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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午还有一节药理课,不想迟到。 “等等!”切原赤也在后面喊。 江起没停步。 “喂!那个……江、江前辈!”切原赤也的声音追上来,带着点别扭和急切,“立海大在神奈川!你知道吧?我们部长……我们部长想请你帮忙看看!他、他手腕有点老伤!报酬好说!” 江起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海带头少年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光影里,表情纠结,但眼神很认真。 “我只是个医学生,不是执业医师。”江起说,“如果伤情需要,应该去正规医院。” “去过了!没用!”切原赤也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嘴,赶紧补救,“不是,是……医院的方案太保守了!部长他……他想在毕业前,再……”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想在最后的夏天,再拼一次,带着未愈的旧伤。 江起沉默了几秒,系统没有弹出任何关于“立海大部长”的标注,他无从判断具体伤情。 但“手腕老伤”、“医院方案保守”、“想再拼一次”……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通常意味着麻烦,以及,一个很可能不听话、执拗的病人。 “我周末通常有空。”他最终说,“但需要先看到他的所有病历和影像资料,还有,我不保证能治好,只能提供评估和建议,咨询按小时收费,具体地址和时间,短信联系。” 他报出一串数字,是刚来东京时办的临时手机号。 切原赤也如获至宝,赶紧掏出手机记下,嘴里念叨着“谢谢江前辈我回去就跟部长说”,然后风风火火地跑了,差点在拐角撞到人。 江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叹了口气,感觉麻烦正在以指数级增长。 他摇摇头,走向教学楼。刚走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不是切原赤也,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江君,我是大石秀一郎,冒昧打扰。手冢部长已做完MRI,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盂唇损伤确实存在,肌腱也有炎症。 治疗方案还在讨论中……您周末方便吗?我们部长想亲自和您谈谈。 当然,咨询费用按您说的来。 万分感谢!】 江起盯着屏幕,脚步没停,很好,青学的也来了,他仿佛能看到周末的日程表上,已经被“问题儿童运动员会诊”填满。 他回了个【可以,时间地点你们定,发我。】,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药理课的教室在三楼。 他爬上楼梯,拐进走廊,远远就看见教室后门站着两个人。 一个靠着墙百无聊赖地按着打火机,一个笑眯眯地跟路过的女学生搭话。 又是他们。 江起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哟,江君,下课了?”萩原研二率先发现他,笑着招手,“正好,一起吃午饭?这次我请客,我知道一家超赞的猪排饭~” 松田阵平收起打火机,墨镜后的视线扫过来,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脸色这么差,熬夜了?” “预习。”江起言简意赅,“两位警官很闲?又来做‘补充笔录’?” “这次不是笔录。”松田阵平站直身体,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是感谢,上次爆炸案,多亏你及时处理,那几个重伤员都没留下后遗症,上面发了点奖金,萩原非要拿来请你吃饭。” 萩原研二凑过来,哥俩好似的搭住江起的肩。 这次江起还是没能躲开,或者说,懒得躲了。 “走走走,那家猪排饭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顺便,有点小事想拜托江君啦~” 小事,江起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 能被警视厅机动队□□处理班精英称为“小事”的,通常都不小。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等我两分钟,放一下书。” 他走进教室,把厚重的药理书塞进背包,走出教室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左一右,很自然地把他夹在中间,朝楼梯口走去。 走廊里学生不多,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江起走在两人中间,能闻到松田阵平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萩原研二衣服上柔顺剂的清香。 很平常的午休时分。 三个年轻男人并肩走着,像普通的朋友约饭。 如果忽略他们一个是警察,一个是警察,还有一个是脑子里装着古怪系统、刚刚被网球少年堵门、并且可能马上要应付更多“问题儿童”的医学生的话。 “所以,”走下楼梯时,江起开口,声音平静,“这次是什么‘小事’?” 萩原研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别紧张嘛,江君,真的是小事,就是想请你,帮忙看个人。” 江起脚步没停,目光看向前方教学楼出口刺眼的阳光。 “看人?” “嗯。”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压低了些,“一个……不太好公开去医院看的‘病人’。” 