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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时心情似乎颇好,眉眼弯弯地同柴庸解释:“我刚养了一对小宝贝,给你开开眼。” 柴庸见他笑得灿烂,却不知怎地,后背隐隐有些发凉,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来。他心里不住地嘀咕:该不会真中了邪吧? 卢为君好脾气地应道:“是,下官这就去。” 柴庸见郑耘使唤太医如同使唤家仆一般,连忙拉住卢为君的手臂,阻拦道:“你别去。”随即扭头斥责郑耘:“你发的什么疯?哪有这般使唤太医的?” 尚方宝剑的事还未了结,若再让御史参上一本,说他跋扈无礼、视朝臣如家奴,恐怕连赵祯也不好一味回护。 哪知郑耘眼眶一红,泪水就在眼中打起转来,哽咽道:“你们都欺负我。”说着,眼泪竟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柴庸愣住了。郑耘向来心性坚韧,自己不过说了一句,怎么就把他惹哭了? “我去,我这就去拿。”卢为君见郑耘哭得声泪俱下,急忙甩开柴庸的手,连声说道。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柴庸见屋内再无外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问道:“你这次出门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郑耘面上的悲色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他双手托腮,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愉悦:“当然是好事。”说罢,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悠悠地哼起小调来。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柴庸见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心底不由得阵阵发毛,暗忖道:这莫非是被什么老鼠精给缠上了? 他只得按下性子,等卢为君回来,瞧瞧郑耘到底养了什么样的老鼠,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不多时,卢为君便提着一对竹笼回来,放在了桌上。 郑耘打开笼门,取出一只小老鼠,对着柴庸笑道:“这只瘦些,叫小气鬼。”说着,又指向笼中另一只:“至于这只嘛…”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故作苦恼:“唉,我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记性差了不少。这只是叫什么来着?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郑耘看向卢为君,问道:“我昨天才告诉你的,叫什么来着?”说完便定定地望着对方,似乎非要他亲口说出另一只老鼠的名字不可。 卢为君咬紧后槽牙,一声不吭。 郑耘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他一只手不耐地叩着桌面,语气冷冰冰的:“怎么,你也失忆了?失忆的太医,我可不敢用。” 卢为君深吸一口气,眼角抽动了几下,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负心汉。” 郑耘顿时哈哈一笑,眉飞色舞道:“对,就是负心汉!瞧我这记性。” 柴庸听到这名字,再看他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惊疑不定,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要不我再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他觉得郑耘这不像是中邪,而是精神出了问题。 郑耘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谢绝了柴庸的好意:“我没事,好着呢。”说着便唤来金多,吩咐送客。 柴庸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问道:“你究竟怎么了?” 郑耘面露惊讶:“我能有什么事?”说着,他将老鼠放回笼中,站起身来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好得很,放心吧。有卢太医这大国手在,肯定能治好我。” 柴庸看向卢为君,只见他应道:“下官必当竭力医治北平王。” 郑耘又冲柴庸挥挥手:“都这时辰了,你快上朝去吧。” 柴庸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要迟到了,也不好再留,只得先行离去。 散朝后,柴庸回到府中。白锦堂见他一脸愁容,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蹙眉问道:“耘儿怎么样了?看你神色,似乎不大好。” 昨日弟弟来去匆匆,语焉不详,后来听丈夫说郑耘已平安归来,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哪知今早钱多又来传话,说郑耘有些不对劲。此刻见柴庸满面忧色,白锦堂难免担心,生怕此事与弟弟有关。 柴庸心里已隐约猜出几分原委,恐怕郑耘与白玉堂之间暗生情愫,然后被分手了,否则怎会突然养起两只老鼠,还偏偏取名小气鬼与负心汉。 他不愿让爱人担忧,只微微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受了些刺激,有些疑神疑鬼的。” 怕白锦堂不信,他略顿一顿,又补充道:“耘儿这次出去被一个朋友耍得团团转,心里有些不痛快。让他缓几日,发泄出来便好了。” 白锦堂依旧愁眉不展,轻声叹道:“若真是如此,倒也算是神佛保佑了。” 第57章 狸猫换太子 那日折腾过卢为君后, 郑耘心中郁气总算顺了大半。此后十来天都安安静静的,没再找过对方的麻烦。 