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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卢为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语气里分明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郑耘见他这样,反而更来劲了,笑眯眯地说:“不错,这个老鼠的品种,就叫‘白玉堂’。” 说着,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卢为君面前,从他手里接过老鼠,托在自己掌心轻轻抚摸。过了片刻,才轻笑一声:“我给他取个名字。” “这只瘦点的,就叫‘小气鬼’。”他拍了拍手里的老鼠,又指着金多笼子里的那只,“那只胖点的,就叫‘负心汉’吧。” 金多和钱多对视一眼,只觉得郑耘这话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幽怨感,好像这两只老鼠欺负了他似的。而且这名字,怎么听都像是怨妇起的。 郑耘说完,将手里的老鼠塞回笼子,“啪”的一声,狠狠关上了笼门。他看向卢为君,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好好养着。这两只老鼠要是跑了,或者死了,我有的是法子折腾你。” 卢为君吓得身子又是一颤,赶忙点头,连声保证:“王爷放心,下官一定好好养,绝不让它们出一点差池。” 郑耘见他态度恭顺,这才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挥挥手道:“行了,都下去吧。我累了,想要躺会儿。” 金多和钱多早就觉得屋里气氛不对,一秒钟都不敢多待。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卢为君却迟迟没动,看了郑耘好几眼,犹犹豫豫地又多问了一句:“王爷,等药煎好了,下官端来给您服用?”见郑耘点了头,他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走到院子里,只见金多和钱多正凑在一处说话。两人声音不小,不用走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爷这次回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金多想起郑耘刚才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还是一阵后怕,脸色都有些发白。 钱多左右看了看,确认郑耘没出来,才压低声音说:“王爷在外边是不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被鬼附身了?” 金多连连点头:“王爷不是说被一个道士关进山洞里了,没准就发生了什么...” 卢为君听这话总觉得有些别扭,仿佛郑耘被那道士如何了似的。他皱了皱眉,打断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金多连忙拽了他一把,将人拉到身边,示意他放轻声音:“小声些。”说完又紧张地张望一圈,见四下无人,才接着说:“王爷要是没毛病,哪会叫你养老鼠?” 卢为君却平静地解释道:“我听说北平王这趟出门,经历了不少凶险。我猜他是受了惊吓,心神不宁,回来歇几天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钱多手里拿回药方,打算待会儿亲自去抓药。 金多和钱多见太医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中邪一说,只是心里还在暗暗嘀咕:要不要找个道士来家里看看? 北平王府里统共就四个人,空屋子还有不少。钱多找了间房间给卢为君住下。 卢为君将笼子放在桌上,看着两只老鼠在里头窜来窜去,不由苦笑一声,北平王府的差事,果然不好干。他哪里会养老鼠? 可郑耘发了话,不干也得干。他先去厨房找了点吃食,把两只小家伙喂饱,才拿着药方去抓药。 回到王府,卢为君煎好了药,端着碗往郑耘房里去。到了房间却没见着人,只有金多在收拾碗筷。桌上摆着八个菜碟,四荤四素,几乎没怎么动过。 金多瞧见太医,主动说道:“王爷刚用完饭,进里屋漱口去了。” 卢为君看了眼饭菜,皱眉道:“王爷这是吃过饭了?” “唉,”金多叹了口气,也面露愁容,“王爷说没胃口,只尝了一口菠菜,就让我们撤了。” 卢为君无奈地摇摇头,指着其中一碟蒸饼说:“这饼先留着吧,我去劝王爷好歹吃上几口。” 他端着那碟饼,转身走进了里屋。 郑耘病恹恹地靠在榻上,见卢为君走了进来。对方一手托着碟蒸饼,另一手拎着个食盒,里面应该是刚煎好的汤药。 郑耘掩口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地道:“有劳大人跑这一趟,给我送药。”说着,还欠了欠身,以示谢意。 卢为君微微一怔,没想到郑耘不折腾人的时候,说话竟这般体贴,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半晌没接上话。 郑耘站了起来,接过食盒,取出那碗汤药。看着黑漆漆的药汁,闻着那股浓重的药味,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抗拒的神色。不过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他便闭上眼,仰头将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也不知道卢为君开的是什么方子,酸、苦、辣几样难喝的滋味全齐了。药一入喉,郑耘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捂着胸口,差点当场吐出来。 第56章 不要惹失恋的人 卢为君见状, 赶忙伸手替他轻抚后背顺气,又小心搀着他坐到椅子上。 郑耘深吸一口气,气鼓鼓地问道:“卢大人不会是故意整我吧?记恨我让你养老鼠, 特意给我开了这么苦的药?” 卢为君吓得连连摇头,叠声否认:“不敢不敢!下官是心甘情愿养老鼠的。” 郑耘哼了一声, 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药我已经喝完了, 你可以走了。” 卢为君却没有走, 反而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一块蒸饼, 好声好气地劝道:“王爷, 要是觉得嘴里苦,吃点饼压一压。” 