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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沈临川走不掉了。” 裴既白眉头皱紧，护在他身前，戒备地盯着哪吒。 哪吒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沈临川脸上。 “你不该将自己的执念强加在这些活人身上。” 沈临川对哪吒没有好感，将军当年正是死在他的手上，而自己到死也没能报仇。 他嘴角又勾出那阴森的笑。 “冠冕堂皇的话省省吧，依我看，这世间厄运都是你们这些神仙带来的。” 哪吒看着他，眉目间没有波澜。 沈临川从裴既白身后走出来，眼中都是嘲讽。 “你们怨我迷惑百姓，可若没有苦难，他们怎会被我迷惑？同理，若没有我们这些恶人，他们又怎会听你们那些大道理？” 裴既白攥住他衣袖，生怕哪吒下一刻就要下杀手。 沈临川轻拍他手背，目光仍落在哪吒脸上。 “这世间若没了苦难，没了恶鬼妖魔，人何必焚香祷告？他们不信奉你们，你们还会存在么？” 哪吒眼睫垂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沈临川大笑起来，他侧头看了眼裴既白，又转向哪吒。 “动手吧，当年你杀了将军，我恨自己报不了仇，今日能与他死在同一个人手里也算无憾了。” 裴既白猛地攥紧他手臂，摇头道： “我死了还能做鬼，你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活了这一遭，苦也尝尽了，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看向台下百姓，脸上仍是那副讥诮。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担得起后果。” 哪吒抬起手，裴既白却挡在了沈临川身前，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这人消失。 初时的愤怒是真的，此刻的不忍也是真的。 哪吒看着他们，手悬在半空。 沈临川在裴既白耳边轻声道： “也好，最后了，让我打那人几拳，给将军出出气。” 他周身燃起幽冥火，扑向哪吒。 哪吒扯下乾坤圈掷出，正中他胸膛，沈临川摔落在地，火尖枪尖已抵在他眼前一寸的地方。 敖丙提着衣摆走上鹿台，来到裴既白身旁查看他的伤势。 “小白，你怎么样？” 裴既白摇头，拉住他的袖子乞求。 “大王，你能不能求求王后，饶临川一命？” 话才出口，沈临川的哀嚎声已经响起，裴既白扭头看去，三昧真火正吞噬幽冥火，裹住那道魂体。 他冲上前，被赶来的莳安死死抱住。 他的手伸向火中，沈临川没有回握，此刻他周身都是三昧真火，触之即焚。 当那张脸渐渐化作飞灰时，裴既白眼中的血泪终于滚落下来。 随着沈临川魂飞魄散，台下百姓陆续清醒，短暂的茫然后，他们抱起孩子，搀起老人，沉默地踏入夜色中。 人生再苦，日子总要过下去，所有苦难在触到那点温暖时，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莳安紧紧抱着裴既白，无声地安慰着他。 裴既白看向哪吒的眼神，有痛有恨有无奈。 他透过哪吒的眼睛看着里面的自己，这些情绪与其说是给哪吒的，不如说是给他自己。 哪吒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用混天绫将敖丙卷进怀里，声音不大，足够清晰。 “回鬼界。” 黑白无常这回没急着走，陪敖丙坐在石桌前啃肘子。 白无常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咬着，黑无常对油腻的食物没有兴趣，白子要吃，他才陪着过来。 敖丙抱着猪蹄大快朵颐，吃得手上脸上都是油。 黑无常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愿往他那看，他怕忍不住露出嫌弃的神情。 哪吒与戈笙谈完话，一同走来。 他在敖丙身旁坐下，默不作声地掏出帕子，替小龙擦脸。 敖丙嘴里哼哼着，翻了个白眼。 “别擦，还没吃完呢。” 哪吒手上加了点劲，把敖丙脸颊肉挤得左摇右晃。 白无常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哪吒瞥来一眼，忙抿住嘴，不敢笑了。 戈笙瞧着，眼里的嫌弃藏都不藏了，他实在想不通，这条孽龙给元帅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对他这样温柔体贴。 嫉妒和不甘在心里滋长，让他那张俊逸的脸都有些扭曲。 等哪吒擦完，小龙低头继续啃，吃两口就得被擦一回，一个肘子磨蹭了很久才吃完。 敖丙气呼呼地站起来，往裴既白屋里跑去了。 这该死的小疯子，一定是故意的，不让他好好吃东西。 敖丙自知打不过哪吒和他身旁的副将，只能生着闷气离开。 黑白无常可不愿意与哪吒多待，起身行礼后就离开了鬼界。 裴既白身上烫伤不少，用了哪吒给的药，此刻被莳安包扎得严严实实，像只粽子。 他的心情平复了很多，已经接受了沈临川的死亡。 毕竟因果相偿，恶业终有报应。 裴既白也没有再痛恨哪吒，他知道哪吒没有错，沈临川的结果，从他选择做恶鬼时，就注定了。 “小白，伤可好些了？”敖丙凑近问。 裴既白抬头咧嘴笑着。 “回大王，好多了。” “那就好。” 莳安将换下的布条叠好，转头忽然凑近敖丙，把小龙吓了一跳。 “莳公公，你要干什么？” 莳安状似无意地看向窗外，随意地说道： “我看王后那副将待王后倒是格外上心。” 