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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有什么意思。 张海客暗自撇嘴,笑嘻嘻不接话。 见他这反应,张海市略回想他回来的方向,脸色一沉:“又去了本家?” “给家主请安嘛。”张海客打了个哈哈。 “净胡扯!” 张海市看出他的敷衍,脚下一转,抓着人进了内院,四下无人,这才瞪起眼训斥:“不是说了老实待着,本家是你该瞎跑的地方?冒冒失失的,万一冲撞了什么人怎么办,到时候,族规可没你爹这么好说话。” “不是您一开始说的礼尚往来啊,”张海客抱头叫屈,“家主喜欢我,愿意带着我,这是好事,我要是避如蛇蝎,那也太不给面子了不是?” 张海市憋气。 礼尚往来,是让你小子尽过礼数,随大流留个好印象就成。 谁让你顺杆爬,三天两头主动往跟前凑了? 斜了眼叛逆期的儿子,张海市换个角度,反问道:“家主刚上任,要忙的事多了去,哪有功夫陪你瞎闹。闲暇空下来,由人逗趣解闷而已,你还真觉得自己多招人喜欢啊。” 不是他想打击人,实在是,怎么看,这事根本没有道理嘛。 儿子虽然在外家这一代里还算出色,真也没到惊才绝艳的地步,又天然缺失本家天才们的血脉优势,凭什么就能被新任族长另眼相待? 作为父亲,张海市心里有着天然的警惕,不愿儿子卷入什么未知的浪潮当中。 张海客眨了眨眼,忽然正色。 “爹,我今天早上,按家主昨日吩咐去,正好赶上早饭,跟家主一起吃的。” “算你赶巧。”张海市漫不经心。 “都是些寻常样式,不算奢侈,”张海客叹气,“今天,家主的气色好多了,身体大约已经无恙。” “族长年轻,简朴随和。”张海市不以为意。 好吧。 张海客冷不丁加快语速:“……家主当真留着我的平安锁呢,不过之前不慎遗落,差点被张崇捡走。还好他及时发现,还了回来。临走前,家主还说起昨天我们一起去抚幼所的事情……” 果不其然看到老父亲变了脸色。 “等等,你再说一遍?” 张海客停住话音,无辜眨了眨自己明媚的大眼睛:“太多了,您说哪句?” 张海市真是要被不孝子气死了。 不过,以他的耳力当然不至于错漏,只是难以置信下想要确认罢了。 “张崇,”他肃容喃喃,“……家主肯见他,难道是打算放人了么?” “谁知道,不过我看人面带喜色。” 张海客说着,回想起当时场景,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古怪。 但一时也没什么头绪,便按捺不提。 半晌,张海市回过神,瞪着儿子:“这种大事,先咽在肚子里不要外传。还有,家主跟人谈话,你怎么不知道自觉点先回避,礼数学到哪去了?” “我想,家主未必喜欢我毕恭毕敬。” 张海客叹了口气,瞳眸微闪:“爹,你说自我出生这十几年,长老们踏足过咱们家半步吗?” 张海市无言。 “除了要用人办事,外家百多口,什么时候被本家放在眼里过?哪一次族中大事,人家愿意屈尊听咱们的意见?”张海客冷笑不已。 “马上又到年关,今年的贡献半分不能少,但是谁问候过咱们一句今年生意如何,慰问过半句辛劳奔波?” 敛起笑意,张海客漠然作出结论。 “……家主愿意多听多看,我就多说多走动,左右也只是卖卖力气,这有什么不好?”
第6章 更轻佻越礼的 张海市心头沉重,轻轻拍了拍少年还不够宽阔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又在嘴边止住。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这不是坏事。 他在同辈中是最早成婚生子的之一,没什么大志向,对自家聪颖过人的儿子向来很喜爱,平常也不端着父亲大人的威严架子。 由此,张海客才会跟父亲交心吐真。 这会儿,张海市也是想开了:就算真闯下事来,大不了他舍掉一家多年基业,携妻带子离族避祸,到时重头再来。 正要勉励几句,忽然又觉得不对。 “等等,还有一句,你刚刚说什么抚幼所?” “哦,”张海客眼见亲爹缓和了神情,心知算是搞定,轻松笑道,“就是昨天我跟你说的,有人冒领抚幼所孤儿的事。家主今日吩咐,让我用些心思探听一番往日有无旧例……” “家主当时怎么说的?” 张海市陡然打断,厉声作色。 “就,让我留心走走看看啊,”张海客不明所以,“我想也是,他们那么大胆,过去很可能已经作恶了几回,只是还没被发现。怎么了?” 张海市踱了几步,缓缓摇头。 “我方才想起,你有个三姨叔,以前在南院抚幼所公干了两年多。你现在去支些钱,置办妥当,过了晌午去找他就是。” “那真是再巧不过。”张海客笑应了父亲的指点。 出了门,他琢磨着父亲刚刚难得流露的锐利神采,心下疑窦愈发难抑。 看来,抚幼所的确水很深啊。 那他更要亲自去看看,其下到底有何蹊跷了。 张海客可不是那种得了家主青睐,就怠惰散漫的人物。相反,他打定主意要把事情办得漂亮,让人无话可说。 不知为何,少年又想起早上见到的张崇,心下暗生出几分不自知的竟较意味来。 一时干劲十足。 