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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被堵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堵,但效果差不多。 两个穿着黑西装、没打领带的高大男人,一左一右,像两座会移动的黑塔,精准地截停在他去食堂的必经之路上。 一个卷毛,墨镜架在鼻梁上,嘴角抿成一条不耐烦的直线,另一个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手里还晃着个便利店塑料袋。 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他记得三天前,他们曾经自我介绍过。 “哟,江君!”萩原研二挥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好巧!吃饭了吗?” 江起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不远处飘着饭香的食堂方向。 “……还没。” “那正好!”萩原研二一把揽住他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起吃吧?我们知道附近有家超好吃的拉面店哦,小阵平请客~” 松田阵平,也就是“小阵平”,额角似乎跳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神杀向幼驯染:“我什么时候说过?” “诶——小阵平好小气,人家江君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哎!”萩原研二眨眨眼,转向江起时笑容不变,“对吧对吧?顺便做个简单的补充笔录,上次现场太乱啦,有些细节还得问问你,走走走,边吃边说!” 江起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半推半带着往校门口方向走了,他瞥了眼松田阵平,对方正臭着脸掏钱包,但也没出声反对。 行吧,午餐贿赂,加上“补充笔录”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拉面店就在学校后门小巷里,门脸不大,但汤头的香气浓得勾人,这个点学生不多,他们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很自然地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味噌拉面,叉烧加倍,谢谢。”松田阵平看都没看菜单。 “我要盐味~”萩原研二举手,然后笑眯眯地对江起说,“江君呢?这家的酱油汤底也很不错哦。” “酱油吧。”江起从善如流。 等面的间隙,萩原研二很自然地把话题扯到了那天晚上。 “所以,江君当时冲进去的时候,是怎么判断伤员情况的?”他单手托腮,眼睛弯弯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看你动作超熟练的,止血点找得超准,包扎也利落,东大一年级的医学生都这么厉害了吗?” 来了,江起端起店家送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家里有人是医生,从小看得多。”他用了同样的说辞,语气平静,“至于判断……爆炸现场的伤员,优先处理活动性出血和气道问题,是急救常识,那个大叔额角动脉破裂,血喷成那样,一眼就能看到。” “只是‘看’?”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警方特有、刨根问底的锐利,“你处理那个疑似肋骨骨折的女人时,让她保持半卧位,还提醒她不要深呼吸。这不止是‘看’出来的吧?你碰都没碰她。” 江起心里微微一凛,这人观察力果然细致得可怕。 “呼吸模式。”他面不改色,指尖在桌上轻轻划了一下,“她呼吸浅快,主要是胸式呼吸,而且下意识护着左胸,吸气时表情痛苦,脸色发绀,结合爆炸冲击伤常见的损伤部位,初步怀疑肋骨骨折伴可能的气胸,优先保持呼吸通畅和减少胸廓活动是标准处理,没碰她是因为不确定骨折是否移位,避免二次伤害。” 有理有据,全是教科书内容,只不过普通人未必能在那种混乱环境下瞬间提取并应用。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萩原研二倒是笑得更开心了:“哇,不愧是东大医学部!超可靠!对了,江君是中国人吧?日语说得真好,几乎听不出口音哎。” “学过几年。”江起含糊道,面正好上来了,热气腾腾,拯救了他继续编造留学前细节的窘境,他拿起筷子,专注地吃面,试图用食物堵住可能的追问。 一顿饭在萩原研二主导,看似漫无边际的闲聊和松田阵平偶尔犀利的插话中结束。 问题涵盖了他的学业、来日计划、甚至对东京治安的看法,但都被江起用“普通留学生”的模板答案挡了回去。 直到最后,松田阵平似乎终于暂时满足,没再抛出更尖锐的问题。 “谢了,拉面。”走出店门时,江起对松田阵平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萩原研二则哥俩好似的拍拍他的肩:“以后在东京遇到麻烦,当然最好没有,可以找我们哦,毕竟也算共患难过嘛!”他又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次是私人手机号,写在一张便利店收据背面。 江起接过,道了谢,看着两人晃悠着走向停在路边的白色马自达RX-7,他轻轻吐了口气。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下午的课波澜不惊,除了脑子里那个系统依旧兢兢业业地给教授,讲的每一个病例配发3D动态图解和超详细批注,让江起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听课,还是在看增强现实版医学教学片。 放学后,他婉拒了同期生去喝咖啡的邀请,背着包往高田马场的公寓走。