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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祟？” “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街头游荡，定是图谋不轨。” 敖丙琢磨着小道士这话，越品越觉得古怪。 一拍脑门，他恍然大悟。 他是鬼啊，不夜里出来，难道要白日顶着太阳出来逛？ 嘴角抽了抽，敖丙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同情，好鬼不能和傻子计较。 “我倒想白日出来，你看我行么？” “孽障还敢狡辩。” 道士挺剑刺来，敖丙也不躲，抬手抓住桃木剑，稍一用力，木剑被他掰成两截。 他生前好歹是东海三太子，对付这半吊子道士，绰绰有余。 道士眼珠子瞪大，他没料到这鬼竟然不怕桃木剑。 慌忙掏出一道黄符，贴在敖丙额头上。 敖丙嫌弃地抬手扯下来，随手一揉扔了，接着抬脚踹向小道士。 道士哎哟一声，趴在了地上。 敖丙的魂魄与寻常游魂不同，这些驱鬼的法器对他来说，毫无作用。 小道士捂着肚子爬起来，脸皱成一团，看出自己与这鬼实力悬殊。 他咬咬牙，从布袋里掏出三炷香，就地点燃，朝着东方扑通一声跪下。 这是要焚香请神，拜请哪吒三太子下界除妖。 敖丙抱着胳膊立在原地，看那道士郑重其事点香跪拜，眉头挑动。 打不过就打不过，行这么大礼作甚？ 小道士却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云楼宫中，正闭目调息的哪吒眉心一动，感应到凡间请愿。 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提起火尖枪，朝下界而去。 此时正是人间鼎革，天界新立，天庭律令昭昭，需重视凡人愿力。 即使是哪吒，也必须接凡人请愿。 倏忽间，天上墨云翻涌，电闪雷鸣，狂风平地而起，沙尘迷眼。 敖丙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待风势稍歇，他放下手，睁开眼。 那小道士还跪在原处，嘴里念个不停。 而半空中，多了一道身影。 敖丙眯起眼睛看去，蓝裤，白褂，红肚兜。 这打扮怎会这么眼熟？ 视线往上移，看到一张玉面娇容，敖丙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是哪吒。 这个小疯子怎么会在这里？ 哪吒的眼皮半抬不抬，仿佛什么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看到敖丙的一瞬间，那双眸子彻底睁开，眼波像是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 敖丙哪里顾得上看他的神情，满脑子只想着如何逃离这里。 小道士看不见哪吒，见敖丙瘫坐在地，天上雷云不散，电光隐现，猜想是哪吒三太子显灵降鬼了。 他咧开嘴，朝着敖丙露出八颗牙，笑得得意。 “你狂啊，怎么不狂了？贫道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鬼狂必死亡。” 敖丙没有心思理会这小道士，他发现双腿又不听使唤了，这次软得连爬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半空中那袭白衣，越来越近。
第9章 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东海龙宫里，敖广听着闷雷滚过海面，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他龙尾一摆，踏浪而起，破开水面。 龟丞相跟在后头，抬眼看天。 “怎么这样大的阵仗？” “许是天上哪位尊神下界了。”敖广接话。 龟丞相指向陈塘关的方向。 “龙王爷快看，陈塘关城里。” 敖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城中一道祥瑞神光刺眼夺目。 不知道是好奇使然，还是血脉相连，敖广鬼使神差地朝着光芒的方向走去。 龟丞相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心里直嘀咕：自家龙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好事了？ 陈塘关街巷中，哪吒凌空而立，垂眼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鬼影。 这气息太熟悉了，还有那头发的颜色，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背影，变得清晰起来。 敖丙哆哆嗦嗦地仰着脸，紫眸里盛满对魂飞魄散的恐惧。 “别、别杀我，我、我真的没有作恶。” 哪吒轻轻挑起眉头。 他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敖丙却觉得，他像是在笑。 是自己吓得花了眼？这小疯子怎会对自己笑？定是又想抽自己的筋。 敖丙往背后一摸，摸到一片冰凉。 哦，对了，他已经变成鬼，没筋可抽了。 他眉眼耷拉下来，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该听姜知玄的，不出门就好了。 这世上若有后悔药，他敖丙愿意买一百副。 心里正天人交战，哪吒始终维持着那个姿态看着他。 这让敖丙心里发毛，他咬着牙想，要不要拼死一搏？好歹死得有脸面一些。 哪吒却在这时开了口。 他的声音清越动听，比敖丙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悦耳。 “给你一次机会，若能逃掉，我便放你走。” 敖丙在愣神中喜色跃上眉梢，眼神亮的光彩照神。 他哪还顾得上问太多，逃命的念头压倒一切。 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奋力爬起来，转身就跑，快得拉出了残影，眨眼间已经飘出去老远。 