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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军同样攻了一回应州, 不过比斡离不更惨，还没到应州城就被半道打了回去。如今河东河北皆在厉兵秣马，云州、幽州指日可待，不久的将来，燕云十六州便会在官家手上重回大宋的怀抱。” 赵佶眼前一黑，当年他在位之时，宋军被辽国打得屁滚尿流，花了无数银钱才买回数州，结果没几年又被金国全部夺走。 现在他儿子的军队对上金军半点不虚，不仅拿下数座城池，甚至连祖宗的心愿也都即将实现，他，他忍不了！ “你胡说八道！”赵佶嘶声喊，“赵楷和赵枢联系了斡离不，安肃军也有我的人听从他们调遣，金军怎么可能输？！” 在一众人惊愕的瞪大眼睛时，赵栎冷冷道，“果然是你怂恿他们俩叛国。” “成国公何出此言？”赵桓惊讶地看向赵栎。 赵栎冷笑，“你放心不下自己的兄弟，让人多看顾着他们一些，然后就有人告知郓王，你向种帅下了置他于死地的命令，那些郓王身边时常关注他的，就是种帅安排的准备动手的人。” “然后也是他们帮着郓王和金人联系上，用封爵赏银换得郓王帮忙打开城门。甚至当日一战，若非种帅安排的人有所察觉，提前拿下了那几人，当日城门怕是真的会落于金军之手。” 赵桓尴尬地偏了偏视线，他该说自己确实向种师道下了要弄死赵楷的命令吗？ 不等他纠结完毕，赵佶已经抢先道，“你也别把锅全推到我身上！你问问赵桓，他真的没有想置赵楷于死地吗？” “你这话说的，官家想杀郓王，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吗？”赵有恭冲着赵佶嘲讽地笑，“毕竟所有人也知道，在你的扶持之下，早在登基之前，官家就已经是郓王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自己一手炮制得两个儿子互为死敌、自相残杀，你心里还很得意？” 就是这样！赵桓一脸欣慰地看着赵有恭，他和赵楷你死我活的局面就是他爹一手造成的！终于有人为他说公道话了！ 赵桓被哽住，赵栎也道，“更何况，你小看了你的儿子。皇帝虽然想他死，但他做的只是将郓王送到最危险的边城，让他顶上最前线，却从来没用过阴谋诡计的手段。” “倒是你，阴暗的揣测自己的儿子，还撺掇着两个跟你一脉相承的蠢货信了你的邪，就这么走上了万劫不复、遗臭万年的不归路！” “哈！你还好意思给他说好话？”赵佶瞪着赵栎嘲讽，“他将亲兄弟送到险地，就是其心可诛！” “你才脑子被驴踢了！”赵有恭抢着反驳，“前线危险怎么了？去的又不是他一个人！成千上万的将士们都能去得，他怎么就去不得？！” “你别说他是亲王啊！享了这许多的朝廷供养，又有你这么个父亲，他就是最该去沙场走一遭！” 赵佶被气得一抽一抽，瞪着赵有恭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赵有恭侧身一躲，对着赵桓行礼，“臣弟无礼，冒犯官家生父，请官家降罪。” 赵桓微微一愣，余光看了眼快要喘不过气的赵佶，他舒心地笑了，“堂弟不必如此多礼。” 双手扶起赵有恭，赵桓转身面向赵佶，“爹爹，二位堂弟此次立下了大功，你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便心生芥蒂。” “大功，大功，你们说了几回大功，他们到底立了什么功？”赵佶的声音似乎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要多亏你和二位亲王相助。”赵有奕真心实意地冲着赵佶拱了拱手，“正是有你撺掇为引，又派遣人手鼎力扶持，两位亲王方才可以成功打开城门逃往金军。” “也是因此，我二人才有机会立下协助成国公关闭城门，并运用床弩当场射杀叛贼的两项大功。” 赵佶让他们幼年丧父，他们回报他中年丧子，很公平不是吗？ “射杀叛贼？”赵佶迅速反应过来，抖着唇瓣瞪向赵有奕，声音嘶哑，“你们射杀了谁？！” 赵有奕面容和煦，慢条斯理地道，“你也知道，最大的床弩其箭支‘以木为杆，铁片为翎’，与常人所用长枪相仿佛。” “当时肃王和郓王错身而立，这一支长箭从肃王右边后背射入，从郓王左胸而出，连带着两个金军，像串糖葫芦一样串到了地上。” “眼看二人活不了，金军大旗又被另一支箭同时射倒，斡离不当即下令撤军，将他们丢在了原地。” “据打扫战场的兵卒回报，郓王心脏中箭，他们寻过去时，尸体都凉了。肃王略好些，中箭之处是肺部，多坚持了会，但兵卒到时也已经失血过多没气了。” “你们，你们……”赵佶的牙齿咔咔作响，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你们敢杀我儿！你们该死！该死！” 赵桓不赞同地看着赵佶，“爹爹你别闹了！郓王和肃王投敌之事已人尽皆知，幸好有二位堂弟挺身而出清理门户，又有成国公出手力挽狂澜，才能保全安肃，也才没有影响到皇室的名声。” “二位堂弟立下如此大功，哪有什么该死？是该重重地赏！唔，我已经令人草拟封他二人为亲王的圣旨，爹爹你觉得如何？” 看着赵栎状似询问、实则幸灾乐祸的脸，赵佶一口老血喷向天空，又洒落在他的脸上。 被滴落的鲜血糊住了眼睛，赵佶朦胧的视线中，听见赵栎道，“道君别气，别气，为两个数典忘祖的不孝子不值得。” 赵佶喉头又是一梗，强忍下了另一口老血，咬牙警惕地看着赵栎。 