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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到小龙身侧，挥手熄了烛火，敖丙立刻凑过来，原以为又要吃肘子，没想到哪吒只是让他睡觉。 小龙的眼睛在黑暗里也晶光灼灼，像东海的夜明珠。 哪吒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 “笨蛋，我爱你又不单是那一桩事，总得顾惜你的身子。” 敖丙咧嘴笑着，钻进他怀里。 “那我睡了？” “睡吧。” 院里，玄青与白无常走到时，人早已经散尽了。 玄青一甩长发，似嗔似怪。 “这群鬼睡得真早。” 白无常干笑几声，悄悄往玄青身边挪近些才停下，玄青瞧他这副模样，唇角弯起。 “你很喜欢我？” 白无常立刻点头。 “喜欢呀，风华绝代的玄青公子，谁见了不喜欢？” 玄青眼睫垂了下去，唇边的笑意染上苦涩。 “果然都喜欢美丽的皮囊。” 白无常琢磨着他这话里的意思，脸上又堆起谄媚的笑。 “玄青公子，从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玄青微笑着，目光落在白无常脸上，充满审视。 “你是在怀疑我？” 白无常故作一愣，随后连连摆手，神色慌乱。 “怎么会呢，我只是惋惜，怎么没有早点遇见你。” 玄青凑近些，手落在他肩头抚摸着，白无常眼角余光盯着那只手，脸上笑意不减。 玄青只是抚摸他片刻就收回了手，并没有其他举动。 他转身往屋里去时，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许是我从前生得不起眼，你不曾留意到吧。”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白无常脸上的笑渐渐消失，黑无常与裴既白从暗处走来。 “可探出什么了？” 白无常摇头。 “他戒备心重不肯说，但我能断定，这副皮囊，绝非他本来面目。” 裴既白面露担心。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太危险了。” “错。”黑无常反驳道，“放在眼皮底下盯着，才最安全。” 裴既白撇撇嘴。 “若咱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要作乱，谁拦得住？” 白无常腰肢一软，斜倚在黑无常身上。 “那杀神既然这样安排，自有他的考量。”他声音懒洋洋的，“你白操这许多心。” 夜已深，他们正要回房歇息。 裴既白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另一头的黑白无常也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都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鬼气。 屋里，哪吒睁开眼，将敖丙露在外头的胳膊掖回被中，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立在院中。 他望着人间的方向，裴既白与黑白无常已经先一步赶去。 哪吒没有动身，静静地站在黑夜里，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第102章 林丑儿 暮春夏初的风，带着春的余韵，卷着落花草木香，轻缓不燥，也带着夏天的初韵，拂过庭前，半含旧馥半含新。 在这样的风里，哪吒嗅到一股很淡的鬼气，与那夜村中的气味，出自一人。 煞风景。 骨刃袭来时，乾坤圈先一步撞向那团裹着黑气的影子，火尖枪上的烈焰随后划亮夜色，刺向黑袍人心口。 那人不闪避，反而迎身撞上枪锋，面容隐在暗处，哪吒却清晰地感受到他在笑。 “又见面了。” 哪吒也勾起唇角，鼻子里溢出一声笑。 “你是蚩尤座下的哪一个？” 黑袍人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三昧真火燃起，逼得他缩回手向后退去，哪吒抽回火尖枪，杵在地上。 黑袍人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抬手隔空一抓，玄青从屋内被拽出，吓得惨叫一声。 这动静惊醒了敖丙，小龙想也不想冲出门，截住飞在空中的玄青，落在哪吒身旁。 看清来人，敖丙心头火起，他还记得，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摸过哪吒的脸。 将玄青往哪吒怀里一塞，抡着大锤向黑袍人砸去，哪吒将玄青放到一旁，夫子回过神后连滚带爬躲到桃树后面，两条腿抖得站不住，滑坐在地上，倚着树干浑身哆嗦。 哪吒上前助战，打斗声惊动青龙卫与阴兵，众兵将提刀冲入院中。 姜知玄披着外袍端着蜡烛赶来时，正见敖丙被黑袍人一脚踹飞。 他丢了蜡烛去接鬼王，左挪右移总是差几步，最后眼睁睁看着小龙摔在面前。 姜知玄赶紧上前将敖丙扶起。 “大王可摔着了？” 还不忘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 敖丙抓住锤子还要再冲，被姜知玄拦住。 “大王不可涉险，容臣护驾。” 小龙将他推开，又扑上前，姜知玄只得跟着迎战。 黑袍人见他们鬼多势众，踏上一名阴兵的脑袋借力腾空，消失在夜色里。 那被踩过的阴兵头颅碎裂，化作飞灰散去。 敖丙睁大眼睛，没想到这黑袍人如此厉害。 混天绫卷来桃树后的玄青，哪吒掐住他脖颈，眸色深不见底。 “说，他为何抓你？” 玄青眼神躲闪，不敢看哪吒，也不肯回答。 