江起微微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 切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第5章 周三晚上九点半,东京的夜色刚刚沉淀下来。 江起站在自己狭小的公寓里,看着桌上那个刚刚被松田阵平留下的黑色报警器,冰凉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东京嘛,有时候治安也没宣传的那么好。”萩原研二的声音还在耳边,带着那种惯常、让人放松警惕的笑意,“你一个留学生,多点保障没坏处。” 江起将报警器收进抽屉,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既是善意,也是锁链,一种温和的、难以拒绝的联结。 “对了,江君。”萩原研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其实今晚来找你,除了这个,还有件事……算是私人、很紧急的请求。” 松田阵平喝光最后一口啤酒,将易拉罐捏扁,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他摘下墨镜,露出底下那双总是带着不耐,此刻却异常锐利的眼睛。 “我们有个朋友。”松田开口,声音低沉,“受了很重的伤,感染,高烧,抗生素没用,拖了两周,快不行了。” 萩原研二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外伤,左小腿,被生锈的铁片划伤,但情况比普通感染复杂得多,他……身份有些特殊,不能去任何正规医院,甚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受伤,我们试了能搞到的所有药,没用。” 江起沉默地听着,重伤、感染、抗生素无效、不能去医院,身份特殊。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拼凑出一幅危险的画面,这不是普通的意外伤患,这是麻烦,大麻烦。 “我只是个医学生,没有行医资格。”江起平静地陈述事实,也是划清界限。 “我们知道。”松田盯着他,目光像要穿透什么,“不需要你出诊断书,开处方,只需要你去看一眼,判断一下还有没有救,该怎么救,剩下的,我们来处理。” “为什么找我?”江起问。 “因为你在爆炸现场的处理,专业得不正常。”松田直言不讳,“因为你是东大医学部的,有底子,因为你是中国人,留学生,背景干净,和东京所有的派系、所有的麻烦都没有牵扯,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我们没时间了,也没有别人可以信任了。” 萩原研二补充,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恳切:“江君,那小子才二十几岁,他要是就这么死了,很多人……很多事,就都白费了,诊金我们会付,三倍,五倍,随你开价,只要你能去看看,给个方向。”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噪音隐隐传来,衬得室内的寂静更加沉重。 江起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半响后他开口说道:“我需要先看到人和所有能拿到的病历资料。” “一切以我的专业判断为准,如果我认为救不了,或者风险太高,我会直接告诉你们,另外,我需要带自己的器械。” “可以。”松田立刻站起来,“资料在车上,人在城西,现在能走吗?” 现在,晚上九点三十五分。 江起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解剖学笔记,合上书。 “可以。” 他走进里间,快速整理背包。 新买的一次性无菌针灸针、酒精棉签、手套、纱布、绷带、消毒液、止血粉、剪刀、镊子、压舌板、小手电、便携式放大镜。 想了想,他又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个小布包,那是他新买的银针,还没用过,但今晚,他直觉可能需要。 “走吧。”他背上包,走出房间。 白色的马自达RX-7在夜色中穿行,引擎声低吼,像一头压抑着焦躁的野兽。 车子没有开往繁华的街区,而是驶向城西那片老旧的住宅与小型仓库混杂的区域,路灯越来越稀疏,行人和车辆几乎绝迹。 萩原研二从副驾驶座前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转身递给后座的江起。 “这是能整理出来的全部资料,不完整,他知道的也不多。” 江起借着窗外流动的光线翻阅。没有姓名,没有年龄,只有代号“K”。 男性,二十三岁。 受伤时间:十四天前。 致伤物:生锈金属片(疑似铁质)。 伤情描述:左小腿外侧,不规则撕裂伤,长约8cm,深及筋膜,污染严重。 初期处理:自行清创缝合。 用药史:列了四种口服和两种注射用抗生素,都是日本市面上常见的广谱药。 体温记录:持续波动在38.0-39.5℃之间,用药后短暂下降,迅速复升。 附有两张手机拍摄的伤口照片,像素不高,但足以看清情况糟糕。 小腿肿胀,伤口裂开,周围皮肤红肿发亮,有黄白色分泌物。 第二张是三天前拍的,红肿范围明显扩大,向上蔓延。 典型的严重软组织感染,抗生素无效,但为什么? “他有基础疾病吗?糖尿病、肝病、免疫系统问题?最近用过激素或其他特殊药物?”江起问。 “据我们所知,没有,以前身体很好。”开车的松田回答,声音透过座椅传来,有些闷,“但这半个月,瘦了十几斤。” “致伤物确认是普通锈铁片?有没有做过细菌培养?” “碎片我们看过,就是锈铁,培养没做,他不能去医院。”这次是萩原回答。 不能去医院,江起默念着这四个字,什么样的身份,连命都要丢了,还不能去医院? 车子在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公寓楼背街一面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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