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玉堂未能见到苗臻,其实是因为苗臻与西夏武士关系平平,往日并不在一处用饭。方才晚饭时分,他独自去馆子吃饭了。并非郑耘所猜想的那般,是苗臻算到白玉堂会来找他,故意躲了起来。 “听吐蕃这边的人说,西夏使者是前几日到的,向唃厮啰进献了释迦牟尼八岁与十二岁等身像。” 郑耘闻言,惊讶得瞳孔都放大了。 当年文成公主入藏,也只带了一尊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虽然还有别的嫁妆,但论价值无一能与佛陀等身像相比。李元昊此番如此大手笔,显然对吐蕃势在必得。 他略作思忖,问道:“苗臻献上佛像时,弄出了什么神迹吗?” 白玉堂摇了摇头:“没有听说。 郑耘挑了挑眉,再次露出惊讶之色:“居然变得这么老实,不像他往常的做派了。” 白玉堂迟疑道:“八成是觉得礼物已经足够贵重,没必要再画蛇添足了。”见郑耘不再接话,他便继续说了下去:“还听说西夏使者带来了李元昊的口信,有意助唃厮啰称帝,一统吐蕃。” 如今正值吐蕃分裂时期,除了古格与拉萨两大王系,尚有数十个小政权割据一方,局势比三国时还要纷乱。若能一统吐蕃,必能名留青史。这样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郑耘此行虽然也备了礼物,但论贵重程度,不仅比不上西夏所献,就连官职也差着一截。 赵祯仅有意册封唃厮啰为宁远将军、爱州团练使、保顺军节度观察留后。比起一统吐蕃的帝王之尊,这点封赏实在不够看。 更何况李元昊近年来频频对河湟用兵,唃厮啰虽不惧他,但兵马粮草如流水般耗费。若能休战数年,让百姓得以调养生息,唃厮啰难免不会动摇。 白玉堂满面忧色:“李元昊为了东进,可真是下了血本。” “哼。”郑耘撇了撇嘴,不屑道:“除了那两尊佛像,其他的不都是画饼吗?” 白玉堂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唃厮啰不是傻子,光靠画饼可唬不住他。” 郑耘明白白玉堂的意思,李元昊多半会先帮唃厮啰摆平几个周边的小国,以此安抚拉拢、双方结盟,等平定宋朝之后,再腾出手来收拾吐蕃。 他略一沉吟,淡淡道:“无妨。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回头我弄出点神迹来,压他们一头。” 既然带来的东西不够分量,那就靠法术来凑。郑耘还不信了,自己一个现代人,会比不上李元昊那草台班子。 他朝白玉堂招了招手,对方急忙俯身靠近。 郑耘压低声音问道:“你能找到大一点的铜镜吗?” 白玉堂颇有些为难。若是在中原,凭他的关系,郑耘要什么都能找来。可如今身在青唐,确实有些棘手。不过方才一路走来,见到不少汉人商队,或许其中有认识的江湖人士。 他略一沉吟,道:“我尽力而为。” 郑耘也知道如今人生地不熟,让白玉堂找铜镜是为难他。可自己若不能把这出戏唱好,别说任务完不成,搞不好还会被送往西夏祭旗。 “铜镜越光滑越好,最好大一些,”郑耘补充道,“太小了没有效果。” 白玉堂点了点头:“你放心。” 郑耘此次带来的礼物,是一卷莲花戒大师的画像和全本梵文《华严经》。他计划在献宝当日,将铜镜放置在王宫对面的山上,将阳光反射到自己身上,营造出佛光金身的异象。 把自己的想法同白玉堂讲完,略作思忖,他又问道:“咱们礼宾馆外的台阶一共有多少级?” 白玉堂微微一怔:“没仔细数过,大概二十多级吧。怎么了?” 郑耘一边思考一边交代:“再帮我用厚纸板裁成莲花轮廓,最好掺些云母粉或金箔碎屑。再备些硝石粉、木炭粉、硫磺粉,与烈酒混合,将纸板浸入其中,等完全吸收液体后取出晾干。” “台阶有多少级,就做多少块。纸板表面涂上与台阶同色的漆,提前放在台阶上。我鞋底缝上一块打火石,踩上纸板时轻轻一蹭,便能点燃,做出步步生莲的景象。” 白玉堂没想到郑耘转眼之间就能想出这般巧妙的法子,不禁赞道:“你懂得还真不少。” 郑耘有些不好意思,这步步生莲与佛光金身的点子虽是他所想,具体如何实现却是一窍不通,其实都是问了Claude才清楚的。 他不敢居功,讪笑道:“从书里看来的。” 白玉堂取出一串风铃,在手中轻轻一晃,笑道:“行走江湖的人,都有自己的信物。将信物挂在门上,就代表自己有事相求,这风铃便是我的。回头我把它挂在礼宾馆外,他们一看便知。” 他原本打算亲自去商队,转念一想苗臻就住在附近,唯恐自己离开后对方暗中对郑耘不利。方才只出门片刻,还一直提心吊胆的。现在回来后,白玉堂再不敢离郑耘半步。 郑耘心中十分感激。江湖中人讲究有来有往,可白玉堂自结识他以来,人情不知搭进去多少,自己却从未替他还过,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忙道:“回头谁帮了忙,你记下名字,我来替你还这份人情。” 话说出口,却又有些心虚。此事了结后,自己这王爷都不干了,拿什么去还?不过态度总要有的。 白玉堂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咱俩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郑耘展颜一笑。过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事,不解道:“按理说,苗臻擅长的是阴谋诡计,出使外邦并非他的强项。李元昊怎么会派他来?” 术业有专攻。让苗臻装神弄鬼是他的老本行,可此番前来献宝,多少有些大材小用。郑耘不禁怀疑其中另有缘由。 白玉堂伸手拂过他微蹙的眉心,温声宽慰:“先别多想了。回头我再找商队的人打听一下,说不定能问出些内情。” 商队走南闯北,没准曾经路过西夏,消息自然比他们二人灵通得多。 郑耘闻言,微微松了口气。他来宋朝这么多年,唯一吃过大亏就是在苗臻手里。如今再遇上,难免有些如临大敌。 