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启山忽地瞳孔微颤。 “……别忘了,你母亲这些年一直多病,今冬听说哮症又复发了几次,正需照料。而你是家中长子,一支兴旺尽数托付与己身,行事本该最是稳重,”张从宣低声提醒,“再有下次,就是我愿意念着过往情分与功高容忍,族中长老与下一任张起灵到时恐怕也无法再留你。知道么?” 这次,似是心中触动,张启山喉结滚了几滚,终于低哑吐字:“是……” “我言尽于此,这些天就静心养伤,之后赶在年关前早些回家吧。” 张从宣松开手,朝一旁张崇点点头示意:“怀岳,劳烦你送他一趟,稍后再请族医去看看伤势。” 张崇应喏,扯起地上的张启山提着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却忽然回头,望着青年欲言又止。 “怎么了?”张从宣不解。 今天是场误会,但下次需要,是不是还会找张海侠呢…… 话在嘴边打转,但张崇张口数次,最终也只勉强扯出了个微笑,低声道:“今天乱糟糟的,侍从们有些被打伤了,我一会就去看望安抚,家主无须担心,早些休息吧。” 叮嘱完,转头走入院中,他步伐忽而匆匆。 只是行不多远,因北风如刀冷厉,不知不觉就迷了眼睛。 张崇自然看得出,张海侠看向青年的眼神绝不纯粹,但是他之前坚信,从宣并没有回应。那只是因为之前自己昏迷失忆,才被人侥幸趁虚而入…… 然而,亲眼目睹张海侠与年轻家主间无需言说的亲密氛围,以及再自然不过并肩站立的举止,这自欺欺人的麻痹似乎也随之碎裂了几分。 心口犹如被毒匕反复刺搅。 可是,是自己在最需要的时候没能帮上忙,又该以什么资格对张海侠生怒呢?难道要像张启山胡闹发狂…… “你果然废物。” 被提重物一般扛着,此刻觑见他通红眼眶,张启山顿时侧眼冷笑:“明明不比我好受,刚刚怎么不敢当面哭?” 张崇不觉攥紧手上纱布,低头间,深深吐了口气。 “你懂什么?” 他绝不会让从宣为难半分。何况……只剩下不到三年。 张家人寿命悠长,几百年也只是寻常,可恨天妒英才,竟只肯给从宣这么少的时间…… 没再理会张启山的挑衅,张崇收敛起所有情绪,原地驻足片刻,直到再无异样,随即加快步伐到了张启山居处,直接把人甩下,只留下一句警告就出了门。 “你好自为之。” 张启山整片前胸后背都火烧一般灼痛,一路上疼得浑身大汗都只强忍着,不肯在张崇面前露了怯。 这会没了外人,终于沉闷地低头咬住被角,身体无声松懈些许。 没半分钟,就听到白山和几个随从在门外的小心请示。 张启山埋头用力喘了几口气,很快恢复了往日沉冷声线放人进来,听到此起彼伏惊诧的低声吸气,也面不改色,只吩咐道:“帮我去拿伤药。” 心中却有些遗憾,这回没带用得最熟的张小鱼来。 侍从们面面相觑,随即,张白山主动上前,轻声告知张崇刚刚已留了药,得到允许后,这才轻手轻脚帮忙拉开已经残破的外衣,小心处理起来。 他时而留神,却发现张启山始终闭着眼一动不动,任由伤口粘附的布料被扯开,药粉洒在血肉。 若非身体时而紧绷,似乎已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苦。 先前张白山还有些担心,是否因为自己给家主带来麻烦……这会渐渐放松下来,才有心注意到鞭伤纵横的惨烈。他看得皱眉,直到退下时,心下除了震撼,却更多对先前发生的事生出几分疑惑。 他不觉得家主会无端严惩。 听张崇说,是强闯了主楼,冒犯家主。如果是这样,只罚这些,还是被手下留情了。但主事看起来神志清醒,并不像得了失心疯,那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不敬之事? 也许,这就是家主需要自己的原因吧。 …… 房中,张启山咬着牙,无声将年轻家主的姓名反复在齿尖碾磨,恨不得将其吞进腹中,融入骨血。 心中滔天爱恨交织难分,远比身上伤口还要磨人神魂。 说什么一开始就是毒发逼迫,所以,只有自己自作多情,将其当了真? 呵,既然当初敢招惹,就别想轻易甩脱。 继承人,倒真是来的及时。他记得,族长传承信物至今下落不明,据说是在泗州,倒是离长沙不远。既然家主现在就为继承人早早打算起来,想必也会很乐意花些力气寻来,以求名正言顺吧? 转而想到家中母亲,张启山忽而又泄了几分力气。 ……罢了,再稍待些时日就是,至少,先等过了这个冬天。 他又不是等不起。 * 主楼内。 终于再次清静下来,张从宣闭眼深深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事。 刚才,他送走平复情绪后汇报完的白山,衣服已经皱的不能看,干脆直接往一条通向地下热泉的密道里洗了个澡。正要换上衣服,就听到铃响,从二楼便听到楼下乱糟糟打成了一片,赶紧披了件外衣就赶过来…… 听张启山吵吵了半天,现在都还有点钝闷的头疼。 刚想着,额间就覆上了一只手。 这动作太熟练,张从宣抓住了这只手,握着轻轻晃晃,睁眼看向面前神情严肃却难掩关切的下属,摇了摇头低声安抚:“我没事。” “等会我让人熬姜汤送来。” 张海侠量完温度没异样,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转而拉住青年手臂上楼:“这边损坏的门扇遮帘和桌椅文玩,我等会就喊值夜的侍从来清理,定损后直接送报二位主事,家主早些安歇。” “张崇那份就算了,走我的账吧。” 