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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耘见他同自己心有灵犀,不由莞尔,点头道:“这北平王毕竟是太祖亲封,哪是我想不干就能不干的。莫说官家不会答应,百官那儿也过不去。” 他思来想去,除了假死,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能彻底脱身了。毕竟这回丢了尚方宝剑,群臣义愤填膺,都没一个人提议削去他的王爵,最狠的建议也只是把自己流放岭南。 想到自己与赵祯这么多年兄弟情分,从此往后却再难相见,郑耘心里不免有些发闷。假死之事虽然不会瞒着柴庸,但往后见面的机会定然少了,想到这儿,心情越发低落。 白玉堂拍拍他的肩,宽慰道:“别多想了。” 郑耘本不是纠结的性子,那点失落转瞬即逝。他握紧白玉堂的手:“官家待我不薄,我回头帮他解决了西夏的麻烦,便金蝉脱壳,同你一起行走江湖。” ------- 作者有话说:郑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白玉堂先低头,就是我压倒了他 白玉堂: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反正在床上是我压倒你 第76章 来到鄯善 二人走了三天, 总算到了鄯善的都城——扜泥。 郑耘想着自己途中耽搁了好几天,狄青应该早已到了鄯善,一进城就直奔礼宾馆去了。 来到馆前, 却见大门上系着红绸,门扇上贴着醒目的喜字。 二人往里走去, 院内亦是张灯结彩,窗上贴满了各式窗花:喜鹊登梅、鸳鸯戏水。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仆从们穿着红衣进进出出, 好不热闹。 郑耘一时有些糊涂。鄯善虽地处西域,但与宋朝往来密切, 也算在中华文化辐射范围内, 国内礼制多仿汉俗。 可眼下礼宾馆装点得如同要办喜事一般,郑耘拿不准是真有人要在这儿成婚,还是鄯善人学宋朝风俗时走了样,将迎亲婚庆那一套生搬硬套,用在迎接贵宾上? 他正与白玉堂在院中犹疑, 忽见一名士兵从屋内匆匆走出。对方看见郑耘, 先是一惊, 随即喜色涌上面容, 快步上前:“王爷!您可算来了!” 狄青与随行将士都以为郑耘死在沙漠之中,这几日众人提心吊胆,唯恐回到开封后难逃责罚, 没曾想他竟安然抵达,不由大喜过望。 那士兵情绪激动,一把抓住郑耘手腕就往屋里拉:“王爷来了就好,出大事了!” 郑耘见他面色焦急,以为他们到鄯善后得罪了权贵, 不由心头一紧:这不是将鄯善推向李元昊那边?连日骑马本就腰酸背痛,再被这士兵一吓,更觉浑身酸软,脚下发虚,险些站立不稳。 白玉堂见他下盘不稳,被士兵拽得一个踉跄,忙伸手将人扶住,揽回身侧,柔声宽慰:“别急,先问清楚。” 郑耘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烦乱,问道:“出什么事了?” 士兵瞥了白玉堂一眼,见他面生,担心泄露机密,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郑耘催促道:“他是我…我朋友,信得过。你但说无妨。” 士兵这才愁眉苦脸道:“我们到了扜泥城外,正巧遇上公主打猎。公主见狄大人一身戎装,还以为是敌军犯境,便动起手来。哪知不打不相识,误会解开后公主就看上了狄大人,非要招他做驸马。” 郑耘没料到狄青桃花这么旺,刚到鄯善就被人相中,一时连正事都顾不上了,先打听起八卦来:“公主长得好看吗?叫什么名字?” 士兵愣了愣,才答道:“听说是叫双阳公主。那天我远远瞧了一眼,生得貌美如花。” 郑耘叹道:“狄将军真是好福气。” 人家出门一趟就有了媳妇,自己出门一趟,先是被绑架,好不容易把锦毛鼠骗到手,又闹了好几个月的别扭才重新走到一起。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白玉堂听他语气里似有羡慕,轻哼了一声。 郑耘回过神来,忙向白玉堂解释道:“我这是替狄青高兴呢。他是我八婶的侄子,算自家亲戚。” 他转过头看向士兵,一拍大腿道:“这不是好事吗!天大的好事啊!咱们来鄯善,不就是为了两国交好么!” 士兵瞠目结舌,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话、话是这么说。可鄯善王只有双阳公主一个女儿,这驸马,肯定是要招赘的。” 郑耘闻言大喜过望,如此说来,双阳公主就相当于鄯善的储君,对国事有话语权,联络共抗李元昊一事自然不成问题。 想到这儿,他心里美滋滋的:带上狄青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不费吹灰之力便达成使命。 郑耘拉着白玉堂走进屋内,一眼便看见狄青正在房中长吁短叹,想必是对入赘一事耿耿于怀。 狄青见到郑耘,双眼一亮,猛地起身:“王爷!您没事就好!” 郑耘见他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开心,收敛了面上的笑容,拍了拍狄青的肩,语气诚恳:“狄将军,委屈你要为国做鸭了。” 狄青虽听不太懂,却也猜到是让自己为国家牺牲色相的意思。他长叹一声,苦着脸道:“王爷,下官只愿驰骋沙场、报效家国,建功立业…” 说到激动处,他喉头哽咽,竟再说不下去。 狄青虽未明言,郑耘却明白他的心思。入赘鄯善,仕途看似一片光明,可鄯善终究是边陲小国,即便当了国君,恐怕还不如在宋朝做个权臣富贵。 狄青来这儿做驸马,好比自己从现代穿越至宋朝,落差太大了。