敖丙想上前拦着，可哪吒真生气时，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过来，他就怂了。 小龙缩缩脖子，退到一旁，不敢再管。 玄青还想用沉默蒙混过关，哪吒丝毫不惯着他，另一只手燃起真火，缓缓靠近。 夫子盯着那能让他魂飞魄散的火焰越来越近，两股战战，抖似糠筛，眸子里映出火焰的那一瞬，他抱头尖叫道： “别杀我，我说、我说，他是来灭口的。” 哪吒收了火焰，松开他脖颈，目光冰冷的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玄青浑身发软，跌坐在地面，他舔着发干的嘴唇，在哪吒那似冰山的眼神中，开始说出实情。 “我从地狱逃出后就遇见他，他、他说，只要我替他办事，就让我拥有一副好看的皮囊。” 玄青觉得此刻出奇的静，只有风声和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抬眼看向哪吒，那杀神依旧是那副冷漠无情的样子，他只好继续开口。 “他让我来勾引鬼王。”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喧闹起来。 敖丙咋咋呼呼的道： “勾引我？勾引我干什么？” 玄青转向他，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只交代这一桩任务，我便照做。” 哪吒这时开口了。 “你是林丑儿。” 林丑儿三字入耳，玄青的身体抖得更厉害，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揪住，他惊恐的抱住自己，拼命的摇头。 “我不是林丑儿，我是玄青。” 哪吒提起半边的唇角，神情不屑。 “自欺欺人。” 玄青抬头看向他，看着这张被女娲偏爱的脸，别人是这位大地之母随手甩出的泥点子，哪吒是她精心捏出的旷世之作。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癫狂又苦涩。 “你懂什么？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懂我。” 敖丙听他这样说哪吒，不乐意了。 “本王也不懂，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是谁就是谁。” 玄青笑着笑着就开始没有眼泪的嚎啕大哭，肩膀不停的颤抖。 “那是你从没有因为一张脸被当作畜牲欺辱过。”他声音嘶哑，眼眶殷红，“我曾经活得不如一条狗，就因为生得奇丑无比，他们就不拿我当人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指在自己脸上痴迷地描画，表情痴狂。 “你瞧我现在的模样，你不是很喜欢这张脸么？” 敖丙一听，立刻扑进哪吒怀里，生怕被哪吒误会。 “休要胡说，本王只喜欢王后的脸。” 他僵硬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小龙咧嘴，挤出个讨好的笑，哪吒捏了他的脸一下，目光又落回玄青身上。 “被人嫌丑，就杀那许多人，本座饶你不得。” 玄青慌乱摇头，像片孤零零漂在死海上的叶子，惊惶无措。 “我不是存心的，我不是，他们把我当怪物，要烧死我，我太怕了，夺过火把就把他们都烧了，全烧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咬碎牙齿，面目变得狰狞。 “他们活该，长得丑就活该被肆意践踏么？凭什么？这世道太不公了。” 玄青捂住自己的耳朵，像是要把曾经遭受过的辱骂声隔绝。 “我明明学富五车，却因丑陋活得如同过街老鼠，我不甘心呐。” 他说完抬头看向在场的人，眼中的不甘渐渐破碎，凝成了无奈。 姜知玄听后，心生不忍，他转向哪吒，躬身求情。 “王后，这也是个可怜鬼，不如网开一面吧。” 敖丙也动了恻隐之心，眨着眼拽住哪吒的红肚兜。 “吒吒，能不能饶他一回？本王还想让夫子教我读书写字呢。” 哪吒垂下眼眸，脑中闪现关于林丑儿的记载，他所杀确实皆非善类，自身也殒于那场大火中。 玄青立刻伏地叩首。 “求王后饶命，我定不再作恶，也绝不再勾引大王，从今往后一心教大王读书写字。” 他觉得这话必须说清楚，否则哪吒为了私心也会要了他的命。 悄悄抬眼去瞟哪吒神色，哪吒还没有开口，敖丙先表了忠心。 “你勾也勾不走，本王这辈子，非王后不可。” 哪吒被小龙这副认真模样逗笑，一向冷淡的人笑起来，还真有种春光明媚的感觉。 敖丙立刻捂住他的脸，小气地不肯让别人瞧去。 “往后不许在别人面前笑，只准对本王笑。” 哪吒拉下他的手，屈指刮过他的鼻尖。 “好。” 见他二人忘我的调情，玄青紧张地咽着口水，自己的生死，可还攥在这杀神手里。 哪吒看向他时，目光变得清冷。 “起来吧，念在你没有伤害无辜，本座就饶你一命。” “多谢王后。” 玄青连连叩首，姜知玄上前搀他，玄青看向姜丞相与敖丙，眼中充满感激。 他喉头哽咽，许久才挤出两个字。 “多谢。”
第103章 生恨 哪吒仍在想那黑袍人令玄青勾引敖丙的用意，一时参不透他的目的，不知不觉地皱起眉头，敖丙立刻抬手替他揉着眉心。 哪吒敛了思绪抬头，正对上小龙一双星辰似的眸子，宛然如画，笑时眼弯如钩，钩住哪吒的心不能走。 “吒吒在想什么？” “想那黑袍人这样做的目的。” 敖丙眼中的春光散开，染上风雪，他气呼呼坐在哪吒腿上。 “定是看上你了，想叫夫子勾走我，他好来缠你。” 哪吒知道这件事与风月无关，背后藏着他还没有窥破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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