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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男鬼将敖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上露出同情，咂咂嘴道： “惨，真惨，死了还是个瘸子。” 瘸子？说我？ 敖丙一脸茫然，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腿，正一前一后的跪在地上，这架势任谁瞧见都得以为是腿脚废了。 他是一个爱面子的龙，别的能丢，脸不能丢。 试着动了动脚踝。 咦，有力气了。 慢吞吞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脸上挂着不爽。 “你说谁是残废？” 男鬼显然没料到这出儿，八字胡抖了抖，脸上闪过尴尬。 “你腿脚没毛病，为什么在地上爬？” 提起这茬敖丙就窝火，还不是被李哪吒那小疯子吓的。 这话他哪能说出口，他东海三太子不要脸面的么？ 他把胸一挺，下巴扬起，摆出一副倨傲模样。 “这样快。” 男鬼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戳穿他，识趣地没再追问。 敖丙只当这是段小插曲，萍水相逢，过后便忘。 那八字胡男鬼仍旧懒洋洋瘫在城门楼子上，敖丙则继续向南而去。 这一回他不再爬，改为飘了。 几日后，又到一座城镇，瞧着还算齐整，敖丙打算歇几日。 街上冷冷清清。他想，这里总该碰不上李哪吒那煞星了吧？ 正想着，前头巷口传来脚步声。 敖丙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这世道兵荒马乱，百姓们入夜后闭户不出，谁敢在街上行走？ 依照他看，关门闭户也未必能躲得过灾祸。 他自己不就是个例子？ 不过是在自家门口吞了个童女，结果呢？ 结果被小疯子打死了。 真是祸从天降，躲都躲不过。 他心有戚戚，却又按捺不住那点儿好奇心，循着脚步声缓缓飘近。 待看清来人，敖丙魂体一僵，差点当场消散，怎么又是李哪吒？ 哪吒身边还跟着两人，都披甲佩剑，气度不凡。 敖丙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叫你好奇！叫你往前凑！ 他恨他自己这好奇心。 屏住那本就不存在的呼吸，敖丙想要悄悄地飘走。 杨戬眉峰一动，察觉到阴寒之气的浮动，额间天目张开一线，神光扫过，瞧见不远处飘着个墨绿长发的鬼影。 这年头鬼魂遍地都是，能让他天目有所感应的却不多。 他眼神一寒，朝那方向喝道： “何方鬼祟，站住。” 哪吒与雷震子闻声而动，戒备地跑到近前。 雷震子瞪着两眼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只能看见空荡荡的长街。 哪吒探手抓向虚空，也不知是凑巧还是什么，恰好抓住了敖丙的嘴。 敖丙瞪大了一双紫色眸子，里面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也可以？ 他定是与这小疯子八字相克，不然怎么会在对方看不见自己的情况下，都能精准地制住自己。 杨戬平稳的声音传来。 “哪吒师弟别动，你正抓着他。” 哪吒目光锐利，冷冷逼问： “说，谁派你来的？” 敖丙：“？？？” 见杨戬没有给出回应，哪吒猜想定是这鬼嘴硬不肯交代。 五指收紧，将敖丙脸颊上的软肉都挤得变了形。 “不说？用三昧真火烤了你。” 敖丙欲哭无泪，他倒是想说，嘴被小疯子捂得死紧，让他怎么说？ 他在心里将李哪吒从上到下骂了个遍，连那不知姓名的妻子都骂上了。 以后谁嫁给这无情的小疯子谁倒八辈子霉！ 杨戬的手按在哪吒手臂上，嘴角一翘。 “师弟，你捂着他的嘴呢，叫人家如何开口？” 哪吒悻悻地收回手，一脸戒备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杨戬唇边露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正是他平日里最常用的那种具有欺骗性的温柔。 “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免得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交代？交代什么？ 敖丙心头火起，冷冷甩出一句。 “我只是路过，要交代什么？交代我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
第6章 他乡遇知己 杨戬围着敖丙转了两圈，威胁道： “你许是不知道我们的手段，此时交代，还算你识时务。” 敖丙被这两天的变故搞怕了，一惊一乍的，强撑着不肯露怯，眉头深锁。 “我已经说了，只是路过，信不信由你。” 杨戬唇角的笑容越明显，眼神就更显锋利。 哪吒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猜想到那鬼物嘴硬不肯交代，手中火尖枪往前一举。 “二哥，何必多费唇舌，烧了干净省事。” 杨戬顺势接话，继续吓唬敖丙。 “真不肯说？哪吒师弟的三昧真火能将你烧得魂飞魄散，雷震子师弟，他向来喜欢你这种款款清俊的样貌，你执意不说的话，那就让他先快活一番，再让哪吒送你上路，如何？” 刚凑近的雷震子可能没想到杨戬会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 他反应很快，立刻对着敖丙的方向挤出个猥琐笑容，搓着手道： “那敢情好，可是许久没见过清俊的小郎君了。” 