敖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戈笙正陪在哪吒身侧说话，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敖丙不满地冷哼。 “这人居然有两副面孔，在咱们跟前摆谱，到王后面前就笑脸相迎。” “正常，这些立过功的天兵天将眼界高，能入他们眼的，必是心里看重的人。” 敖丙听得似懂非懂，顾不上应声，只顾生气了。 他气的是哪吒也对戈笙笑了。 这可冤枉了，哪吒那笑是听见戈笙说玉帝近来有动作时露出的冷笑，眉梢嘴角都是不屑，只差没去把凌霄宝殿捅个窟窿去了。 可落在敖丙眼里，就成了对着戈笙温柔的笑。 “王后笑得那么欢，一看就是个会招蜂引蝶的。” 莳安见他愤愤的样子，眼珠一转，给他出主意。 “大王不如主动些？把王后身边的蜂啊蝶啊都赶跑。” “怎么主动？” “画本上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大王不如亲自下厨，给王后煮碗粥？” 裴既白听到粥字，肚子里一阵翻腾，他看向敖丙，心想大王煮的粥会不会把那杀神吃死。
第64章 一碗粥 敖丙的眼睛里亮起光彩，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往灶房跑去。 院中哪吒瞧着那身影跑过廊下，眉梢动了动，戈笙却是一脸嫌弃，他对敖丙简直是嫌弃到骨子里了。 敖丙从来没有碰过灶台，只好挽起袖子现学。 灶房里当值的女鬼战战兢兢在一旁指点，他听得认真，一步一步照做。 到了生火这关却难住了，柴塞得太多，浓烟冒出来熏得他直咳嗽。 等烟散去，一张脸只剩下那双紫眸还亮着，其余地方都是黑灰。 女鬼憋着笑递来湿布。 “大王先擦擦脸。” 敖丙没有接那湿布，他此刻正盯着灶膛里那火星子，不服气地又添了把柴。 这次火苗终于窜了起来，映得他眼睛亮亮的。 敖丙不知该先清理锅盖上的灶灰，伸手就把锅盖掀开了，木盖上积的灰都落进了粥里。 看着粥里黑色的东西敖丙皱起眉，他想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就没在意。 女鬼拦着说火候过了，他偏不听，一个劲儿添柴，毫不意外的粥糊了。 当他捧着那碗颜色可疑的粥走出灶房时，坐在院里喝茶的裴既白手一抖，茶水泼湿了莳安的衣襟。 小仙侍瞪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来，嘴张着怎么也合不上。 他起身走到敖丙跟前，看看那张乌漆墨黑的脸，又看看碗里那团难以名状的东西。 “大王，你这是要毒死元帅？” 敖丙睨他一眼，张嘴时牙齿显得格外白。 “瞎说，我什么都没放。” 他怕粥凉了影响口感，不再和莳安闲聊。 “不说了，我得趁热给小疯子送去，免得凉了不好喝。” 莳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坐回裴既白身边。 “这粥的口感和凉不凉没有关系，纯粹是没法吃。” 裴既白的唇翘起，贱兮兮地凑近。 “阿安可要同我打个赌？我赌王后会喝。” “赌注先说好。” 裴既白贴着他耳朵低语几句，莳安听得脸越来越红，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想得美，你伤还没好呢。” 他实在好奇哪吒会不会喝那碗像是毒药一样的粥，丢下裴既白，悄悄来到王后屋外。 哪吒看着那碗辨不出模样的粥，又抬眼看向那张糊满黑灰的小脸，眉头舒展开，眸光脉脉。 “大王这是又给本座设的什么圈套？” 敖丙坐在对面，脸上黑乎乎的，连噘嘴的模样都让人看不清。 “什么圈什么套？这是本王特意给你熬的粥。” 戈笙在哪吒身后冷笑。 “拿猪都不吃的东西给元帅，你安的什么心？” 敖丙那双紫瞳里混着愤怒与委屈，他一拍桌子，粥碗都跟着跳了起来。 “你放屁，这米是我淘的，火是我烧的，粥是我煮的，猪怎么就不吃了？” 戈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有本事你自己吃。” 小龙委屈的红了眼眶，他费劲扒拉的折腾半天，结果被这样嫌弃。 哪吒端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变，接着一口接一口将整碗糊了的粥都喝光。 空碗搁回桌上，伸手蹭了蹭敖丙脸上的灰。 “猪不吃，本座吃。” 敖丙喜上眉梢，咧嘴笑起来，那口白牙在黑脸上特别显眼。 哪吒掏出帕子递给戈笙。 “浸湿了拿来。” 戈笙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们一向挑剔的元帅，竟然面不改色喝下那碗东西，元帅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直到哪吒扫来一个数九寒天似的眼神，他才回过神，慌忙接过帕子匆匆去了。 房外的莳安也怔住了，他也没料到哪吒真会喝那碗粥，震惊之下忘了离开，与出门的戈笙撞个正着。 戈笙冷着脸，莳安这才回神，转身想要走却被喝住。 “站住，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戈笙心里头的火正没地方发泄，这个小仙侍就撞上来了，算他倒霉。 他抽出双刀中的一把，不等莳安解释就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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