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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戴手套，因此张起灵很快就走了过来，和他一样坐了下来，轻轻的把他的手从栏杆上拿下来，为他戴上了手套。 海风实在太毒，这么没有防护的刮几下手一定会肿起来的，戴好手套和帽子，张起灵见他没有想要讲话的意思，便只是在他的脸上轻轻的摸了摸，为他拉上了面巾防风，自己回屋里去做饭了。 小狗敏锐的觉察到了主人的低落情绪，煤球拼命的把头伸到了吴邪的怀里，小尾巴摇啊摇的，它试图翻出肚皮来安慰主人，让他可以开心一些。 吴邪挠了挠小狗的下巴，轻轻的勾了勾唇角，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不开心这么久，可中秋的那股无名的失望始终压在他的心头。 如果是还年幼的他，一定会对着电话大哭大叫，说爸爸是不讲信用的坏蛋，要在地上使劲的打滚大闹到深夜。 可惜他现在已经长大了，知道有时候大人的违约是不得已的，连他自己都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要慢慢消化，不是闹一场叫一场就能圆满的。 毕竟是过年，张起灵还是烧了一条鱼，他们沉默的吃完了这顿并不丰盛的年夜饭，今年的天气不错，补给送的很足，为了弥补儿子，家里送了很多点心过来，它们现在还打着纸包一包一包的躺在柜子里，大概只有送给胖子的那两包被打开吃掉了。 不打算过年，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刻意推迟，吃完饭张起灵穿好衣服就出门巡逻去了，煤球留在屋子里陪着吴邪，小满哥照例跟着小哥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过完年这个冬天就又算是过去了，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好歹是没有出什么大错，冬天稳稳当当的过去了一大半，为了照顾吴邪的情绪，他们没有去地道里过夜，那种压抑的环境之下对人的情绪只有坏处没有任何的好处。 等到开了春人应该会好很多，张起灵打着手电筒照着面前的路，心里琢磨着也许应该去一趟县城里，如果他能学会开船，那就可以请胖子留在岛上帮忙看顾一天，自己带着吴邪去城里走一走。 术业有专攻，他的专业和船没有什么关系，但只要有人能开那就可以学，无外乎是天赋优差，学的时间长短而已。 他吹着哨子一边想一边走，检查了所有的设备，一路走到了岛的背面，这段路是最危险的，即使白天及时铲掉了冰块，飞溅上来的海水还是会弄的礁石无比湿滑，张起灵每次走的时候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即使再怎么认真谨慎，也还是会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危险，迷信一些就说是水鬼索命，科学来讲就是概率问题。 张起灵的鞋子是他自己改造过的，上头的麻绳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次，他出门之前检查过觉得还能再用一阵子，却不想在踩到最滑的那块礁石的时候麻绳意外断开了，这甚至不能算是疏忽，只是某种奇怪的寸劲。 张起灵下盘再稳这种情况下也站不住，猝不及防的跌了下去，幸亏他懂得泻力，人砸在礁石上没有摔出个好歹，几下就滚到了海里去，勉强凭借着本能抓住了一块礁石才没有被海浪卷走——如果摔晕了掉进大海，只要几秒钟人就会完全失去踪影。 海水冰冷刺骨，他身上厚重的衣服成为了催命符，但张起灵这会儿完全腾不出手去脱衣服，只能死死的抠住礁石，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蹬踹，也不能贸然松手，夜晚的海浪力量远比他要大。 小满哥几乎在他掉下去的瞬间就跟着跳了下来，但它毕竟是一只狗，礁石错乱丛生，它跳下来之后根本找不到好的角度可以去咬张起灵的衣服，就算咬到了也不能借力朝上拽，只能狂吠起来，希望屋子里的吴邪能够听到声音。 吴邪已经洗好了澡换上了睡衣，刚把一壶水坐在了炉子上，准备烧热一点等张起灵回来洗，十步一响的哨声却突然中断，随之响起的是小满哥急躁的狂吠。 煤球立刻就从窝里蹦了下来，也跟着开始狂叫，在深夜中吠叫声格外响亮急迫，他意识到出事了，慌忙抓了鞋子朝脚上套，如果不穿防滑鞋光着脚朝外跑，跑不出三步就会从楼梯上滚下去。 争分夺秒的穿上鞋子，吴邪随手抓了一件外套连扣子都来不及套就拎着矿灯和一捆绳子循声跑了下去，煤球在前面带路，它比人类更能分辨同类的位置。 拿绳子是因为没有听到枪声，只是狗叫，张起灵哨子声也停了，那大概率是掉下海去了，如果是有坏人，张起灵一定会把哨子吹的更急。 来到礁石边上之后，吴邪的心脏都要停跳了，矿灯照下去他只能看到张起灵满脸都是血的趴在海水里，好在人还有意识，觉察到光之后抬了头，说了什么完全听不清楚。