没发觉,身后的老父亲驻足原地目送,许久,方惆怅地叹了口气。 …… 几天后。 这日早上,张从宣吃过饭,如约等着据说已经有了结果的张海客。 不意,来客竟是父子两人。 张海客有些怏怏,但还是拿出一叠书写好的汇总上交,简略汇报了对外家两处按照年龄所分的抚幼所的探得。然后才退后一步,给自家亲爹让出位置。 张海市没在意这孩子气的举动,恭敬一礼。 正翻着手里纸张,张从宣目光落在抚幼所少儿多有病陨、夭折的记叙上,听对方主动要禀报自家这些年涉猎的行商产出,也就随意接过了那厚出数倍的几本书册。 稍一翻动,发现居然是历年总账汇辑,他不由坐直几分,心下讶然。 这种干货都端来了,真打算赌上全家投靠? 张海市却没多表诚陈忠,面色如常地汇报起自家涉猎行业、主要经营:“……家里人手不足,多与各地商行合作,互通南北……” 张从宣一边翻看,鼓励地朝他笑了笑。 “……但主要还是在北方打转,客顾多是俄人、东洋……”张海市余光瞟着书册被翻开的位置,声音渐轻,“各地毕竟关卡重重,通行不易,家里的货最远也只到淮泗一带……” 他停了几息,听到上方青年低低“唔”一声。 “不错。” 张海市便不再多言,跳过这一节,说起近年来战乱干扰、盈利清减,又说了些祝贺讨喜的闲话,拉着儿子就此告辞。 送人到门口,张从宣转回桌前,看着父子俩呈上的一厚一薄两沓,倏地一笑。 不愧是养出聪明儿子的亲爹,一脉相承的有胆气,却又更多出些自保的谨慎。 海客的调查乍一看没什么,这年头,战乱、瘟疫、灾荒四起,幼儿死亡率高一些,似乎也很自然。 ……如果这些孩子不是在族内抚养、衣食无忧的情况下频频夭折、尸身无存! 跟张崇拿出的那份调查结果放在一起,更是触目惊心。 本家外家,十岁前的幼儿,平均折损率居然高达五成半。按理说条件更好的本家,死得还更多! 这样斩半又斩半,年轻一代能不断层么? 账册里的信息就更有意思了。作为外家有数的商户之一,张海市手下不在北方大本营深耕,居然耗费无数打通商道,把不赚钱的生意累死累活做到了遥隔千里的皖省之地,一做十几年。 难道他算不清账,就享受亏钱的乐趣? 想着张海市汇报里的暗示,张从宣霍然起身,下了楼,却没着急前往抚幼所,而是让人取来了最新修订的族谱。 张家的族规,只有十五岁完成放野,才算是成年,获得录入族谱的资格。就此得以被赋纹、激发长寿血脉,真正成为家族一员。 本家纹麒麟,外家是穷奇,以此区分尊卑。 至于从小血脉不足的,本家人这代还能拼一把,试试下一代生出个身怀血脉的,以此继续留在本家。但连续几代都不行的话,若没什么一技之长,又没有什么人脉,要么会被打发到苦寒之地留守,要么取半迁入外家,另半前往外地,为家族开枝散叶。 张从宣翻阅了半上午,之后,比照着族谱,自己手动做了份当下全族人员的年龄结构表。 从小到大,几乎是个等腰三角。 再列出,近百年新录的山海一代人员名额增减,他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近百年来,新生代的整体死亡率高得异常! 事实令人悚然。 这种横跨一代的人员损耗,跟整个家族长期被按着动脉放血有什么区别? 一直等到第二天,张从宣才找了个借口,独自踏入楼下新腾出的档案室,找到了泗州相关的情报和各类派出任务存档——这也是释放几位长老的收获之一。 按照记忆,这地方没什么出奇。 不算很富庶,也不算什么政经要地,张从宣唯一的印象,大概是只有上任族长葬身于此的模糊印象。 没想到,这一看,才叫无语凝噎。 不仅各路人马钟爱此地,就连自己穿越前身为玩家时,居然也没少做相关任务:一次是刺杀当地新任某官员,一次是剿灭流窜匪徒,还有次,是收到急令,去接应某支小队,护送回族。 对比一下其他人,张从宣去的还是最少的。 目光落在其中几页,关于张崇的语焉不详“带队发掘”的任务记录,青年微微眯眸。 …… 傍晚时分,张崇从外面回来,下了马,看着队伍卸货到一半,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人传唤到了家主院中。 浑身风尘仆仆,嘴唇都有些干裂。 没想到看见这么一个辛苦形象,张从宣顿了顿,打断行礼,把自己手边晾了半天没顾上喝的茶水递给他。 “倒也没这么急,先歇口气再说。” “没事,”张崇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抹了把脸,露齿一笑,“家主,恕我无状,正要回报个好消息……” 将近年关,本来都是些采购收尾的闲事。 但是长老们被放出后,张崇处理已死的前任二长老家余支的时候,竟意外获悉,有一批军火近日要在关外转运的隐秘消息。 别的长枪短炮不算什么,关键是,其中有几十挺马克沁重机枪,是之前朝廷为了战争订购的,但为了等新的无烟火药拖延日久,没等机枪运到,已经战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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