敖丙原本就是虚张声势，被他们这一唱一喝的吓唬，脑中顿时浮现那不堪的画面，他脸色一变，勉强定住心神，软了态度。 “我当真只是路过，并无企图。”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凄凉。 不过是路过而已，就被这三个混账这样折辱。 敖丙鼻尖发酸，起初只是低低啜泣，那委屈一旦开了闸，再也收不住。 哭声渐渐大了，在夜风里哀哀欲绝。 鬼若有泪，这里已经变成汪洋大海了。 他没有眼泪的嚎啕大哭着，杨戬瞧着开始动摇。 “这小鬼儿哭得这样伤心，莫非真是咱们冤枉了他？” 哪吒咬牙道： “前几日在面摊我就撞见过他，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上次就让他魂飞魄散了，这次绝不可能再饶他，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敖丙震惊地看着哪吒，连哭都忘记了。 眼前这冷厉眉眼与记忆里那个亮着眼、梗着脖子的倔强小团子重叠了一瞬，转眼就散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究竟是什么，把那样一个善良的小人儿，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转念想想，不管哪吒经历过什么，后果都不该由他敖丙承担。 一股邪火窜上脑袋，压过了恐惧。 敖丙低吼一声，不管不顾地扑向哪吒，哪怕一次次穿过那具莲藕身，仍坚持不懈地对他拳打脚踢，全是徒劳就是了。 “李哪吒！我跟你拼了！你这杀千刀的！！” 杨戬被敖丙的反应撩起了八卦之心，正要细问，神色忽然一凛。 他转头看向两条街外，浓重污秽的鬼气正冲天而起。 哪吒的莲藕身对这类气息最是敏感，几乎同时转头看去。 雷震子也收了戏谑神色，亮出了黄金棍。 三人交换了眼神，不再管敖丙，一起朝那鬼气飞去。 敖丙还闭着眼，手脚乱挥，对着空气拼命撕打。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别打了，人早走了。” 敖丙睁开眼，看到那八字胡男鬼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四周空空荡荡，哪儿还有哪吒他们的影子。 他二话不说，抓住男鬼的手腕，拽着他往城外跑，声调都变了。 “快跑，这地方有疯子！” 哪吒三人来到鬼气森然处，只看到一角玄色衣摆，眨眼的功夫就没入了夜色里。 哪吒提枪要追，被杨戬扣住手腕。 “师弟，兵不厌诈，小心埋伏。” 哪吒停下脚步，杨戬额间天目金芒流转，扫视周遭，那森然鬼气散得干干净净。 “让他跑了。” 哪吒拧眉，转身往回走，那小鬼还在城中。 “中了那小鬼的调虎离山计了。” “哪吒师弟且慢，那小鬼气息纯净，并非厉煞，许是家中供奉得当，魂体才得以凝实，因此才会被天目察觉到。” 哪吒闻言，放弃了去找敖丙的想法。 敖丙这头，拽着八字胡男鬼一路狂奔出城，依旧不敢停。 男鬼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拽停。 “无头苍蝇一样的逃，要逃到什么时候？” 敖丙惊魂未定，频频回头。 “总比被那小疯子烧了强。” “小疯子？” “就是那个拿火尖枪的，长得顶漂亮的那个。” 八字胡男鬼歪头回忆起刚才的场景，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物。 “他们是伐纣军里要紧的人物。” “伐纣军？” “就是西伯侯姬昌为首，姜子牙为相，杨戬、哪吒为将的那支大军，要推翻纣王的暴政。” 哪吒二字飘入耳中，敖丙的魂体一抖。 男鬼见他吓成这样，忍不住笑出声。 敖丙瞪他一眼，强自挺直背脊，强装镇定，脸面不能丢。 “他们是要往朝歌去，你向南行，难免再撞上。”男鬼拽着他往反方向走，“不如调头往北。” 敖丙眼睛一亮，只要不碰见哪吒，去哪儿都成。 心神安定下来，他才觉得奇怪。 “好生奇怪，为什么哪吒能碰到我，我却碰不着他？”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是要封神成仙的人物，碰得到你是常理，你想碰他？除非他心甘情愿的让你碰。” 敖丙被这话气得不轻，腮帮子鼓了起来。 这也太不公平了。 男鬼瞧他这模样，又笑了。 敖丙听到他的笑声，懒得理会，想起还不知这人姓名，岔开了话题。 “还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姜知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那个玄，你呢？” “敖丙，甲乙丙丁的丙。”敖丙凑近些，一脸好奇，“姜大哥，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在人间飘荡得久了，自然听得多些。” “你亡故多久了？” “记不清了，只知道很久，很久了。” 两人交谈声渐渐远去，身影没入北方的夜色里。 两鬼往北去的路上，遇到一个神智清明的少年鬼，自称裴既白。 这少年话密得很，说是生前在商朝为将，守城时让哪吒一枪捅了个对穿，才成了游魂。 提起哪吒，裴既白牙齿咬得咯吱响，恨不能扑上去咬下他的一块肉来。 敖丙听得心中有同感，敌人的敌人，可不就是朋友？ 他伸手握住裴既白冰冷的手，有一种遇到知己的酣畅。 这世上，终于不再是只有他被哪吒迫害了。 两鬼激动相望，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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