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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有走,只是稍微离远了些。 伴随着模糊的细微响动,拼凑出画面并不难:所以,是独自去一边解决问题了? ……海楼真的只是单纯帮忙。 意识到这点,张从宣脑海里原本几乎绷紧到刺痛的那根弦忽而就松弛了下来,啪地挥开了系统面板。 劫后余生般骤然脱了力。 心头却油然生出满腔羞惭,让他几近无地自容。 跟张启山那种,明知几十米外还有同伴,也会想方设法自己先尽兴的类型全然不同。到这种地步也控制着自己,不因形势或欲念偏移,海楼虽然看着外放,本质上其实跟海侠一样,完全是可靠可信的好人啊! 这种人,怎么可能趁人之危? 张从宣为自己之前的猜疑感到歉疚,同时,终于放松下来之后,强行维持的一线清醒意识很快被困倦重新反扑。 渐渐模糊了对外界感知。 这次,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全身心放下了对周边环境的警惕。 ……也就浑然不觉。 一旁的张海楼气息不稳,神情晦暗不明,视线却始终落在青年雪玉堆簇般的白皙脸庞,往复流连,恋恋不舍。 直到最后一刻骤然靠向石壁,也未曾偏移半分。 * 醒来时天光大亮。 昏沉与发力尚未退去,但体温降下来之后,张从宣总算有胃口吃点东西,又强撑精神听了会之后的路线规划。 最后拍板,再休整一晚,明天加速返回。 “家主,喝点水吧。” 张海楼自然地在旁边挨着坐下,打量着青年面色,又抬手试了试额温,小心询问:“家主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厉害吗?” 僵硬一瞬,张从宣若无其事摇了摇头。 “没事,”他轻声道,“就是病中多梦烦扰,多亏你们细心照顾,现在已经好多了。” ……梦? 张海楼耳尖突然泛红,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问问,家主是不是也是有些许感觉的,或者,残存了些许模糊记忆?哪怕只是一星半点,这样,自己就有理由提起之前的误会,先试探一下对方态度……然后顺理成章…… “还记得么?之前我差点进入青铜门深处,多亏海楼你及时援手。” 张从宣忽然换了话题:“其实,我当时得到了一些启示,涉及家族隐秘,还需要回去后仔细斟酌。” 思绪骤然一断。 张海楼懵了几秒,才完成话题切换。 紧接着就是时隔许久仍未消失的惊魂未定,让他下意识紧紧抓住了青年手臂,嗓音忽而低落:“当然记得,当时吓死我了,家主当时简直像着了魔,一心要往里走……” 失去的恐惧久久难平,他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青年话音中的重点。 “——什么启示?” 想到自己被那些奇异红花渐渐掩埋的奇诡画面,张从宣眸色微凝:“现在还不确定,但拜托你先对一趟的经历保密,对任何人暂且都不要提起,可以么?” 这一趟?那岂不是今早的也…… “对家主呢?”张海楼眨了眨眼,声线紧张,“也不能提吗?” 青年毫不犹豫:“包括我自己。” 张海楼霎时跟被霜打了茄子似的,整个人气势一泄,半是难以置信,半是极致不甘,指节攥得死紧。 “可是——” 迎着青年肃色沉沉的注视,他张口几回,到底没法直接说出温泉中发生的事。 最后还是有气无力地点了头。 “……好吧。” * 张海侠是第三天晌午找到一行人的。 张崇指派的向导很是好用,对自己的思路也会仔细讲解,这让他飞快吸收了不少经验,很快便能举一反三对判断进行调整。 第一眼,便直直落在了年轻家主身上。 ……瘦了,下颌都变尖了点,张海侠忍不住懊恼,出门在外,果然最是磨人。 “虾仔!” 随着呼唤,他留意到亲昵站在青年身侧,正欢快招手的那道身影。 目光不由在两人间被刻意拉开的距离停留几秒。 见他走近,张海楼随之想起之前各凭手段的宣言,高兴之外,忽而生出几分后知后觉的心虚。 这次可全是意外。 虾仔就算知道,也不能为此跟自己小气计较的……对吧? * 另一边,张家族地。 家主不在的第二十七天……张海客再次画下一笔,退后一步打量着日历上填满的圈圈,惆怅叹了口气。 原来这就叫度日如年吗? “——阿客,出来见见远来的贵客。” 发呆之中,冷不丁听到门外亲爹的喊声。随手把日历翻倒朝向桌面,张海客简单打理过自己,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奔出门,匆匆冲入厅中,却见到了一张分外陌生却又隐隐眼熟的面孔。 是个十六岁左右的清隽少年。
