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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军火就是流出的其中一部分。 得到消息,张崇第一时间亲自赶去,周旋几日,总算谈判完毕,把其中大半份额吃到手。带回这样的好消息,也难怪他意气昂扬。 张从宣听完,也是为这份干练暗自咂舌。 作为玩家和穿越者,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也就是占了超前见识的便宜,再加上综合教育带来的高端理论素养,又有身体自带的武力值和身份压制。 要说起实干,他真不一定就比这些当世精英强。 望着面前含笑侃侃的张崇,张从宣心下一时略微动摇:要不要再等等?过了这几天,甚至,过了这个年再说,完全没必要在此时扫兴。 但刚生此念,那些族谱中被划去的名字,抚幼所居高不下的死亡率,如影随形般浮在眼前。 挥之不去。 这一个个逐年消减的名字、数字,其后所代表的,是一个个无人所知悄然逝去的人命! 哪怕抛开现代人的道德感……他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振兴一族,没有人口当然无从说起。 “是不是太无聊了?”察觉青年的隐隐分心,张崇望了眼窗外天色,恍然惊醒,“天都黑了,家主还没用饭吧,我……” “——不无聊,很精彩。” 张从宣从桌案后走出,随意搭着他肩身,温声挽留:“你这一趟奔波辛苦,不介意的话,就在这吃吧。” “……是。”张崇本能垂首。 距离太近了,他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直视。但肩上,属于青年手掌里的温热,隔着重重衣衫竟也能缓缓浸染,烫到了内里皮肤。 张崇忽觉喉间干渴,强令自己移开目光,看向了一旁桌上。 随后,他忽然惊觉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细节:桌上只有一个茶碗,像是青年原本自斟自饮,那自己刚刚用的岂不是…… 青年的手忽然离开了,张崇陡然惊醒。 这种想法,未免失之轻佻,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懊恼于自己的狂荡,他想要甩脱杂念,却听见一道心底深处传出的细小回音——更轻佻越礼的事,难道不是也已经做过了吗? 张从宣走到门口,吩咐侍从等会再添一份碗筷,一回头,差点没看笑了。 刚刚还好端端的人,居然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用力摇头。 “做什么呢?” 他随口一句,就看对方的脸立马涨红了,张口结舌,一副难为情到无地自容的样子。 “我,属下……” 脸皮这么薄,之前究竟怎么豁得出去的?张从宣无奈,拉他在椅子上坐下,略一沉吟,开口很是委婉。 “别紧张,只是想聊些家常。我记得,你也是从小失亲,对吧?” “是,”张崇莫名坐得更端正了些,“我家中没有旁人,仰赖大长老抚养成年,常念深恩。” 张从宣闲散倚着桌案,眸光柔和:“我没有旁亲,自小长在抚幼所,这事你知道吧?” 张崇自然知道。 放在以往,他只觉两人境遇相类,因此也多有额外关照;然而此时此刻,再听青年当面平静讲出,心下却是骤然酸楚,柔怜难言,情不自禁前倾相握。 “从、家主不必伤怀,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往后亦如手足相亲。但有所命,属下必然竭力相助!” 语气斩钉截铁,其情真挚。 没想到是这么感性心软的人,张从宣打量着对方微红的眼眶,心下更多几分把握。 “……我自然相信你。” 按捺住对亲密距离的不适,他轻轻挣脱,反握住对方手腕,好声好气:“既然如此,往后私下里,你也不必这么拘谨,直呼旧称就行。” 张崇眼眸乍亮。 张从宣微微一笑,不经意般提起了真正的目标。 “……对了,听说你之前去过几次泗州,有带回什么稀奇罕见的机巧奇珍吗?”