郑耘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神色关切,心里微微一暖,接过饼子勉强咬了一口, 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随即把饼扔回盘子里:“不好吃, 不吃了。” 这种干巴巴的东西, 实在难以下咽。 卢为君想了想,试探着问:“王爷,要不下官给您烤只鸡?” 郑耘有些意外, 挑眉看向他:“你会做饭?” 卢为君感觉这话不好接,生怕多说多错,斟酌片刻,才小心答道:“手艺粗浅,王爷若不嫌弃, 下官就试试。” 郑耘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笑,语调悠悠地反问:“怎么,这回不逼我吃菜叶子了?” 卢为君战战兢兢不敢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讪讪笑道:“下官怎敢逼王爷做事。” 郑耘的脸色这才缓和些许。 卢为君看出他这是默许了,连忙退了出去。他到市集挑了只肥鸡,回厨房烤好,盛在盘里端去郑耘的房间。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见郑耘躺在床上睡得正沉,不禁犹豫起来,是该叫醒对方用饭,还是让他继续睡呢。 正踌躇间,郑耘却忽然睁开了眼,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盘中那只烤鸡上,仿佛下一秒口水都要淌出来。 原来郑耘在睡梦中便闻到一股久违的、诱人香气,猛地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了眼前金黄油亮的烤鸡。 太久没沾荤腥了,那鸡皮上泛着一层晶莹的油光,光是想到入口的滑嫩与饱满的肉汁,郑耘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卢为君瞧着他那模样,像只眼巴巴的小馋猫,不禁轻笑出声。 他将盘子摆在桌上,撕下小半块鸡胸肉,随即坐到床边,把肉细细撕成一条一条,递到郑耘嘴边。 “鸡胸肉更嫩些,也好消化。王爷就先吃这些吧。” 郑耘暗暗撇嘴,这人真讨厌,管得倒宽。 他明明最爱吃胸肌。 呸!不对。 他最爱吃鸡腿,不喜欢这寡淡的鸡胸。可眼下有得吃总比没有强,他也不好再挑剔,于是乖乖张嘴,小口小口吃着递来的鸡肉。 平心而论,卢为君手艺确实不错。虽是鸡胸,却一点也不柴,反而鲜嫩多汁,咸香入味。吃得郑耘心情渐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可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出几分不对,对方将鸡胸肉撕成小条托在掌心,自己这般凑过去用舌尖卷走,怎么看都像是只被投喂的宠物。 他耳根一热,伸手就要去夺卢为君手里的肉,“我自己来。” 哪知卢为君动作更快,手轻轻一缩便避开了。他眼含笑意,温声道:“这东西油腻,别脏了王爷的手。” 说着忽然倾身靠近,目光落在郑耘嘴角:“王爷这儿沾上油了,下官替您擦擦。” 也不知他从哪儿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按上郑耘的唇角。那动作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指尖隔着帕子触到皮肤,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挑逗。 帕子上传来缕缕幽香,他指腹的温度透过薄绢渗来,蹭得郑耘唇上一阵酥麻,连带着身上也隐隐发热。 郑耘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的悸动,瞪了卢为君一眼。正要开口,却见对方已神色平静地收回手,微微笑道:“王爷,请继续吃吧。” 说罢,还将手里剩下的肉条轻轻晃了晃,那姿态仿佛在说:若是王爷发脾气,这肉可就没有了。 郑耘闷哼一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得鼓着脸,继续用嘴从他手中接过肉条吃下去。 这副模样落在卢为君眼中,活像只贪吃又闹别扭的猫,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投喂,反而透出十二分的可爱。 等半块鸡胸肉吃完,卢为君这才起身,洗干净手,又服侍郑耘漱了口,方端着剩下的烤鸡退出房去。 次日清晨,卢为君一早便起身煎药,送到郑耘房中。 郑耘望着眼前那碗深褐色的苦汁,又扭头看了看卢为君,对方静静望着自己,没有半分通融的意思。他只好硬起头皮,捧起碗一气灌了下去。 一碗苦药落肚,心口气闷不顺,正想刺卢为君几句,却见柴庸此时大步走了进来。 柴庸没料到郑耘房中有外人,不由一愣。 郑耘向他介绍道:“这位是官家派来的卢太医,专门为我看病。”说完又转向卢为君,指了指柴庸:“你可知道他是谁?先前替他瞧过病吗?” 卢为君面色微变,低声应道:“这位是郑王。”至于是否曾为柴庸诊治,他却并未回答。 柴庸察觉屋内气氛有异,又早从钱多那儿听说郑耘近来尤其爱折腾这位太医,现在见郑耘语气不善,连忙出声解围:“我曾在宫中见过卢太医几面,他一直在御前侍奉。” 卢为君暗暗松了口气,郑耘也不再为难,只微微一笑。 “你怎么过来了?”郑耘有些好奇,这个时辰柴庸既不去上朝,又不在府中和白锦堂腻歪,跑来自己这儿是有什么事? 柴庸小心地瞥了瞥郑耘的脸色,轻声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过来看看。” 原来钱多与金多今早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郑耘这次回来,待人处事与从前大不相同。钱多便去找柴庸商量,要不要请道录司的人过来看看。 柴庸虽不知郑耘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却也不敢耽搁,当即跟着钱多一道来了。 郑耘把玩着自己一缕发尾,轻轻一笑:“我能有什么事。”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卢为君,命令道:“你去把那一对老鼠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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