第52章 这地方滑的紧 少年眉眼淡然,是一种张家少见的纯净平和气质。 分明是容貌完全不同的两人,第一眼看到时,为那独特的周身气质,张海客竟恍然幻视了数日未见的青年。 但仔细看过,却很快觉出不同。 这少年的静,是独成一体的疏淡,站在那像是处遗世独立的自然山水风景;然而年轻家主的静,却是透着冷的沉郁,不言不语之时,仿佛随时会凝结为一道只肯留在时间里的剪影。 胡思乱想之中,亲爹的叮嘱也只听了个大概。 “这是西部档案馆来的……家主点名要见,崇主事念着你们年纪相差不大,就临时安置在咱们家……这些日子正可做个玩伴。” “张海官。”少年如此自我介绍。 张海客甩开无端思绪,好奇地打量着这张清隽面孔,不知为何总觉出几分似曾相识,嘴上也就很是自来熟。 “张海客,你看着比我小几岁,叫客哥就行。” 少年看了他一眼,眉眼微动。 “……客前辈。” 一板一眼的,倒是挺有意思,张海客笑吟吟想,可能乖小孩就格外让人想逗? 作为“前辈”,他当仁不让接过了招待任务。 十六岁,正好在这次选拔的年龄范围,不过从藏原千里而来也太远了吧?如此想着,张海客直接领人去了登记族人那。 有他出面打招呼,少年没带名帖也只是个小问题,第二天去补交就行。 出来的时候,张海客犹自咂舌:“你们西部档案馆怎么这么草率……对了,其他人选呢,他们难道没人告诉你一声要准备的东西?总不能只来了你一个吧?这是继承人选拔,你们难道连四五个人都凑不出来?这么轻慢可不行……” 张海官猛然收回了视线。 “什么继承人选拔?” 他认真道:“我只是来见一个人……听说,他已经是现任家主。” 张海客:“!!!” * 张从宣是在回来的第二天,才听说了这件误会。 阿客平时机灵,竟也会稀里糊涂办了错事,他忍俊不禁的同时,特意让两人一起来见,有心想将之大而化小。 不想,两人尚未进楼,比侍从传话先响起的,竟然是系统的播报。 【滴~检测到匹配度99%人选,资质优异,建议选中!】 张从宣倏地一怔。 久违的提示,以及前所未有的高匹配度,让他隐隐有些不安。连对着头一次见面的陌生少年,都不由生出几分谨慎。 然而真正见面后,这份隐忧很快消散。 少年固然生得清隽灵秀,但身形尚且单薄,再一细问,比阿客还小两岁呢……怕不是自己死期将至,这孩子都没成年。哪怕张从宣底线再低,也不可能到那种百无所忌的地步。 这让他迅速放下了提着的心,一视同仁将这个也当做了小辈,温和放任了两人的闲聊。 “奇怪,真感觉像在哪见过你的。” 张海客左右来回打量,有些苦恼:“但我可从来没去过西部档案馆啊……” “或许认错了吧。”张海官面不改色。 听到这,张从宣倒是想起什么。 作为前任圣婴,小时候当然是在本家的,按张崇的说法,还是自己把人送走的呢……不过那个身份已经被指认为假,想来海官后来的处境不会太好,这事不提也罢。 见张海官,最初是因莫云高的事牵起,后来莫云高被擒,张崇却依旧对被遗忘的那段记忆留了心,才促成今日对方亲身来见。 兜兜转转,竟是已经近一年过去。 张从宣终于从另一位当事人口中,听到了当年的渊源。 “……家主当时年纪尚轻,听父亲说,是某一日误闯入他所在的地牢,阴差阳错得知了我的事情,义愤填膺。随后,先是放走我父亲,又找到我,独身千里送往藏原……” 张海官一边回忆,不免回想起当年场景。 当时,带离自己的少年,也不过将将成年男子胸腹高度,脾性古怪,又不知寒暖疲累,连增减衣物都需要特别提醒,时而自顾自不理人……但一路艰苦跋涉,那份将自己护在怀中的温度十足真切。 到达藏原时,他尚且完好无损干净整洁,那少年却快变成了不修边幅的野人。 等见到父亲,确认身份将他推过,竟然毫不犹豫转头就要走。被生生强留,才终于用合身衣服替换了一路上抢来随意上身的奇装异服,又补足了食水伤药…… 记忆里少年模样与面前人渐渐重合,讲述来到尾声时,张海官郑重地跪身一礼。 “多谢家主大恩,让我和父亲得以远离囚牢重得自由,一家团聚。海官铭感五内,这些年从不曾忘怀,惟愿得以亲身回报。” 不等说完,他被面前伸来的手强行从地上扶了起来。 “说什么报不报的,我差点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张从宣真心实意地感慨:“当年你们那种情况,叫任何人见了,恐怕都忍不住要伸出援手……如今族中风气一清,万望再也不要出现类似情况才好。” 心里却留意到一点。 一家,张海官和父亲都被困张家,母亲却始终没见,莫非不是张家人?亦或早逝? 总归是人家家事,不便深问。 …… 张海官正低头看着托在自己腕间的双手。 这双手,远比当年尚且稚嫩的少年的手要有力得多,以张海官如今气劲,竟然分毫不能抵抗。 但因皮肤触及到的温度,他情不自禁惊怔。 再联想到,整座主楼早早烧起的地龙、随处可见的厚帘、还有这间房内混着艾草香味的微苦药气,得出结论并不难。 年轻家主的身体状况,恐怕有些欠佳。 望着青年浅淡的面庞与唇色,张海官愈发确定猜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家主年纪轻轻,就突然考虑起继承人的事情——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深的惊疑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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