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准备晚餐的香气。 路过一个小公园时,里面传来的击球声和少年们的呼喊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街头网球场,设施有些旧了,但维护得还算干净,场地上,几个穿着不同学校运动服的少年正在练习,看年龄像是国中生。 动作迅猛,跑动积极,汗水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江起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准备继续往前走。但下一秒,他脚步顿住了。 视野边缘,淡金色的文字悄然浮现: 【观察目标:男性,约14-15岁,右肩关节。】 【状态:陈旧性肩袖损伤(冈上肌、肩胛下肌),伴有盂唇轻微撕裂,疲劳状态,肌肉代偿明显。】 【警告:当前挥拍动作将导致肩峰下撞击综合征急性发作,疼痛指数预计8/10,可能伴随短暂活动受限。】 几乎在文字出现的同时,场地上那个茶褐色头发、戴着白色护腕、表情冷静得近乎严肃的少年,正跃起扣杀! 动作标准,力道强劲。 但在江起的“视野”里,那少年的右肩关节处,代表肌肉紧张和旧伤隐患的暗红色区域,在挥拍至最高点的瞬间,骤然亮起了刺目的警示红光! “唔——!” 少年扣杀成功,球如炮弹般砸在对方场内。但他落地时,身体却猛地一僵,右手瞬间松开了球拍,左手死死捂住了右肩,冷汗几乎是一瞬间就从他额角渗出,脸色煞白。 “手冢部长!” “部长你没事吧?!” 其他练习的少年们惊呼着围了上去。 江起暗骂一声,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冲进了球场。 “让开!别围着他!保持空气流通!”他用日语喊道,拨开围上来的人,蹲到那少年身边。 少年咬紧牙关,呼吸因为疼痛而略显急促,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对自己身体不争气的恼怒,他试图动一下右臂,立刻疼得闷哼一声。 “别乱动。”江起的声音沉静下来,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他目光快速扫过少年的肩膀,系统的注解同步更新:【急性肩峰下撞击,肱二头肌长头腱及冈上肌腱受压,盂唇旧伤受牵拉。建议:立即停止活动,冰敷,加压,抬高。】 “你……”旁边一个鸡蛋头发型的少年紧张地看着江起。 “我是医学生。”江起言简意赅,已经打开随身的背包,他拿出弹性绷带和一次性的化学冰袋,自从爆炸案后,他习惯在里面放个小急救包。 啪一声将冰袋捏爆激活,凉意瞬间弥漫。 “你,对,就是你,”他指了指另一个戴眼镜、看起来稳重点的少年,“去找点冰块,越多越好,用毛巾包着,你,”又指向鸡蛋头,“扶住他左肩,帮他坐稳,身体稍微前倾。” 他的指令清晰快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几个少年下意识照做了。 江起没去碰少年疼痛剧烈的右肩关节中心,而是用手指在肩关节周围几个特定的点,快速而精准地按过,肩井、天宗、肩贞……每按一处,系统的标注就细化一分,同时指尖传来的触感,肌肉的僵硬程度、局部的温度、细微的痉挛与脑中的信息相互印证。 肱二头肌长头腱紧张,冈上肌有明显压痛,肩峰下间隙饱满……确实是急性撞击,合并旧伤反应。 “旧伤多久了?”他问,手上动作不停,用绷带快速做了一个简单的悬吊固定,限制肩关节活动,然后把冰袋敷在肩前部。 “……一年。”手冢国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颤,但依旧竭力保持平稳。 “治疗过?” “保守治疗。物理治疗,药物。”回答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少年,他担忧地看着部长,又看看江起,“医生,部长他……” “我不是医生,是医学生。”江起纠正,但语气没变,“旧伤没彻底好,疲劳积累,加上刚才那个动作角度和发力不对,撞到‘天花板’了,现在是急性期,冰敷加压,减少水肿,之后必须做详细检查,MRI看盂唇和肌腱的情况。”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手冢国光那双即使在剧痛中,也依旧冷静执着的眼睛:“这种伤,拖不得。再强行训练,职业生涯可能提前报废。” 话说得很重,甚至有些残忍。 但这是事实。 系统标注里,这孩子的肩关节状况比他预想的还糟,不仅仅是疲劳和急性炎症,那些陈旧的细小撕裂和盂唇损伤,就像定时炸弹。 手冢国光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薄唇抿得更紧,周围其他队员的脸色也白了。 “拜托您了!”鸡蛋头少年突然一个九十度鞠躬,“请一定帮帮部长!他是我们网球部的……!” “我能做的只有应急处理。”江起打断他,看向手冢国光,“救护车叫了吗?” “已经叫了!”一个刺猬头少年举着手机喊道。 江起点点头,没再说话。他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确保冰袋敷在正确位置,同时观察着手冢国光的呼吸和面色。 疼痛似乎在冰敷下稍有缓解,但少年的额头依然布满冷汗。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 几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急救人员迅速接手,询问情况,将手冢国光小心地挪上担架。 那个戴眼镜的少年坚持要跟车,在上救护车前,他匆匆跑回来,对江起又是一个深鞠躬。 “非常感谢您!我是青春学园三年级的大石秀一郎,是网球部的副部长,请问……请问您怎么称呼?之后我们部长的情况,可能还需要向您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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