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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郑耘的语气,似乎有些话想单独交代。杨文广朝焦、孟递了个眼色,示意二人先回屋休息。 郑耘先将杨文广离开后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随后略有些愧疚地说道:“你叔叔放走了萧贵妃,后来又意图杀出中京,如今已被下狱,这事多少与我有些关系。” 他知道杨文广迟早会听说耶律宗源被关押的消息,毕竟那是杨家的人。郑耘担心杨文广带到后心有芥蒂,不如自己主动坦白来得坦诚。 杨文广听完,脸上果然露出伤感之色,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两军交战,各为其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怪不得王爷。 来契丹之前,他便已预想过与叔叔立场相左、甚至可能兵戎相见的情形。如今亲耳听到叔叔下狱,心中虽有不忍,但片刻之后,还是平静了下来。 见他并未责怪自己,郑耘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语气轻快了些,转而问道:“吃过饭没?厨房里还剩了些饭菜,你端回去和焦、孟两位将军一起吃吧。” 话音刚落,杨文广的肚子里便传出一声“咕噜”声。郑耘看他这一路奔波,估计没正经吃过几顿饭,连忙说道:“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端点吃的来。” 说着便匆匆去了厨房,没过多久,端着一托盘的饭菜走了进来。 杨文广看了一眼,先道了声谢,随即说道:“时辰太晚了,就不吃那么多了。” 郑耘一想也是,大晚上的吃肉确实不易消化,于是将托盘上那碟蒸肉肠和半只烤鸡取了出来。 杨文广端着一托盘的素菜和白粥回了房间。 郑耘本就不是讲究养生的人,平日里最爱吃肉。此刻两碟油亮喷香的肉食摆在面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不由得食指大动。 白玉堂看他那副馋样,忍不住挑起眉,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太晚了,不许再吃了。” 郑耘才不理会,伸手抓起一根肉肠,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那香肠做得十分粗长,不是那种风干的坚硬腊肠。 郑耘起初并未多想,可一对上他那促狭含笑的目光,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腾地一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温热的气息交融。白玉堂的舌尖若有似无地轻舔着郑耘的唇线,一手抚上他的后颈,指尖没入丝滑的发丝,加深了这个吻。 郑耘身上清雅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白玉堂喉结微动,吻得更深。 唇舌纠缠良久,直到郑耘气息微乱,白玉堂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怀中人。分离时,一缕银丝在唇间拉断。 * 三天后,耶律宗真率领一队人马兵临中京城下。此刻他已将什么“以孝治天下”的念头全然抛诸脑后,周身杀气凛然,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定要将母亲与弟弟碎尸万段。 郑耘知道萧耨斤如今并不待见自己,便转而求了萧孝先,请他带上自己和白玉堂一同登上城头,看双方对阵。 来到城墙上,郑耘向下望去,只见耶律宗真坐马上,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队人马。因距离颇远,他看不清耶律宗真的神情,但想来定是满脸怒容。 只听耶律宗真高声吼道:“萧氏老妇!倒行逆施,上悖天道,下违人伦!牝鸡司晨,谋朝篡位!朕定要诛尽尔等乱臣贼子,剥尔皮为鼓,剜尔心祭天,方消这倾天之恨!” 萧耨斤闻言,面上不见半点波澜。 她本就不是养在深闺的柔弱女子,执政数年,早已养出了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度。何况如今耶律重元已继位,算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中京城墙高池深,固若金汤,想要攻破,绝非易事。 萧耨斤心中颇有底气,因此显得十分淡定,扬声回应道:“先帝留有遗诏,命我辅政,自有废立之权。秦王宅心仁厚,英明神武,深得百官拥护。登基为帝,乃是上顺天意,下得民心。”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地对骂了许久。萧耨斤始终语气平稳,自有一股天家的威严气度。反观耶律宗真,却越说越显气急败坏。 郑耘在城头看了一会儿,心中暗忖:这场骂战,恐怕是萧耨斤占了上风。 耶律宗真毕竟年轻,又没有领兵征战的经验,此刻骑在马上,看不出多少统兵的威武之气,反倒像是偷穿了大人铠甲的孩子,撑不起那份架势。 萧耨斤却不同。她年岁阅历摆在那里,又摄政数年,言谈间从容淡定,威仪自生,单凭气势,便已稳稳压了儿子一头。 郑耘看了几眼,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起来,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侧头问白玉堂:“你是继续在这儿看,还是跟我回去?” 白玉堂瞧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压低声音,坏笑道:“当然是跟你回去睡、觉、了。”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还拖长了音。 