那跪在地上的小道士愣住，待反应过来，跳脚就追，边追边喊: “恶鬼休走！” 追了几步，又忍不住看向天空，嘴里直嘟囔。 “哪吒三太子莫非没下凡？还是下凡后让这鬼用美人计迷住了？怎么让他跑了？” 敖丙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魂体飘地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前方，一扇金光流转的大门出现了，他欣喜若狂，这一定是通往生的大门，只要跨过去，就能彻底摆脱小疯子。 他用尽所有力气向那光芒奋力飘去，纵身一跃，跌进一个带着冷冽莲香的怀抱。 他下意识搂住那人的腰，脸险些贴到对方的胸膛。 这香气，他认得。 那些跟在哪吒身后的日夜，他嗅着这缕冷冽干净的莲香百闻不厌。 那时只当是少年元帅身上特有的气息，而今却成了催命符。 愕然回头，身后哪有什么金门？只有空荡荡的街巷与未散的雾。 想来那希望之门，不过是绝望时生出的幻觉。 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敖丙的腿不争气的软了，魂体向下滑去，却没有跌坐在地上。 低头一看，一截红绫托住了他。 他抬眼，小疯子正似笑不笑地看着他，那双眼里的光动了一下，这次敖丙看得清楚，是真的动了。 他绝望地想：这小疯子一定在兴奋，毕竟能亲手杀死宿敌两次的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敖丙心生难过，他不想魂飞魄散，尤其不愿再折在哪吒手里。 嘴角耷拉下来，眼睛湿漉漉地泛着光，那不是眼泪，是魂魄的心碎。 哪吒垂眼看着他，眉眼向上扬了一下，快到难以捕捉，一侧唇角提起，扯出个戏谑的笑。 “你的机会没有了。” 敖丙的心一沉再沉，沉到了底，反而生出不顾一切的孤勇。 他把脸扭向一边，像是在赌气。 “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哪吒被他这话勾起兴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敖丙见他迟迟不动，觉得他是故意折磨自己。 “还不动手？遇上你就没好事，都死过一回了，还要再死一次，天理何在？” 他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低声啜泣起来。 “我若能投胎，定要去个没有你的地方。” “那就别投胎了。” 哪吒的声音没有波澜，敖丙却听得心惊魂儿跳。 “什么？你还想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他瞪大眼睛，惊怒之下忘了腿还软着，霍然起身时整个鬼向前一扑，栽进哪吒怀里。 哪吒没推开他。 “想用这种法子求饶？” 敖丙愤然仰头，撞进哪吒垂落的视线里。 那眼神平静如水，却透着沙场上经年累月的肃杀之气。 敖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觉得这次，是真逃不掉了。 敖广正巧赶到，看见那被红绫缠住的绿发魂影，腿脚一软，险些瘫倒。 幸好龟丞忙从旁边扶住，老龙王才没有与大地接吻。 敖广扶住额头，伸出颤颤巍巍的手。 他那失踪许久的丙儿，正被哪吒逮住折磨。 如今哪吒已登神位，若无玉帝敕令，岂能私自下界？ 想到玉帝，敖广眼中燃起希望，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顾不上交代什么，化作青龙直奔天庭。 这才有了凌霄殿内，那一地狼藉和委屈。 玉帝听完敖广的哭诉，先是眉眼一展，随即那点喜色就淡了，化作无奈。 “原来丙儿一直就在陈塘关，许是千里眼他们神力不济，竟没能寻到他。” 敖广攥着流苏的手紧了紧。 “陛下，那哪吒可是你派去的？” 玉帝连忙摇头，一脸无辜。 “广儿，寡人冤枉，哪吒肉身成圣，下凡无须经我旨意。” “那该怎么办？”敖广的眼泪再次涌上来，“丙儿岂不是，又要死在他手里一次？” 他说到伤心处，泣不成声。 玉帝眉头渐渐敛紧，将敖广搂得更紧。 “别哭了，寡人这就召他回来，纵使不做这玉帝，开罪阐教，也绝不让他再伤丙儿。” 敖广抬眸，泪痕未干，眼里已是雨过天晴，杏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玉帝唤来天兵，正色道： “传令中坛元帅，命他即刻返回天庭，不得伤害东海小龙君魂魄。” “遵旨！” 天兵离去，敖广犹豫片刻，将脸缓缓贴向玉帝心口，聆听那动听的心跳声。 凡间，陈塘关长街。 比天庭敕令先到的是裴既白。 远远瞧见一个白衣少年擒着自家大王，他气得火冒三丈，拔出腰刀就砍。 刀锋划过，像是劈开了空气，径直穿透少年的身躯。
第10章 从哪吒手中“脱险” 裴既白一怔。 他提刀再砍，结果依旧，刀与人都碰不到对方。 哪吒漫不经心地瞥了裴既白一眼。 这淡漠的眼神，若好女的容颜，让裴既白立刻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是哪吒。 光是在齿间磨过这名字，都让裴既白恨得牙痒痒。 旧恨新仇让他险些七窍生烟，嘶吼着挥刀乱砍。 哪吒再不肯给裴既白一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敖丙。 敖丙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久了，脖子开始发僵，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鬼魂也会累。 他抱着哪吒腰身的手一直没松，见裴既白徒劳攻击，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那紧实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是实的。 他能碰到哪吒。 这小疯子肯让自己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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