也没辜负赵佶的警惕，赵栎笑着指向被内侍捧着的两个木箱子，“你看，他们的身体已经在边关火化了，但我特意将他们的脑袋给你带回来了，有什么不满泄愤，你都可以对着它们狠狠发泄。” “脑、脑袋？！”赵佶已顾不得难受，强撑着瞪大了眼睛。 “你们上前来，打开箱子，让道君皇帝好好看看。”赵栎心情极好地指挥。 两个内侍看赵桓点了头，依着赵栎所言，来到赵佶床前，然后齐齐掀开了两个盖子。 熟悉的面容，扭曲的表情，青紫的颜色，赵佶强忍住的那口老血还是喷了出来，一部分再次洒落在他脸上，还有一部分落进了箱子里。 赵栎连忙拽着两个内侍后退，谴责地看向赵佶，“哎呀！道君你也太不讲究了！你知道这样保存脑袋有多难吗？被你这口血一吐，也不知它们什么时候就被污染腐烂掉！” “咔咔咔……”赵佶喉间滚动，双唇张张合合，却是再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不过算了。”赵栎叹息一声，将两个内侍推开，状似宽慰，“这两个本就是大宋罪人，念在二人已故的份上，皇帝只下旨将这二人所在支脉革除宗籍贬为庶人，这脑袋也没什么继续保存的必要了。” “正巧你的另一个儿子，康王赵构房事过甚死在了床上，在他下葬的时候，将这两个脑袋找个角落塞一塞，也算是全了他们兄弟一场的情分。” “你！”赵佶吐出一个字，双眼瞪得更大了。 赵栎好整以暇，等着赵佶后续的反应。 然而渐渐的，赵佶浑身的抖动消失了，眼中也失去了神采。 情况不对！赵栎皱了皱眉，忍着嫌弃上前拉出了赵佶的手腕把脉，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鼻子前。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赵栎起身面对赵桓，淡淡道，“道君皇帝死了。”
第119章 死了？！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赵桓和赵有奕是没存着什么好心, 但确实也没存着将他直接气死的心。 郑皇后和乔贵妃自然也看出了几人心头的怨愤，没有插手一是不愿因此影响她们和赵桓的关系，二也是不乏借着他们一同发泄的意味, 不过她们也没想过赵佶会这般容易就死掉。 金军南下之时，都半身不遂了，抛下一切逃往镇江后, 还不是活蹦乱跳了。如今不过只是在床上躺了几个月,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变得这么脆弱。 几人都麻爪了, 赵栎却是摇着头叹息, “道君皇帝又何必呢？虽然养出了几个不孝子，荒淫的荒淫，叛国的叛国, 但他都已经病了这许久, 怎就不知放宽点心胸，硬是给自己气死了呢？” 是了，现在赵佶已经死了，重点就是如何解释他的死亡了。无论如何, 绝对不能是当今皇帝故意带着人来把他气死的。 赵桓第一个想明白，扑到赵佶身上哭嚎, “爹爹啊！你的气性怎么这么大啊！几个弟弟早已成年, 你哪里管得过来啊！” “还不快把这两个不孝子扔出去！”下一瞬, 郑皇后霍然转身, 指向两个内侍, 厉声道, “通敌叛国、气死生父, 别留在这儿脏了道君皇帝跟前的地儿！” 乔贵妃紧接着扑向赵佶, 跟着赵桓一起哭, “道君啊，你为何识人不明，偏偏把这几个荒唐东西当心肝！明明身边一直有孝子贤孙伺候着，你怎就看不到，硬是把自己送上了绝路啊！” 身份最高的三人带头哭丧，殿内立时响起了高低错落的哭声。 亲眼见到赵佶没了命，赵栎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笑出来，此时更不可能跟着一起哭丧。 他偏头看看正在努力挤眼睛的赵有奕，“现在就放任他们哭吗？是不是要安排报丧什么的？” “这宫中早不知死过多少皇帝了，外面自会有人通报安排的。”赵有奕小声答道。 “行吧，”赵栎点点头，试探地问，“那我们这就回边城？” 赵有奕愣了一下，才问道，“道君刚死，丧事也没开始，我们这就能走？” “难道你还想留下来给他哭灵守丧？”赵栎惊奇地反问。 赵有奕忙不迭摇头，赵有恭也赶紧凑了过来，“成国公有何高见？” 赵栎以眼示意二人跟上，自己走到赵桓身后，“皇帝，若非我三人带回赵楷二人叛国的消息，道君也不会被气死。” “此事绝非你等之过。”赵桓连忙止住哭声，宽慰道，“赵楷二人自己要往绝路走，全靠你等力挽狂澜，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还有那些贪得无厌、嗜血成性的金人！” “正是如此！”赵栎用力点头，大声附和，“若非金人狼子野心，宋金不会开战，道君不会被吓得生病，更不会有赵楷二人与其勾结，最终气死道君的事！” 赵桓赞同地点头，刚想顺着再说几句，赵栎又道，“所以我们这就赶回边关，反攻金军、夺回燕云。一者为道君报仇，二者圆其收复心愿，三者亦是告慰太祖皇帝的英灵。” 还没消化掉赵栎要回边关的惊讶，赵桓便感受到了他强烈的自信，忍不住问道，“夺回燕云？幽州云州皆是边关重镇，幽州有斡离不，云州亦是金国大将完颜宗辅重兵镇守，成国公你确有胜算？” “当然！”赵栎斩钉截铁地答，“山后九州早被韩世忠和岳飞布满了眼线，前些日子金军攻打应州却半道而返，本就不是如何安稳的军心更是动荡。若无后援，云州坚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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