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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塞纳河的夜景,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下周一的任务,”波德莱尔抿了口酒,“你觉得他能做吗?” “能。”兰波说。 “但你不想让他做。” 兰波转回头,看向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脸上还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审视。 “他还年轻。”兰波说。 “年轻才需要历练。”波德莱尔放下酒杯,“而且,他是黑之十二号——牧神最成功的作品。这些事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 兰波的手指收紧。他想说什么,但波德莱尔抬了抬手,示意他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保尔。”波德莱尔说,“你想把他当人养,给他名字,给他正常的生活。但现实是,他是武器。最好的使用方法,就是让他做他擅长的事。” “他不是武器。”兰波说,声音有些硬。 “那他是什么?”波德莱尔问,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个需要戴抑制器才能控制力量的少年?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身份、连名字都没有的……存在?” 兰波沉默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上有老茧,有伤疤,有洗不掉的污迹。 “他是我的责任。”兰波最后说。 “那就负起责任。”波德莱尔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教会他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怎么——活下去。这才是真正的负责。” 窗外传来游船的汽笛声,悠长,沉闷,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兰波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起身:“我走了。” “不喝一杯?” “不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波德莱尔叫住他:“保尔。” 兰波停住,没回头。 “别太心软。”波德莱尔说,“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心软而变得温柔。” 兰波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走到楼下时,兰波停下脚步,靠在墙上。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在夜色里散开。 他抬头,看着三楼窗户透出的灯光——波德莱尔家的灯光,温暖,明亮,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个普通的窗口一样。 然后他掐灭烟,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 车子驶入夜色。 而此时,别墅里,栗花落与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微光。 【还是因为不够强。】 石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清晰。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 【如果你够强,】石板继续说,【强到不需要巴黎公社,不需要兰波,不需要任何人——那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 【但现在你还不够强。】石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所以你得听话,得做任务,得杀人。因为这是活下去的代价。】 窗外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是兰波回来了。 栗花落与一听见开门声,听见脚步声穿过门厅,停了一下,然后上楼。脚步声在他房间外顿了顿,但没停留,继续往前,进了隔壁房间。 关门声很轻。 房子里重归寂静。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那些阴影随着窗外路过的车灯移动,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环在黑暗里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冰冷,沉重,像一个标记。 标记他是谁,属于谁,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标记他是一把刀。 他放下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巴黎的夜晚很深,很深。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棋手与棋子】 我给了他一块画布,叫“未来”。 保尔站在画布前,手里握着笔,却迟迟不肯落下第一笔。 他想画一个名字,一个童年,一个能被阳光晒暖的寻常人生。 真是天真得让人心软。 所以我把另一个孩子推到他面前。 不是画布——是一件兵器。 锋利,安静,没有过去,也就没有累赘。 多完美的工具。 我看着保尔教他握刀,教他瞄准,教他在阴影里行走而不发出声音。 也看着保尔在深夜点起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挣扎。 他以为自己在拯救一个灵魂。 我却知道,我们只是在打磨一把更趁手的刀。 武器不需要名字,不需要过去,不需要被爱。 武器只需要锋利,只需要听话,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出鞘。 保尔不懂这个道理。他太重感情,太容易把责任当成爱。 所以我替他算好每一步。 清理任务,内部肃清,一步步把这孩子染成公社需要的颜色。 保尔的眼神越来越沉默,像深秋的湖,表面平静,底下却沉着太多枯叶。 我不劝他。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重量,必须自己背。 只是偶尔,在深夜独处时,我也会想—— 如果命运轻描淡写地改一笔,如果那孩子不曾被造出,如果保尔能只做他自己……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只有筹码,只有棋局,只有握紧手中已有的牌,把它打成最好的结局。 我把酒杯递给他,他终究没接。 也好。清醒的人,不该在醉意里寻找答案。 窗外夜色如墨,而我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我是一段分割线————— 美味新封面!
第36章 【36】 兰波在客厅里坐到凌晨。 烟灰缸满了又倒, 倒了又满。茶几上摊着下周一任务的资料,但他一页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栗花落与一那句话: “你让我做这些,和你痛恨的牧神让我做那些——有什么区别?” 区别?当然有区别。 他想这么回答,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仔细想想,有些区别确实模糊得像晨雾, 看似存在, 一碰就散。 天快亮时, 他起身去冲了个澡。冷水浇在头上,让人清醒,也让人疲惫。 兰波擦干头发, 换好衣服, 看着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 胡茬冒出来, 眼神里有种近乎固执的疲倦。 像鬼迷心窍。他对自己说。 开车出门时,栗花落与一还没起床。 兰波轻轻带上门, 站在院子里抽了支烟。 晨雾很浓,远处的树影模糊成一片灰。他掐灭烟, 上车, 驶向巴黎市区。 波德莱尔的办公室在公社总部三楼。兰波敲门进去时,波德莱尔正在泡茶。红茶的香气混着早晨潮湿的空气, 弥漫在房间里。 “来得真早。”波德莱尔没回头, 往杯子里倒热水, “坐。” 兰波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时让人想闭上眼睛。 “任务资料看了?”波德莱尔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看了。” “有把握吗?” 兰波接过茶,没喝,只是握着。杯子很烫, 透过瓷壁传来热量。 “他不愿意做。”兰波说。 波德莱尔在对面坐下,翘起腿,慢悠悠地吹了吹茶面的热气:“年轻人都这样。有点脾气正常。” “不是脾气。”兰波看着杯子里浮动的茶叶,“是他……他开始质疑了。” “质疑什么?” “质疑这一切。”兰波抬起头,看向波德莱尔,“质疑任务,质疑公社,质疑……我。”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鸽子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开始苏醒的嘈杂。 波德莱尔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保尔,你心软了。” “我没有——” “你有。”波德莱尔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锐利,“你把他当孩子养,而不是武器。但现实是,他必须成为武器。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你。” 兰波的手指收紧。杯子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几乎要烫伤。 “下周一的任务,他必须做。”波德莱尔说,“这是测试,也是态度。公社需要确认,黑之十二号……或者说你的搭档,是否还可靠。” “如果他不做呢?” “那就要考虑调整了。”波德莱尔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调整监管方式,调整任务安排,甚至……调整搭档。”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兰波放下杯子。杯子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不会失控。”兰波说。 “你能保证?”波德莱尔问,“牧神的实验体,体内还埋着Vouivre……保尔,我们都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项圈和抑制器不是装饰,是保险。” “保险。”兰波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所以把他锁起来,让他杀人,让他听话——这就是保险?” 波德莱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波德莱尔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牧神是恶,但我们……我们也不全是善。我们只是选择了一条相对不坏的路,走在这条路上,有时不得不做不漂亮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兰波的眼睛:“包括使用不漂亮的工具。” 兰波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晨雾正在散去,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街道上的人多起来了,车流开始拥堵,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 “下周一的任务,”波德莱尔最后说,“带他去。让他做。然后……我们再谈。” “……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今早收到的。” 波德莱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文件夹,推到桌沿。 “情报部整理的近期‘非正常损耗’清单。过去三个月,因黑之十二号任务执行过程中‘不可控因素’造成的额外伤亡,比去年同期上升了百分之四十。” 兰波盯着那份文件夹,没去碰。 “伤亡包括四名外围线人、两处安全屋暴露、以及上周北站任务中那个旅馆服务生——他凌晨换班时撞见了不该看的,虽然处理了,但留下了清理痕迹。”波德莱尔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公社内部开始有声音质疑,这份‘保险’的代价是否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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