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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可怜鬼，相逢何必曾相识。 尽管流不出眼泪，眼中都亮起了遇到知己的光彩。 姜知玄抬手扶额，懒得再看那两个握着手眼睛放精光的鬼。 一个两个，都跟找着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他摇摇头，飘开几步远，丢下一句。 “前头有座荒庙，去不去随你们。”
第7章 成立鬼界王朝 裴既白不仅爱说，还是个自来熟的脾性。 走进破庙时，他已经与敖丙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喊起小丙来。 敖丙也顺着他，回一声小白。 两鬼说说笑笑，衬得一旁的姜知玄格外沉默稳重。 裴既白偏过头，笑呵呵地朝姜知玄道： “这位大叔，该怎么称呼你呐？” 姜知玄默默地将这辈子能想起的乐事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才勉强压下心口那股愤怒。 敖丙好歹还叫声大哥，这小子倒好，开口就是大叔，他有这么老么？ 裴既白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这是？” 敖丙没瞧出姜知玄的不悦，还拍着裴既白的肩介绍。 “这位是姜知玄姜大哥，是个老鬼了。” 姜知玄听着，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充斥在心间。 他到底哪里老了？ 裴既白立刻抱拳，礼数倒是挺周全。 “原来是姜大叔，往后还请多关照。” 姜知玄把头扭向一边，再不想多看这俩鬼一眼。 这两张没轻没重的嘴，说出来的话像小刀子，在他心上凌迟。 独对窗外冷月长叹，从今往后他对老这个字深恶痛绝。 那两位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在一旁谈笑风生，笑声都要飘出二里地去了。 姜知玄的嘴角往上一勾，那两撇八字胡跟着一翘。 “笑这么大声，就不怕把哪吒引来？” 哪吒二字一出，庙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是两阵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姜知玄这才觉着气顺了些，心满意足地躺在干草上。 还是哪吒的名头好用。 三个鬼结伴，一路向北。 姜知玄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不孤单。 唯有一点美中不足的是有点儿吵。 最欢喜的当属敖丙。 他不仅结识了两位鬼友，更回到了陈塘关。 这意味着，东海很近了。 裴既白是个随性鬼，与敖丙脾性相投，当下就拍板，敖丙去哪儿，他便跟去哪儿。 三鬼停在陈塘关外的海滩前。 敖丙看着苍茫海面，那点雀跃渐渐沉了下去。 浪涛拍岸，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是个有家回不了的孤魂野鬼。 裴既白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难过，你还有我与姜大叔呢。往后咱们就是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敖丙抬手，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点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他决定不再漂泊，就在陈塘关落脚。 裴既白自然没有异议。 姜知玄张了张嘴，话未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裴既白截断。 “姜大叔肯定也会留下的，对吧？” 姜知玄瞥他一眼，无奈地再次张嘴。 裴既白又抢在前头。 “姜大叔肯定不是那种抛弃兄弟的鬼，对吧？” 姜知玄看着这两双齐齐看过来的眼睛，沉默片刻后，他认命了。 点点头。 “是。” 敖丙喜笑颜开，心中阴霾被冲散不少。 他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鬼了。 三个鬼在陈塘关外搭了座小院。 不大，收拾得齐整干净。 自此，便在这里落脚了。 裴既白是个热心肠，在外撞见游荡的孤魂，就往家里领。 原本就不宽敞的院子，渐渐挤挤挨挨。 待他领回第三十个鬼时，突发奇想。 “这人间飘着的鬼这样多，冥界怕都塞不下了。” 他两眼放光，搓着手道: “咱们何不将那些去不了冥界的鬼都召拢来，自成个鬼界王朝？” 敖丙正无聊地啃着自己手指头，闻言停了动作，眨着那双清澈紫眸看向裴既白。 姜知玄刚呷了口收集来的露水，闻言呛得连咳几声。 裴既白却越说越激动，他是个想到什么就要做的主儿。 “你们不觉着这主意极好？” 姜知玄将那只缺了角的茶盏搁在石桌上，老神在在。 “听说封神榜要开启了，到时天地秩序一定，就不会像今日这样乱了。” 裴既白用力一拍他肩膀，险些把他刚喝进去的露水拍出来。 “姜大叔，你也说了是要开启，这不是还没启么？眼下咱们正该抱团取暖，把这鬼生过得热热闹闹有模有样！” 姜知玄稳了稳身子，细想片刻，觉得也不是不行。 他扫了一眼院里众鬼，慢悠悠开口。 “既然如此，总需有个主事的，咱们得推举一鬼为王。” 说罢，他挺直了脊背。 论见识，论沉稳，这满院鬼中，舍他其谁？ 裴既白从怀里摸出一块泛黄的白布，上头还沾着几块陈年污痕。 “嗐，这简单。”他扬手一抛，“布落在谁那里，谁就是王。” 那布飘飘悠悠，不偏不倚地落在敖丙头上。 裴既白大喜，一把搂住敖丙的肩膀。 “小丙，往后你就是咱们的鬼王了。” “鬼王？我？”敖丙一头雾水，弄不清状况。 姜知玄挺直的背脊塌了下去。 他没料到选王这种大事，会如此儿戏。 看着敖丙眼中那点茫然，他压下心中的不满。 也罢，敖丙当王或许也不错。 于是他率先起身，撩袍跪下。 “参见大王。” 众鬼见状，纷纷跟着跪倒。 裴既白也松开手，利索地跪在一旁。 敖丙挠着头，他还是想不明白，怎就糊里糊涂成王了？ 之后众鬼又举荐姜知玄为丞相。 姜知玄面上淡然，照例推辞两句。 “姜某才疏，恐难胜任。” 裴既白突然从后面冒出来，胳膊往他脖子上用力一勾。 “姜大叔就别谦虚了，那周军有个姜丞相，咱们鬼界也得有个姜丞相。” 姜知玄被他吓得打了个冷战，拍着不再起伏的心口顺气。 裴既白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愤怒，举荐自己当护卫敖丙的统领，还起了个响亮名号——青龙卫。 说是为了配合敖丙龙族高贵的身份，才起的这霸气的名字。 院子里闹哄哄的，众鬼七嘴八舌，真有那么点成立王朝的热闹劲儿。 只有新晋的鬼王敖丙，坐在那儿，看着膝头上的那块白布发呆。 裴既白笑嘻嘻的凑过来，搂住敖丙肩膀。 “大王，这破帕子有什么好看的？来，同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他说着就拽，敖丙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从石凳上站起身。 院里众鬼瞧见了，又纷纷嚷起来。 “大王！” “大王这边来！” 一声接一声，喊得敖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可他嘴角上翘的弧度却压不住， 赧然笑着。
第8章 重逢 鬼眼所见的人间，与活人不同。 色彩总是蒙着一层灰调，终年浮着稀薄的雾。 他们虽在人间，又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帐，活人瞧不见他们，除非他们自己愿意显露形迹。 他们只能在夜间活动，白日阳气灼灼，对魂体而言是大忌。 敖丙受龙宫固魂香的滋养，白日里能勉强显露出淡色的影儿，不能久晒。 故而白日的鬼界总是寂静的，到了夜晚，才变得热闹起来。 已称了王朝，原来那简陋的小院就显得过于寒酸。 众鬼在姜知玄的调度下，开始修建王城。 裴既白领着四五个腿脚快的，四处游荡，遇见飘零无依的孤魂就往回带。 鬼众从三十几个，渐渐涨到二百多个，还有继续增长的势头。 最清闲的就数敖丙这位大王了。 建屋扩土不需要他动手，招兵买马也不用他操心，他只需在那儿，就是坐镇。 闲来无事时，敖丙飘去了人间街市，停在饭菜香气最浓的摊铺，凑近碗碟深深一吸，食物的精气入了他的口中。 经他这么一吸，饭菜瞧着没有变，吃到活人嘴里滋味全失，味同嚼蜡。 食客们为此争执不休，摔碗骂街。 敖丙这罪魁祸首丝毫没有愧疚，转身去寻下一处香气了。 这夜，敖丙照例要去街市上游荡。 姜知玄拦住他。 “大王，臣听闻封神榜已开，榜上有名的人皆已封神，如今天地秩序已定，正是多事之秋，还请大王不要独自外出为好。” 敖丙听着，不以为意。 封神榜开不开，与他有什么关系？那榜上又没他的名姓。 他胡乱点了点头，敷衍道： “本大王知道了，你去忙吧。” 姜知玄瞧着他的神色，明显不信。 敖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挺直腰板，像拔地而起的青竹，摆出王的架子。 “你这样瞧着本大王干什么？” 姜知玄自知失态，连忙躬身。 “臣无事。” “既无事就去忙你的。”敖丙挥挥手，转身面朝院外那片荒野，故作深沉，“我在这儿吹吹风，这里凉快。” 姜知玄只得告退。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恰好撞见敖丙也回头看他，敖大王拧紧眉头，明显不悦了。 姜知玄立刻回身，匆匆离开。 待他身影走远，敖丙贼兮兮地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其他鬼在，悄悄溜出院子，飘向人间街市。 逛完一条街，那些摊贩的粗茶淡饭勾不起他的兴趣。 敖丙咂咂嘴，往另一条更热闹的长街飘去。 一个灰袍小道士打街上路过，忽然停下脚步，皱起鼻子四处嗅，像只寻找骨头的野狗。 敖丙起初没在意，只当是个举止古怪的凡人。 他正要继续飘向下一条街，道士凑到了他跟前，眼睛炯炯发光。 “啊哈，在这儿了。” 敖丙向后退去一步，脸上露出嫌弃，这人也挨得太近了些。 道士从布袋里摸出个小瓶，往眼里滴了两滴牛眼泪。 再睁眼时，敖丙的身形在他眼中变得清晰。 抽出桃木剑，指向敖丙，冷喝一声。 “大胆孽障，竟敢在此作祟！” 敖丙眨着紫眸，颇有兴致地瞧着这道士。 见对方的目光真真切切落在自己身上，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这人，能看见他？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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