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狄青若真不想结婚,自己也不能逼他结。 何况狄青是一员猛将,日后对抗西夏、平定广西叛乱,都少不得他出力。郑耘不愿折损这得力功臣,可如此一来,不免要得罪鄯善了。 狄青心中百般不愿,却也为两国邦交着想,何况他弄丢了北平王,回到宋朝必受重责。原本已决定硬着头皮应下婚事,如今见到郑耘平安归来,犹如见到了救星。 他略一思忖,试探着开口道:“王爷,您尚未娶妻,身份又与公主十分匹配,不如您娶了她吧?” 在狄青看来,郑耘身份尊贵,若与双阳公主成婚,肯定不会留在鄯善,如此既不得罪对方,又能顺利返回大宋。 郑耘还未开口,一旁的白玉堂已勃然变色,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冷道:“他不会结婚的。” 狄青方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曾留意郑耘身旁还有一人。此时闻声望去,见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举止亲密,再看白玉堂那醋意翻腾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他以为二人是在沙漠中相识的,心中不由暗忖:北平王当真了得,这才几天的工夫,就找了个相好的,比我这被逼成亲的还快。 郑耘略一沉吟,摇头道:“公主看中的是你,又不是我。这婚事不是买菜,你不想买,就轮到我接盘。” 他侧头瞥见白玉堂一脸杀气,又补充道:“就算公主真喜欢我也不行,我已心有所属。” 狄青见他说得斩钉截铁,便知他不愿顶替自己,不禁又开始叹气了。 郑耘见状,思忖片刻,宽慰道:“你先别急,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等我进宫见过鄯善王,再作商议。” 狄青看他神色从容,微微松了口气,忙拱手道:“那便有劳王爷了。” 郑耘忙命人往宫中递送拜帖,刚沐浴更衣完,正想稍作歇息,宫里便已来人相请。他立刻翻身上马便要入宫。 白玉堂一把拉住缰绳:“我陪你去。” 郑耘此次进宫是为了婉拒婚事,白玉堂担心双方一语不合,动起手来。心上人武艺不弱,白玉堂却仍放心不下。 郑耘见他果然如之前承诺那般不离左右,心头一暖,展颜而笑,正要吩咐人为白玉堂备马,对方已纵身跃上马背,稳稳落在他身后。 白玉堂双臂环过他的腰际,将他轻轻拢住,在耳畔低声道:“就这样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郑耘身体一酥,脸上顿时红如熟透的苹果。 二人来到皇宫。鄯善国尊卑观念不重,礼仪亦不繁琐,宫人来去自如,颇有几分在自家庭院闲步的随意,不用始终低眉垂目。 郑耘也大大方方打量起来,除了仆从多了些,宫殿的奢华程度甚至不如自己的北平王府。难怪狄青不愿意入赘,这般落差,换谁也不乐意啊。 来到正殿,见中央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肤色黝黑,琥珀色的眼睛,短须微卷,肩宽背挺,一身墨绿色长袍,腰系镶满宝石的皮带。 他身旁坐着一位美貌妇人,肌肤胜雪,满身珠翠,腕间缠着一串佛珠,指甲染成橘红色。 这二人想来便是鄯善国王与王后。 国王不待郑耘行礼,便已起身下座,亲热地拉住他的手笑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套。” 郑耘见他态度亲切,心下稍定,暗想这说客之事,十有八九能成。 二人分宾主落座,先寒暄片刻。郑耘见殿内气氛融洽,便顺势将话头一转:“听说陛下的爱女,对狄青将军颇为喜欢。” 鄯善王哈哈一笑,捋了捋颔下的短须:“狄将军一表人才,不单双阳中意,寡人也十分欣赏。” 王后亦含笑接话:“狄将军年纪不大,却能骑善射,进退有度,性子也温和。双阳若嫁给他,我们倒也放心了。”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没想到这一家三口竟都如此满意狄青。 郑耘略作沉吟,道:“狄将军能得陛下青眼,实是三生有幸。”他略一停顿,似有难言之隐:“听说陛下膝下只有这一位公主?” 鄯善王点头:“不错。朕与王后只此一女。待他们成婚后,便由二人共同执掌鄯善。” 郑耘面色诚恳,语重心长道:“陛下有所不知,狄将军其实也算是宋朝的皇亲国戚了。” 鄯善王对宋朝宗亲并非一无所知,早知狄青身世背景,此时却只佯作不解:“大宋国姓为赵,狄将军怎会是皇亲?” 郑耘忙解释道:“狄将军的姑母,是八贤王的正妃。论起来,他与官家确有亲谊。” 鄯善王闻言面露喜色,与王后对视一眼,笑呵呵道:“如此甚好!寡人原先还觉狄将军出身农家,委屈了皇儿,没成想竟是皇亲。这桩婚事,再无不妥了。” 郑耘似另有思虑,试探着问道:“陛下,我初到贵邦,于风俗礼制尚不熟悉。我朝素重三从四德,不知鄯善可有相似规矩?” 鄯善王颔首道:“鄯善男女尊卑不似中原那般严格。家中若无子嗣,女儿亦可承继家业;但若出嫁,仍以夫家为尊。” 郑耘听罢,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他趁势接话,:“宋朝本就是大国,狄将军又是皇亲,心中自是以故国为重。我怕二人成婚之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言外之意却十分清楚,二人结为夫妇,狄青肯定会把鄯善卖给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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