卢为君见他消停下来,心中反倒越发紧张, 整日提心吊胆,唯恐郑耘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磨自己。 金多与钱多看在眼里, 则是不住地念佛,心里暗暗祈祷, 只求王爷能一直这么正常下去。 也不知是回到家里休息得更好了, 还是卢为君医术确实高明,再配上御药院顶级药材, 郑耘感觉身体好了许多。 他命车夫备好马车, 打算进宫去见赵祯。既然身体好了,总得让赵祯亲眼看见,对方才能放心。 顺便再办件重要的事。 来到福宁殿外,还未进殿门,就见王敏真如同见了救星一般, 急急迎了上来:“哎呦, 王爷!您可算来了, 快进去瞧瞧吧, 官家要把包大人给斩了!” 郑耘闻言一惊。自己回京后,赵祯已经不再追究包拯保护不力一事,仍让他留在开封府任职, 怎么又突然翻脸了? 他来不及细问,快步往殿内走去。 一进大殿,便看见包拯直挺挺地站在殿内,一张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都绷了出来, 情绪激动异常。 郑耘一看便知,这是又在直言进谏了。他略一沉吟,心中暗忖:莫非是为了庞昱的事? 毕竟最近除了这桩案子,似乎也没什么能让包拯如此大动肝火的了。 正要开口打个圆场,他目光一转,只见殿角还站着一个老乞婆,正不住地唉声叹气,时不时用袖子抹着眼泪。 郑耘心思飞转,瞬间明白过来,如今走的不是正史情节了,而是开启了“狸猫换太子、李后回朝”演义里的故事了。 他心中暗暗纳罕:这个世界里的赵祯身世与正史记载无二,确实为李宸妃所生,由刘后与杨后共同抚养长大,没有狸猫换太子的狗血剧情。所以从哪儿跑出来这么个老乞婆,竟要赵祯认母? 只是一瞬,郑耘便醒悟过来:莫不又是李元昊在暗中搞鬼? 对方原本想上演一出皇帝逼死皇后的戏码,结果郭皇后死是死了,事情却没闹大,如今就要给赵祯弄个假妈出来。 疑心既起,郑耘不由得仔细端详那乞婆来。对方虽然皮肤皴黑,皱纹深如刀刻,一身破衣褴褛,但容貌好像和李宸妃是有那么几分相似。 他自幼出入宫廷,自是见过李宸妃的。只是对方后来搬去给真宗守灵,多年未见,记忆里的容貌变得有些模糊了。 郑耘看完假宸妃,再看向包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陈州晒狠了,肤色比之前更黑了些,此刻梗着脖子、瞪圆了眼睛,努力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大有强项不低头的架势。 他心中微微起疑。历史上的包拯虽然性格刚正,却非不知变通之人,面对皇权时亦懂得审时度势。 自己认识的包拯,刚到开封府时,确是性子耿直、锋芒毕露,但经自己一番点拨,又有公孙策从旁辅佐,明明已日渐沉稳,颇有正史中那副持重干练的模样了,怎么今日又如此反常? 郑耘不免胡思乱想起来,难道是一旦触及书里的情节,包拯就会变成演义里那个敢与皇帝硬碰硬的铁面包青天?还是说包拯患有精神分裂,遇到某些事,另一重人格便会跳出来? 经过这些年观察,郑耘知道赵祯可不像《七侠五义》里写得那般好性子,大刘后的心思与手段,他早已学得青出于蓝。若包拯始终这般铁面无私,恐怕不用李元昊挑拨,赵祯自己也容不下他。 见殿内气氛紧张,郑耘忙轻咳一声,含笑走上前,故作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赵祯一见郑耘,神色稍缓,急忙上下打量,见他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想来身体还未全好。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在府里好生歇着?”赵祯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说着便起身亲自扶郑耘坐下。 被郑耘这么一打岔,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缓。 郑耘看了眼那老乞婆,问道:“这是哪儿来的人?怎么什么人都能带进宫了?” 先前包拯能找人抬着大木箱子进宫也就罢了,如今西夏安插的眼线都被拔除了,他还能把一位老太太带进来,竟然比自己还有主角光环。 提起此事,赵祯便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道:“包卿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瞎眼老婆子,非说是我生母,要我认母,还要封为太后。” 郑耘诧异地说道:“官家生母乃宫人李氏,天圣十年封为宸妃,追赠三代。明道元年病逝,以皇太后冠服下葬于洪福禅院。今年四月追封为庄懿皇后,不日将陪葬永定陵,此事朝野皆知。” 之前赵祯册封生母为宸妃,不算什么大事,包拯不曾听说情有可原。可今年四月追封生母、过些日子准备移坟,都是重要的国家典仪。包拯身为权知开封府,怎会半点不知? 包拯像是完全没听见郑耘的话似的,仍旧挺着胸膛,自顾自地说道: “臣放粮陈州回朝途中,于天齐庙偶遇国太喊冤,方知当年刘后污蔑她产下妖孽,强夺国太之子充作亲子,并将国太打入冷宫。之后更欲杀人灭口,幸得神灵庇佑,国太才逃出生天,如今乞讨为生。” 郑耘听到这里,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刘太后何等心思缜密之人,若真要下手,便是如来佛祖亲临也未必拦得住,哪路神仙能从她手中将李宸妃救走? 郑耘越想越觉得蹊跷,却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只能在心中暗自腹诽:包拯是吃了迷魂药了吗?不信李后正常病逝,非要信这凭空冒出来的老太太的话。 他略一思忖,转而问道:“说了这么半天,你可有什么证据?” 包拯听到“证据”二字,眼睛骤然一亮,忙不迭答道:“臣见她熟知宫廷礼仪,又能说得出内廷诸事,必是国太无疑。” 赵祯原以为包拯这般笃定,必是握有什么铁证,哪知竟只是这等虚辞,不由一阵气闷,抚着胸口浑身发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郑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宽慰,随即对包拯道:“大娘娘病重时,官家曾放宫人出宫,为其祈福。保不齐这妇人是从哪个出宫的人口中听说了些旧事,冒名顶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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