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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礼宾馆,郑耘表明身份后,立即有人前来接待。 连续骑了好几天的马,他感觉身体像是散了架, 刚进客房便瘫倒在床,动也不想动,一个劲儿叫白玉堂过来替他按摩。 白玉堂常年走南闯北,习惯了骑马,并不觉多么疲累。见郑耘趴在床上低声哼唧,不免有些好笑,一边伸手替他按揉后背,一边问道:“你不是常自夸弓马娴熟么?怎么才赶了几日路,就这般模样?” 郑耘简直欲哭无泪,有气无力地辩解:“我说的娴熟是指骑术好,又不是能日夜不休地赶路…” 塞外早已入冬,寒风凛冽,吹得他呼吸困难,连眼珠都冻得发凉,仿佛角膜上结了一层薄冰。他一心想着了结了差事,尽快去甘州,不免催着众人赶路,哪知自己这身子骨竟有些撑不住。 白玉堂渡了些内力过去,果然听见郑耘舒服地咕哝了一声。见他双眼阖上,以为心上人已然入睡,生怕扰他休息,正欲起身洗漱,却听郑耘低声道: “天圣十年,李元昊挑唆温逋奇叛变、夺取赞普之位,意图挑起吐蕃内乱,好趁虚而入。” 郑耘甚少同白玉堂谈论朝政,今日忽然提起,白玉堂心念飞转,随即问道:“如此说来,唃厮啰定会与宋朝联手抗夏了?” 郑耘仍闭着眼,摇了摇头:“不好说。他心里定然恨极了李元昊,可对君王而言,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什么深仇大恨也不会影响双方的合作。” 白玉堂点了点头。 “如今李元昊知道拿唃厮啰无可奈何,又急于平定周边,好腾出手来东进攻宋,说不定会以利相诱。” 虽然历史上唃厮啰曾与宋朝结盟,可眼下这世界并非郑耘所熟知的那个宋朝,而且如今自己干的就是改变历史的事。因此未来究竟会重演,还是走向另一条路,郑耘也说不准。 见他神色凝重,白玉堂温声宽慰:“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郑耘不愿让白玉堂也跟着担心,于是低声叮嘱:“唃厮啰若不愿结盟,说不定会想把咱们当做投名状送给西夏,以示与李元昊结盟的诚意。你我见机行事,一旦情形不对,咱们就赶紧撤。” 白玉堂闻言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随即又无奈摇头:“可惜此处远离中原,找不到帮手。否则我请几位江湖朋友过来,任唃厮啰有什么坏心思,也掀不起风浪。” 正说着,一名士兵入内禀报:“王爷,王宫派人来了,说赞普请您前去。”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警觉。 收拾一番后,郑耘与白玉堂随人前往王宫。 引路的侍卫带着二人前往正殿。 宫殿与民宅不同,全部以石砖砌成,殿内显得有些幽暗阴森。这般氛围让郑耘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现代,正随着导游参观某座欧洲古堡。 脚下铺着厚实的毛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粗大的柱子上用金粉画着莲花、大鹏、神象等圣物,未经雕琢的玛瑙、绿松石镶嵌其间,华美中透出粗犷。 走着走着,郑耘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紧紧注视着自己,他猛地回头四下打量,却又不见暗中窥视之人。 白玉堂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附耳低语:“是苗臻。” 他耳力极佳,早已察觉有人暗中窥探,从呼吸与脚步声判断,正是在陈州有一面之缘的苗臻。 郑耘面色微变,旋即恢复正常,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此处毕竟是吐蕃王宫,苗臻若非被唃厮啰邀请,岂能随意出入?果然,李元昊硬的不成,便改用软的了。 二人只知苗臻曾被张杰重创,却不知他伤势未愈,而且已与李元昊离心。依旧以为此人道术高强、心机深沉,又深得西夏信任,无疑是个劲敌。 郑耘一面走,一面在心中飞快盘算该如何应对。 白玉堂见他双眉紧锁,忙压低声音安慰:“别担心。他心术不正西夏又与吐蕃有旧仇,料想难以成事。” 郑耘知道白玉堂不过是拣好听的说。苗臻既然来了,肯定做好了准备,对拉拢唃厮啰一事志在必得。但他不愿在外示弱,于是勉强一笑,等见了唃厮啰再做打算。 二人进入正殿,只见王座上端坐一名中年男子。 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梳作数十条细辫,发间缀有绿松石与宝石,耳垂悬着沉甸甸的金环,皮肤粗糙,身形魁梧,宽肩厚背。即便坐在座位上,周身也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想来便是唃厮啰了。 唃厮啰一见郑耘,当即起身,大步迎上前来,一把握住他的手亲热地晃了晃,笑道:“北平王,我的好兄弟,真是不容易!可算想着来看哥哥了。” 他嗓音低沉,汉话虽不十分流利,却字字清晰。 郑耘与对方虽是初次见面,但见其如此热络,便知此人惯于交际,恐怕见到苗臻时也是同一套说辞。而且自己与白玉堂并肩而入,对方能一眼认出自己是北平王,足见其对宋朝情势了解之深。 郑耘当即也换上欢喜之色,顺势抱住唃厮啰,在他背上拍了拍,朗声笑道:“久仰赞普威名,今日有缘相见,实乃三生有幸!” 唃厮啰哈哈大笑,拉着郑耘往前走去,“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文绉绉的话,只知道今天见到宋使,心里实在欢喜!” 