章法,拎得清轻重,该狠的时候狠,该忍的时候忍。 对养父解连环,他不拖泥带水;对吴三省,他四两拨千斤;对他们三个,他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从雨林回来到现在,解语宸没问过一句关于陨玉的事,没问过一句关于西王母的事,甚至连张起灵那两把刀的来历都没打听过。 这种人,聪明。 “家主请三位过去。”一个老伙计进来通报。 黑瞎子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看戏去。” —————— 后院,柴房。 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柴房不大,堆着些杂物,角落里坐着两个人,解链环和无三省。 解链环靠在墙上,脸色灰败,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无三省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看见来人,拼命挣扎,“呜呜”地叫着。 解语宸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转身,看向顾临渊。 “顾爷,”他说,“人交给您了。” 顾临渊抬眼看他,红瞳里带着一丝审视。 “怎么处置?”他问。 解语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交给您。”他说,“他们两个,您看着办。”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唇角弯了弯,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黑瞎子凑过来问:“解当家,您就这么把他们交出来了?不心疼?” 解语宸看向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黑爷,”他说,“我卧房的黑窗帘挂了一年又一年,要不是爷爷,他们谁想过让我活呢?” 黑瞎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拍了拍解语宸的肩膀,没说话,但那动作里的意思,解语宸懂。 顾临渊站起身,走到解语宸面前,低头看着他。 “交给我,”他说,“他们两个,是不能活的。” 解语宸点头。 “我知道。”他说,“从我把他们关起来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出去。” 顾临渊的红瞳里闪过一丝认可。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 解语宸苦笑:“聪明有什么用?要不是遇到您三位,我可能早就被他们算计进去了。” 说完解语宸转身,往外,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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