郑耘听得心头一跳,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城下的对峙上,似乎没人留意这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白玉堂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悠悠道:“放心,这儿都是契丹人,能听懂咱俩说话的没几个。” 郑耘嘴硬道:“我、我又没做什么,光明正大,怕谁听去。” 等二人下了城墙,走到四下无人之处,白玉堂才又开口问道:“依你看,这两边哪边能赢?” 郑耘思忖着答道:“我看着倒有些棋逢对手的意思。搞不好会一直这么对峙下去。” 虽说萧耨斤在气势上压过对方,可打仗终究不是斗嘴,光凭口舌之利是赢不了的。 眼下真正忠于耶律宗真的,只有他身后那一队兵马。而效命于萧耨斤的,也只有萧家几位兄弟,外加一个萧宗连。 双方算是势均力敌。 其余朝臣大多属于墙头草,谁赢了便跟谁,反正都是做官,龙椅上换个人,对他们而言差别不大。 -------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今晚请你吃香肠omakase 郑耘:人家要吃香肠自助 白玉堂:呜呜,不行,只能吃我的 第112章 文武一起抓 郑耘转念一想, 世事难料,战局未必会按自己的预想发展。他忙正色叮嘱道:“万一耶律宗真破了城,到时候你一定跟紧我和文广。我们带你杀出去。” 他家祖传的功夫, 全是在千军万马的乱阵中拼杀出来的。白玉堂武功再高,毕竟是江湖路数, 单打独斗固然厉害,可真陷于两军混战, 只怕不如他们这些在沙场上滚过的人来得稳妥。 白玉堂听罢, 眉眼一弯,抱拳躬身施礼, 顺着他的话调笑道:“如此便有劳夫人了。” * 郑耘感觉, 这仗一打起来,自己的日子反倒舒坦了不少。虽说城中百姓风声鹤唳,街市冷清,可朝中官员个个忙于战事,再没人整天来找他的麻烦。他乐得自在, 每日都能睡到自然醒。 可惜好日子没过上几天, 萧耨斤又命人将他和白玉堂请进了宫。 除了她, 殿内还坐着她那几位兄弟, 但郑耘的目光还是一下子落在了萧耨斤的身上。 不过短短数日,她仿佛苍老了许多,原本保养得宜, 远看不过三十上下,正值盛年。如今却是面庞松垮,眼皮微垂,眼角堆满细纹,一脸掩不住的疲惫, 连两鬓都已斑白,乍一看竟如六十老妇。 郑耘面上露出惊讶之色,语气十分关切:“太后,您这是怎么了?”说到后头,声线微微发颤,竟带上了一丝哽咽。 萧耨斤知道此人没有半点真心,全然是装模作样,可听他这般语气,胸口的郁气还是消散些许。何况眼下有求于人,总不好再像前些日子那般冷脸相对。 她长长一叹,语气不似先前那般生硬:“如今耶律宗真在城下日夜猛攻,我们一时难以取胜。” 若不是实在拿儿子没有办法,她一点也不想与这满腹算计的小滑头商量什么。 郑耘柔声宽慰:“我虽不通兵法,却也听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耶律宗真此番来得仓促,粮草补给必然不足。太后只要固守城门,不出几日,他自会退兵。” 萧耨斤点了点头:“话是如此,可耶律宗真毕竟是废帝,他一日不退,城中人心便一日不稳。” 这几日已陆续有官员偷溜出城,投奔耶律宗真去了。 郑耘咂了咂嘴,故作为难:“太后,我一不会撒豆成兵,二不会上阵杀敌。您找我来,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法子啊。” 萧耨斤见他又开始推三阻四,心头火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听说杨将军已经回来了!”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界上,杨文广即便不露面,他回城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郑耘听她点破此事倒也不觉意外,心思开始飞转。他略一思忖便反应过来,萧耨斤真正想问的,是赵祯究竟支持哪一边。 眼下宋朝的态度举足轻重,说是奇货可居也不为过,因此不能轻易松口。 他故意装出支支吾吾的模样,眼神飘忽:“是、是回来了。” 萧耨斤追问道:“宋朝官家怎么说?” 郑耘却顾左右而言他:“太后,如今大敌当前,咱们还是先想想退兵之策吧。” 萧耨斤面色一沉,眼中划过一抹厉色,抬手重重拍在案上:“宋朝官家不想押宝,只想和赢家谈不成?” 郑耘讪讪一笑,仍不接话。 萧耨斤冷哼一声,声音森然:“左右侍卫,将这蛇鼠两端的小人给我拿下。” 白玉堂不曾料到萧耨斤说翻脸就翻脸,侍卫尚未动作,他已拔剑出鞘,横身挡在郑耘面前。 郑耘却神色从容,冷静问道:“太后这是何意?” 萧耨斤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语带威胁:“今天你若不同我合作,便休想踏出这殿门半步。” 郑耘对她的恫吓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太后不必吓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萧耨枝扫了一眼殿中的侍卫,几人会意,持矛逼近,锋利的矛尖直指郑耘咽喉,寒光凛凛,杀意逼人。 郑耘望着近在咫尺的利刃,心跳不由加快。他摸不准萧耨斤是当真要撕破脸,还是仅仅虚张声势,但无论哪种情形,此刻都绝不能露怯。 他负手而立,昂首坦然道:“太后,我来之前,便已做好事败身死、埋骨辽邦的打算了。” 萧耨斤素日见惯了他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模样,此刻见他神色凛然,不由微微一怔,过了片刻,才难以置信开口:“你不怕死?” “为国捐躯,理所应当。”郑耘语声平静,一派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定。 萧耨斤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一旁的白玉堂,只见对方亦是面无惧色,朗声道:“一腔热血,甘洒契丹。” 萧耨斤本意只在威吓,不料这二人竟皆无惧生死,一时反倒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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