郑耘知道对方是吐蕃雅隆觉阿王的后裔,自幼受过良好教养,统领部族多年,如今以粗人自居,恐怕并非谦辞,而是有意令人松懈戒备。 他微微一笑,钦佩地说道:“赞普快人快语,反倒让人一见便觉亲近。” 几人分宾主落座后,唃厮啰问道:“不知北平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对方并未主动表露与宋朝交好之意,加之西夏虎视眈眈,郑耘不敢大意,谨慎答道:“宋朝与吐蕃相隔千里,我朝官家素来仰慕赞普声名,奈何山高路远,无法亲至拜访,故特命在下前来致意。” 唃厮啰闻言起身,面朝宋朝方向抱拳一礼:“有劳宋君挂念。” 郑耘见他礼数如此周全,心中警惕更添几分。 沉吟片刻后,他面露歉意道:“在下奉官家之命出使友邦,离开汴梁已近一月,本该前几日就抵达青唐拜会赞普。只是途经鄯善时,喝了一杯喜酒,多留了几日,还望赞普不要见怪。” 唃厮啰听罢,不由微微一愣,能让郑耘停留饮宴的,必是鄯善王族无疑。可鄯善宗室人丁不旺,除了一位待字闺中的双阳公主,并无其他适婚子弟。 他连忙追问:“不知是何人有此荣幸,能得王爷亲临贺喜?” 郑耘笑道:“我这次出使的队伍里,原本有个叫狄青的,是我朝八贤王的内侄。鄯善王膝下独女双阳公主出城打猎时,与他一见钟情,便招了他做驸马。两人刚刚成亲,正是新婚燕尔,我就留他在鄯善了,此番未随我一同前来拜见赞普。” 唃厮啰拥兵十余万,对周边各国动向一向留意。双阳公主的婚事,虽早晚会被探子传回吐蕃,但郑耘还是提前说明。 西夏周边数国之中,辽国已嫁公主与李元昊,两国显有结盟之意,难以拉拢,其余尚未站队的,便只剩回鹘与吐蕃了。郑耘一上来就提及此事,就是想暗示唃厮啰:鄯善已与宋朝结亲。 唃厮啰闻言,脸上露出喜色,笑道:“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果然不假。我曾与鄯善王有过一面之缘,双阳公主也算是我的晚辈。她既成婚,回头我备一份厚礼送去鄯善。” 郑耘见他笑容未达眼底,便知这只是寻常的客套,并未因这桩婚事而对宋、夏任何一方有所偏颇。 “老弟这次来,可要多住些日子。”唃厮啰语气亲热,“咱们兄弟难得一见,我还想听你说说宋朝的新鲜事儿呢。” 郑耘口中应着,心中却不敢大意,暗暗盘算着接下来这几日该如何进一步笼络对方。 二人又聊了片刻。郑耘一路奔波,加上与唃厮啰周旋半日,只觉头晕眼花,身上渐渐不舒服起来。他哑着嗓子道:“我一向体弱,这些天连日赶路,实在有些支撑不住,想先回礼宾馆歇息了。” 唃厮啰见郑耘面色蜡黄、一脸倦容,也不强留,连忙派人送他出宫。 回到礼宾馆,郑耘一进屋便趴在床上不动了。连日旅途劳累,加上方才知道苗臻也在青唐,不免急火攻心,此刻整个人都虚软下来。 -------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哼,这次有我在,苗臻算不了老婆了 第79章 下了血本 白玉堂急忙上前替他按压内关、合谷二穴, 又渡了些内力过去。如此缓了半晌,郑耘才稍稍好转。 白玉堂替他盖好被子,低声道:“西夏的人估计已经到了好几天了, 我去打听一下他们的动向。” 郑耘点了下头。 “你自己当心些。”白玉堂关切道。 虽说在礼宾馆,屋外有士兵护卫, 白玉堂仍是不放心,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 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等他回来时, 天已经全黑了,郑耘仍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白玉堂看着心上人的睡颜, 他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沉睡时不似平日那般机敏精明,反倒多了一分迷糊的气息,像只乖巧的小猪。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郑耘的脸颊, 柔声唤道:“别睡了, 快醒醒, 不然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郑耘迷迷糊糊扒开他的手, 嘟囔道:“不要,晚上再说晚上的。” 白玉堂捏住他的鼻子,“快起来, 该吃饭了。” 郑耘喘不过气来,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盯着那只可恶的手,忽然一把抓住, 泄愤似得咬了一口。 虽不很疼,白玉堂还是倒吸一口气,皱着眉装出委屈的模样:“好疼,咬坏了怎么办,往后还怎么给你**?” 郑耘面上一红,“呸,又没咬你那儿。” 白玉堂挑了挑眉,目光促狭,语气戏谑,意有所指道:“这两样可是缺一不可,你之前不是都体验过?少了哪样,都伺候不好王爷。” 郑耘见他越说越露骨,脸上愈发滚烫,气急败坏地从床上坐起身,一把将白玉堂按在床上,作势要教训他。 白玉堂见真把心上人惹急了,连忙讨饶:“我错了,王爷饶命。”说完又赶忙转移话题,“先说正事要紧。” 郑耘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白玉堂刚才出门所为何事,也顾不上同他计较,急忙问道:“找到苗臻了吗?” 白玉堂摇了下头:“找到西夏使团了,李元昊派了十多个人来青唐,都住在当地西夏商户家中。我没看到苗臻,只见到了其他西夏武士。” 郑耘点点头:“他有些神通,若有心隐匿行踪,你确实难以找到。” 他并不知道,苗臻此前被张杰重伤,功力受损,已无法推演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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