白玉堂在床边坐下,将郑耘的头轻轻搁在自己腿上,替他揉按着太阳穴,“别多想了。有我在,谁也不能伤你分毫。” 郑耘在他腿上蹭了蹭,闻到那缕熟悉的淡香,心下大为安稳,困意又渐渐泛上来。他闭着眼开始撒娇:“还是夫君最靠谱…” 白玉堂听见“夫君”二字,心头一软,怜爱之情油然而生。可一低头,见郑耘的眼睛又闭上了,立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先别睡,得吃饭了。” 郑耘见撒娇并不管用,于是翻过身去,气哼哼道:“你才不是我夫君。” 白玉堂见他瞬间变脸,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再低头瞧他撅着嘴、满脸不乐意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硬起心肠,直接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放到桌边的椅子上。 郑耘打了个哈欠,勉强睁开眼,暗暗腹诽:老公太养生了也不好。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物,悲凉地叹了口气,实在一点食欲也提不起来。此刻无比怀念开封的胡辣汤、灌汤包、烩菜、鲤鱼焙面,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别睡了,快起来,有好吃的。 郑耘:什么 白玉堂:开封菜,吃鸡 第80章 显灵 到吐蕃做生意的宋朝商人不少, 铜镜本就是抢手的货物,每次商队来到青唐都会准备不少。只是大型铜镜一时难以找到,白玉堂索性将市面上的铜镜全部买下, 又请工匠将镜子拼成一整面。 唃厮啰的王宫依山而建,两侧山脉青峦绵延, 山上并无士兵驻守,寒冬时节更是人迹罕至。郑耘一行人并未刻意隐蔽, 便将拼好的铜镜运到了半山腰。 郑耘带着侍卫们在山上调试角度, 确保阳光能经铜镜反射,落在王宫前的石阶上。 山顶积雪被狂风卷起, 冰冷的雪粒扑打在郑耘脸上, 犹如小石子刮过脸颊,又冷又疼。他冻得不停在原地跺脚蹦跳,双臂紧抱在胸前,来回搓着胳膊。 白玉堂从身后将他紧紧搂住,渡了些内力过去。郑耘只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手下的士兵摆弄了半晌, 总算将角度调好。其中一人过来禀报:“王爷, 铜镜已能将金光反射到王宫前的台阶上了, 只是光芒似乎不够醒目。您可要亲自过去看看?” 郑耘略一思忖,摇头道:“不必了。”他担心反复调试,金光会引起守卫的注意。 说完, 他不由陷入了沉思,如果反射的金光太弱,这佛光金身的呈现效果恐怕大打折扣了。果然理想很丰满,理论也扎实,可惜现实很骨感。 白玉堂见他神色郁郁, 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温声安慰:“别着急,我有办法帮你把这佛光金身弄得更像样。” 郑耘眼睛一亮,急忙问:“什么法子?” 白玉堂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亲自己一口,亲完才能告诉他。 郑耘不好意思当着手下的面这般亲近,反而傲气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白玉堂见心上人不接招,只得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随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遍自己的打算。说完,还坏心地轻轻舔了下郑耘的耳垂,眼看着他的脸颊倏地漫上一层绯红,这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郑耘听完连连点头,忍不住赞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机灵。” 白玉堂得了夸奖,得意地挺起了胸膛,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嘴上却不敢居功,反而谦逊道:“近朱者赤,都是王爷平日教导得好。” 说着,他握住郑耘冰冷的手,关切道:“太冷了,咱们快些回去,别冻着了。” 郑耘早就快冻僵了,如今诸事安排妥当,立刻不住地点头。 白玉堂瞧他眼睛圆溜溜的,鼻尖冻得泛红,全身裹得毛茸茸的,只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 郑耘回头瞥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裹得像个圆球,简直和《疯狂原始人》里的阿瓜一模一样。白玉堂还能觉得自己可爱,果然是真爱无疑了。 想到这里,郑耘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眼下佛光的问题已经解决,特制的易燃莲花早就准备好了,诸事安排妥当,郑耘立刻命人向唃厮啰递上了国书。 唃厮啰收到宋朝的国书后,派内侍官去礼宾馆传旨:三日后正式觐见。 这些天,郑耘担心计划出了纰漏,一直没能睡安稳。明日又要入宫面见唃厮啰,成败在此一举,他更是紧张得辗转难眠。 白玉堂在黑暗中听见他不停翻身,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别多想了,快睡吧。” 郑耘见自己影响了白玉堂休息,有些不好意思,从床上起来:“你睡你的,我去外间坐会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1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