张从宣随口说完,看着格外可靠的心腹,忍不住感慨道:“刚才我还以为是白山被发现了踪迹,正吓了一跳呢,还好有你在外安排接应,又及时拦挡掩护……今天要是没有你,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属下分内之务,家主谬赞了。” 张海侠一如既往沉稳。 但张从宣侧头看去,忽而发现,对方耳面隐隐泛起点热红……还是个闷骚呢,看来以后得多夸夸才是。 眨眼回到房中,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能丢开原本该外穿的厚重斗篷,他低头沉吟几秒,感觉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出门必要,再加上也没外人,干脆连外衣也一并丢开。又扯下被张启山吐血弄脏的上身衣服,径直走向衣箱,准备新翻出件干净的来套上。 张海侠眼睁睁看着青年旁若无人的举动,生生在原地愣了几秒。 反应过来,他隐隐口干舌燥,立刻低头不敢再看,转身就要告退。 余光觑到他动作,张从宣却忽然想起,之前被张崇提醒要确认下一次续命的问题,当下丢开了手里的衣服,三两步追上扯住了要走的人。 “等等,海侠,还有件事。” 气息与体温一同贴近,张海侠霎时心乱,额间生汗,难捺僵硬地慌乱躬低了几分。 “就是那个,”张从宣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自觉低下视线盯着对方背脊,语速加快道,“呃,还是之前说的,下一次帮忙的事情……”
第58章 怎么会是口脂 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张海侠顿时只觉无数记忆开闸涌现。 记忆中画面,青年近在咫尺的气息,还有此刻一如当时合拢攥握的温凉指尖……层层累加相叠,使本该冰凉的腕表都似变作足以烫伤皮肤的红铁,催逼难抑,而衣物再无法遮蔽本该压下的冲动。 张海侠越发不敢回身,只哑声简答。 “任凭家主吩咐。” 话虽如此,张从宣却明显发现他肩背都僵硬,脊线绷得厉害,还有细微吞咽的动作,怎么看像是紧张极了,不由微微蹙眉。 “你要觉得勉强为难——” “属下并不为难,请家主无需忧虑。” 察觉对方似乎要强扯让自己转身,海侠心下简直惊惶失措,径直打断追问,使足了力气抽出手,几乎是快步冲出了房间。 怎么看,都有点像落荒而逃。 “……” 张从宣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为难,跑这么快干什么,莫非是提到这种话题害羞了?他还没来得及问,之前答应海侠要放的一个月年假打算怎么休呢。 但是,这也算确认会答应了吧。 转而又想到很快就能脱颖而出的继承人,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快了快了。 虽然不知道系统承诺的转生是真是假,如果张家真能被交到可靠的人手中,至少,自己这几年辛苦也不算太过白费。 …… 另一边。 张海侠直冲到楼梯边,确认身后没人追来,终于停步,泄力地重重背靠到墙上。 不用低头看,也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狼狈模样。 他用手背挡着眼睛,急促喘了几口气,竭力平复着紊乱呼吸。可无论怎么努力,身边仿佛还是盈满了那样清冽微苦的香气,萦绕鼻腔,也扰动心房难安。 更别提,方才亲眼所见,青年除去上衣后自然敞露的…… 呼吸越发急促,张海侠闭了闭眼,任由后脑仰撞向冰冷墙身,手掌早已被攥得发紧刺痛。 然而身内惊雷滚震依旧,迟迟回荡不平。 许久方息。 * 许是真的被十道戒鞭唤醒久违初心,张启山这次养伤,难得老实了许久。而随着十一月即将过去,各地参选的少年们陆续到齐,已有七八十人。但张崇伤了手臂,哪怕他坚称不影响办公,但还是被强行压缩了工作时间。 左右筹备已到尾声,选拔方案已经完善。 其中既有天文地理经略问策的笔试,也有包含甲乙丙从低到高的任务执行,乃至自由结队的团体项目……按累计分制,高分前十名将进入最后阶段,通过个人比试与考察再定胜负。 因白山旧伤疼痛的肩臂,张从宣稍作联想推测,觉得来处不同的少年们,可能不少都带着类似训练或境遇留下的暗伤旧伤。 他跟四长老商议一番,最后特别安排了族医一并挨个检查问诊,也是提前消除人群聚集可能产生的隐患。 顺便把正式选拔开始的时间定在了12月最后一天。 长达一个月的适应与恢复,足以让外地的参选少年们可以调整状态,适应水土,不至于在起跑线就被族地的选手们拉开差距。 * 12月底,选拔终于正式开始。 流程方案都是早就确认好的,族长侍从全程巡查监督,几位长老轮流坐镇,总体上推进得有条不紊。 今年冬天实在冷得出奇,天寒地冻的,张从宣干脆交给张崇总揽全局,自己除了挑时间应诺去观看阿客的比试,平日里更多斟酌起选拔结束后的事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