第7章 求家主,赐下…… 张崇霎时呆滞。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脸上红润褪去,几近煞白,猛然站起身,脱口而出一声辩解。 “绝没有!” “没有什么?”张从宣神色不动,挑眉望着他,“没有去过,还是没有成果?” “我……” 像是想通什么,苦笑间,张崇头颅低垂下去,声气渐沉:“家主放心,截至目前,族长信铃应仍埋在泗州地下遗址,无人觅得。” 信铃?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张从宣愕然一刹,飞快掩饰了惊色。 那个传说中作为族长信物、安魂定神的家传奇怪铃铛,不是说,因为上任族长的死早已遗失……等等,上任族长正是葬身在泗州地下……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可,这跟幼儿大量死亡的关系又在哪? 张崇盯着烛火的影子,等了好几息,才听到青年近乎嘲谑的一声了然轻笑。 “……继续说。” 方才心猿意马的思绪一扫而空,张崇心头重归清明,在脑中稍作整理,缓缓道出。 “家主也知道,前族长当时突遭刺杀,葬身泗州,同殉人员、器物、秘宝众多,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青铜信铃。没了信铃,就没法进入族长密室,接替传任更是无从谈起,其后百年,家族上下为此争斗不休。” 张从宣懵住。 什么,我祖宗是被刺杀的?族中记录的是失魂症突发而死啊。还有,原来当族长还需要信物?系统怎么从来没说过! 游戏剧情也没…… 哦差点忘了,当年他本人是个剧情全跳过党来着。 并不知青年心中所想,张崇谨慎措辞叙述:“……直到近百年前,大长老几人眼看内乱纷纷,形势衰退,联手镇压各方,重修族规纲纪,此后才稍得安稳。” “但族长缺位,始终人心惶惶,于是上下议定,每逢年节平顺,族中各家自愿推选子弟同去,发掘整理遗址,收敛前辈尸骨……也为寻觅前族长尊体,重归家族……” 张从宣幽幽叹了口气。 “理由说得过去。” 长睫一颤,张崇有心想去看他此时神色,但眨眼间,已听到青年冷嗤一声,发出了平静质问。 “……那么,抚幼所的少儿也在自愿之列吗?” “怎会!” 张崇诧极,竟忘了规矩,猛地直视上方反驳:“家主在说什么,幼童身弱体虚,尚未长成,他们去那里又有何用?”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参与泗州任务的族人,总喜欢领养一些孤儿,”张从宣从桌后抽出自制表格丢给他,“你自己看。” 张崇是见过那份本家抚幼所的汇报的。 当时他扫过幼儿折损一项,但听管事诉苦,有理有据,实在是天灾病祸,怨不得人。 此刻,拿到这份前所未见的奇怪表格,虽然陌生,但一栏一项都清晰列举,对比分明,数据精准,令人打眼一看就能知晓结论。 四个字:触目惊心! “这,”张崇心神俱震,讷然无言,“怎会如此?” 张从宣面无表情。 “这不是一人一家的错漏,是全族绵延百年的祸事。你也是学过数算的,应该推得出,这样折损下去,张家十年内就要无以为继,百年内,则全族……” ——荡然无存。 话音未尽,但张崇已在心中接上了尾音。 家族,竟会落到那种地步吗? 只稍微设想,张崇立时心惊,犹如被一股深重的寒意爬上脊骨,冻结手脚,令他恸然僵滞。只能原地怔愣望着走近的青年,眼瞳不觉微微湿润。 “不……不会。” 张从宣只当他是惊吓过头,难以接受现实了。 灭族什么的,当然是夸大的说法,没办法,想一举说服对方跟着自己干,不下点猛药怎么行? 但是把人吓坏就不好了。 缓和神色,张从宣正要趁势再加把火,冷不丁被抢先一步按住双肩,所用力道极重。 “不会的。”对方又缓缓重复一遍。 惊惧郁色犹存,但奇异的,张崇眼底深处反倒霍然亮起,如星闪动,涨潮般层层涌现出粲然辉色。 他盈盈弯眸一笑。 “因为,从宣你现在已经洞悉,决心作为。所以,那样的灾祸绝不会再发生了,不是吗?” 语气笃定非常。 默然一瞬,张从宣原本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淡然改口道:“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 “属下百死莫辞!” 张崇答得不假思索。 比想象中还要容易,张从宣备好的后续说辞连发挥余地都没,已经成了废稿。 行吧,也算是省了一番口舌。 泗州之事涉及甚广,两人主意已定,当即商议起从哪处薄弱下手,怎样阻止串联,如何取得人物证据等等。 密谈持续一个多小时,侍从把晚饭温了又温。 总算罗列好一个大概的计划,听着系统鼓励般上涨的少许进度,张从宣也不免心头火热。 舔舔嘴唇,他随手倒来桌上的凉茶水,连喝两杯半,才算解了渴意。 顺便提起件小事。 “我以为,有能者上,本家和外家这时候已经没必要那么界限分明。你说呢?” “正是。” 有刚刚的铺垫,张崇接受良好:“共处一族,合该勠力同心。” 说着话,他目光不自禁下落,觑见被捏在手里的茶碗,又凝在青年染了水泽的唇边,心思悸动。 刚刚,好像也是这个位置…… “外家的海客,你也见过的,聪明伶俐,我打算将他带在身边一段时间。要是有什么合适机会,可用他去做些事练手。” 张从宣一边叮嘱,一边又将茶碗凑近轻抿,心里快速复盘,思忖还有什么遗漏的叮嘱。 总体上,今天的谈话还是很顺利的。 对了,他说好一起吃晚饭,没想到推后又推后,叫人饿着肚子加班这么久。 恍然察觉,张从宣放下茶碗,立马叫人上饭菜。 又想起,对方是刚办完采购军火的事回来,还没来得及犒赏。这种交易惯例是有提成的,但除了钱,别的奖赏也应该表示一下才对。 刚刚相谈甚欢的气氛还在,他干脆乘兴当面问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直说就行。” 心情几度起落,张崇现在心满意足,并无所需,闻声下意识就要推拒。 话到嘴边,忽然瞥见了桌上的青花小碗。 略作踌躇,他抬眼望向青年神采奕奕的如玉面庞,赧然低声:“属下,的确想求一样东西。” “噢?”张从宣好奇,“说呗。” “是,”张崇喉结滑动,“我想求家主,赐下……那只茶碗。” 他声气渐渐微弱,几不可闻。 张从宣唇边笑意一滞。 四下环顾,这间书房里摆在明面上的茶碗,也就他桌上这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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