第57章 《海岛饲犬指南》57 57 张起灵摔下去的地方很高，吴邪从来没觉得这个地方这样高过，他已经察觉不到冷了，刺痛和寒意是从内而外的，从心脏一点一点的蔓延出来。 确定自己无法直接跳下去之后，吴邪只愣了一两秒就把绳子拴在了手扶的栏杆上，这些栏杆还是他们上岛之后装的，不过是一些缠着布条的钢筋，两头掰弯之后死死的钉进礁石里，为的就是怕脚下打滑摔下去。 他以前在国外野营的时候，学过一些打结的方法，这会儿慌乱之中竟然还记得非常清楚，打了一个越拽越紧的攀岩结，随后顺着绳子踩着礁石荡了下来，这个环节在野营的时候他没有参与，因为每次跳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摔在岩壁上。 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在生死关头这些恐惧都不再存在，吴邪只一心想要赶快下去，赶快把张起灵救上来，他无法承担任何其他的结果。 有了绳子人下来的要相对顺利，吴邪带的绳子很长，他绑的时候刻意把两头都留的很长，他绑一头，另外一头抓在手里，如果他和张起灵绑同一根绳子，拽的时候他的腰会被勒断，矿灯则直接绑在了绳子上，让它可以垂下来借一些光。 即使有绳子他也不能贸然进海，水流实在太湍急，一旦远离了安全区，他会比张起灵更早被卷走。 他只能趴在礁石上，一点一点的朝前爬，努力够住了张起灵的手，让他借着自己的力量半爬出水面，摸索着把绳子绑在了张起灵的腰上。 海水冰凉刺骨，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张起灵已经有点失温了，好在他还保有最后的一丝力气和神志，有了绳子小满哥终于可以站在礁石上咬住绳子发力了。 在猎犬的帮助下两个人狼狈不堪的爬上了礁石，然这只是脱险的第一步，如果不能立刻回到温暖的地方，等胖子再来只能看到两个冻死在礁石上的冰雕。 吴邪出来的时间相对还短，人也没有进海，还算有点力气，现下的情况他最多自己爬上去，要把张起灵也拽上去几乎不可能，张起灵必须得配合着力气朝上爬才有可能。 危险面前人的肾上腺素几乎被拉满，他上手去脱张起灵沾满了海水的羊毛外套，努力去搓他的手，用体温去暖对方已经冰冷的皮肤，仰头对小满哥喊道：“被子！把被子叼过来！” 小满哥听完三两下蹦上了礁石如闪电一般奔跑在黑夜中，快速窜进屋子里，它不仅可以听懂指令，还知道主人的意图，咬下被子的时候顺便咬下了里头的汤婆子，为免直接接触皮肤烫伤，外头用毛线兜子套住了，有一个提手可以咬。 猎犬的奔跑速度非常快，来回只用了两分钟，吴邪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张起灵披，拼命的搓他的手心，死死的抱着他，好歹没让他失去意识。 人在失温的时候有意识和没有意识是完全不一样的，有意识就代表着暖回来就没事了，没意识了离死只有一线之遥，简单来说就是身体为了活命强行休眠了血液供应，全力以赴提供心脏处的保暖。 棉被很厚实，即使沾了点雪也可以御寒，吴邪立刻把汤婆子贴在了张起灵的胸口，用被子把他死死的裹了起来，焦急道：“小哥，小哥你坚持住，你不要吓我，咱们上去就好了，求你，咱们上去就好了。” 张起灵平时身强力壮，可见坚持锻炼身体还是很有用的，他硬是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挺过了失温的危险。 没有任何余地让人高兴，这是争分夺秒的生命救援，吴邪先爬了上去，和小满哥一起拽那根绑着张起灵的绳子，有一点儿力攀岩都会简单很多。 运气非常好，夜晚的大风是在他们跌跌撞撞的摔进屋子里之后才刮起来的，气温随着风骤降了好几度，一旦有了风吹，人表面的皮肤温度会更快的流失。 浴盆里的水还温温的，是最适合恢复体温的温度，如果太烫了一刺激反而对心脏不那么好，等张起灵泡进去，呼吸逐渐平稳之后，吴邪才拎着热水壶稍微朝里面加了一点热水，让水温稳定的增加。 张起灵身上穿的很厚，竟然只有额头被礁石碰裂了一处伤口，擦掉血之后看也并不是很深，最危险的是失温，但凡这过程中有一点儿步骤停滞，温度都会以秒速骤降，这座岛上没有任何的医疗手段的弊端暴露无遗，一旦有事就可能是死。 吴邪被肾上腺素激的连感觉都没了，直到张起灵抓着他的手腕让他赶快泡进热水里，他才突然察觉到冷和痛来，他只穿着棉布睡衣在刺骨的冬夜里待了十几分钟，这会儿赤裸在外的皮肤全都痛了起来。 泡进热水里之后，所有的后怕才和水波一起涌上心头，吴邪死死的抱住了张起灵的脖子，像孩子一样大声嚎哭起来，不是默默的流泪，而是宣泄感情的哀号，像孩童一样咧嘴大哭，顾不得任何人的眼光，只想痛痛快快的发泄掉胸口积累的全部眼泪和情绪。 只差一点点，他就永远失去了张起灵，这件事即使是偶尔在脑海中闪过，也会立刻偷偷的呸呸呸几下。 他还年轻，他们还年轻，不应该有任何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上，这对他们来说实在太不公平。 如果再晚一点儿，如果不记得拿绳子再折返，如果没有小满哥，如果这一切如果都成了真，结局一定会是无法想象的惨烈，他无法去幻想那种结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无力像风暴一样卷过吴邪的每一处皮肤和毛孔，他怕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痛的人干呕了几下，可惜吐不出什么来。 张起灵知道这一摔几乎吓破了吴邪的胆子，他轻柔的用已经回温的手掌贴在了吴邪的脊背上，轻声道：“没事了，吴邪，我在这里，没事了。”
第58章 《海岛饲犬指南》58 58 幸亏张起灵年轻力壮的，换一个身体不好的这么泡在水里，第二天非得肺炎了不可，他泡了热水澡又喝了姜茶，裹着被子睡了一觉就没什么事了，只需要在额头上涂一点碘伏消毒。 吴邪比他身体素质差一些，又受到了惊吓，果然半夜就发烧了，好在没有烧的太厉害，及时吃了药压下去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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