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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近在咫尺的呼吸,他不由幻视起之前张海侠几次冷不丁的突袭,心下一惊,情不自禁后仰躲了下。 “——小心!” 张海楼眼疾手快拿开了倾斜的碗身,另一手稳稳托住了青年险些撞到床柱的后脑,先轻柔将人放下,随即紧张地连连发问:“怎么突然坐不住……家主头晕吗?哪里不舒服?还是药不对?” 说着,他自己抬起碗,小心尝了一口,在舌尖抿开仔细分辨。 “……山楂、冰糖……陈皮……应该没问题。以防万一,要不还是请四长老来看看?” 动作的瞬间,张从宣下意识握住了对方的手腕,随即就从这只属于右腕的手表反应过来,面前的是海楼,不是海侠。 自己反应过度了。 有点尴尬,不过如此倒是正好,他干脆顺着被扶躺下的姿态直接闭上了眼,装出昏昏欲睡的样子。 逃避可耻但有用。 很快,对方就没了动静,像是跟平时一样离开,这让张从宣不由松了口气。 翻了个身,不免想起此时应该远在南洋的海侠。 有之前那次的教训在,这回他没有催促,也决心绝不动摇。只是之前还可以把选拔的事交给张崇总揽统筹,但最近快到了最后阶段,很多事都需要家主亲自过目批复,这样的状态渐渐变得无法忍受。 张从宣有些后悔,没有趁海侠离开前解决。 更担心,以后如果都是这样,虚弱期的时间几乎是被平白浪费的……下次,提前就应该消耗掉部分能量才是。 幸好,按照海侠告假的天数来算,也就只剩不到一星期了。 …… 张海楼轻手轻脚收拾好杂物,退出门外的时候,犹自有些恍惚。 其实,因着心中辗转不安,他之前私下拿家主这种发呆症状问了几个本家人,又假借干娘的事托问过族医的。 于是听到了一个想都没想过的词—— “天授?” “很多张家人都有,不算什么大事,等自己恢复就行,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门……不过,天授的人真要做些什么,也是拦不住的。” “这种情况会发作很多回吗?”张海楼故作好奇追问。 族医本不以为意,忽然想到什么,瘦削的脸上露出几分微妙:“近些年的确有短时间多次的频繁案例……但这太罕见了,一般人应该不会。” 张家族长,算是一般人吗? 再问下去恐怕就会违背了家主的命令,张海楼不敢再想,只在一次闲聊时半开玩笑地试探问了一次。 “天授?” 当时的青年抬手戏弄般揉乱了他的发顶,只轻轻一笑:“当然不是,别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轻描淡写的带过,显然是不想再提,张海楼哪怕有满腹疑问,也只好配合地就此憋住。 他心事重重下到一楼厅中,准备离开时,冷不丁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虾仔?!” 情不自禁快步上前,张海楼用力拍打着近一月不见变得风尘仆仆的搭档,又惊又喜:“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没有多待几天?干娘之前还抱怨,你小子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回去过年呢,这下可该清楚不怪我了。” 寒意料峭,年轻男人从外进来时,英俊的眉眼都似笼着层霜气,步伐匆匆。此刻闻声见到发小跟前搭档,这才松缓神情,露出少许惊喜。 只是几秒的情绪流露,又很快恢复往常严肃。 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张海侠也不跟他客气,直入正题:“公务在身,再者,我听说家主又病了,四长老怎么说?” “说是风邪侵体。” 并不意外他问起这个,张海楼塌下肩膀,沉沉叹了口气:“可这都几天了还不见好,真叫人放不下心。早上还发烧呢,刚刚看了会公文,喝过补汤又睡着了……我正好也准备回去做事,你要见的话,还是等明天早上再来。” 张海侠微微凝眉,沉吟几秒,忽而注意到他身上明显属于侍从们独有的服制——想来正是之前跟自己借的那套。 不由微微蹙眉提醒。 “还我之前,记得洗干净。” “就你毛病多,”张海楼知道这是南洋那段时间留下的坏印象,但他早改过自新了,此刻脸不红心不跳,底气十足地保证,“今晚回去我就洗晾出来,行了吧?” 抱怨归抱怨,到底一个月没见,他兴致勃勃提议:“现在还早,一会要不要买点酒菜,给你接风洗尘?” 张海侠从楼上收回视线,闻声摇头。 “改天吧……一路上赶得急,没怎么换洗,我现在得先回去好好洗个澡。” “也是,这边什么都好,就是天太冷,出了门什么都不方便,”张海楼叹了口气,很是感同身受,转头忽而注意到对方腕间白色表盘的异样,“等等,你那表怎么回事?” 张海侠低头看看,发现指针早已彻底停转。 随手摆弄了两下也没反应,他无奈解释:“在船上遇到大风浪,大概是内部进水,零件生锈卡住了。 路上又不想为这点小事耽搁,就放着没管。 “这还不简单?拆开看看就知道了,或者去找外家那个谁……” 张海楼随口说着,看对方面露迟疑,心知这是怕损坏又不认识人,干脆直接伸手帮张海侠解下坏表,随手扣在了自己空着的左腕,又解下自己右腕的蓝色手表,随手塞给了对方。 他轻快眨了眨眼。 “算了,我去找人……喏,这几天你先用我的,等好了再换回来,就当之前借你衣服的报酬了,行吧虾仔?” 两只手表都是南洋档案馆出品,除了颜色本就一模一样。 他都这么说了,张海侠也就没再推辞。 虽然心里担忧楼上现在的情况,但想到自己刚回来,要是贸然带着一身外来的浊气去拜见,怕是一个不好,会再使家主病情加重。 想到这,张海侠干脆也不再多留,决定先回去,洗漱打理一番再上楼探望。 抹平了借衣服的事,张海楼心情高涨地出门,走出好几分钟,才忽然一顿。 ——差点忘了,刚刚家主批复的几份公文还得带回去呢! 这会儿正是两班侍从们交接,张海楼唯恐再因此被拖延半天,借着熟门熟路,直接走了后院由暗卫把守的小门,直冲上二楼。 临到门口,方才放缓声气推门入内,只点了一支小蜡烛。 饶是如此,从桌上摸到那几张纸的时候,还是惊醒了刚睡着不久的青年。 “海楼?” 带着朦胧睡意的嗓音有些低哑,张海楼忽觉不妙,随手放下蜡烛在旁,跨步冲上前就探出空着的左手去量额温。 这仓促举动,似乎让青年有些不自在,轻轻抬手抓住了他的腕,偏了偏头:“没事……嗯?” 话音戛然而止。 一片昏暗里,张海楼只见,青年眉头微蹙,忽而凑近了些。 而温凉指尖搭在腕间细细摸了又摸,微痒的触感,像是某种柔软缠人的藤蔓,几乎让人生不出丝毫躲闪抗拒的力气,不,简直是让人想自投罗网。 脑子有点卡壳,他紧紧盯着青年近在咫尺的面容,不觉松开了手里的公文,喉结轻轻滚动。 “家主……?” 下一刻,骤然听到了对方惊喜的低呼。 “——太好了!” 对张从宣来说,这只属于海侠的表身,触感实在太过熟悉。 哪怕原本还不敢相信,但摸了几次得以确认,他瞬间激动坐直身,抬手就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回来得真及时,我刚刚还在想你……”
第60章 别忘了分寸,海侠 “想我?”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张海楼心跳飙升,背脊瞬间僵成了块铁板,而喉咙像是塞了团棉花,干哑得厉害。 但脱口瞬间,他自己就后悔了,急忙清了清嗓子干笑补救。 “……想,家主是想说,提醒我忘了东西……对吧?” 青年眸里莹莹地含了笑,烛光下,近日总显苍白的脸颊被镀了层柔晖,霎时少了冷清,多出几分可亲可近的柔软鲜活来。 被盯着也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头。 随即,张海楼视线里光影一晃,只觉有什么温凉柔软的东西,轻轻贴在了嘴角。 绵得像朵落下来的云。 被这前所未有的冲击震慑,他瞳孔剧烈震颤。 仿佛瞬间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张海楼瞬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接住这朵飘忽的云。 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收臂锁困,颊面相贴,张唇勾绞。 心间意如燎原火,烧得张海楼头晕目眩,全副心神都只顾倾注在一处,牵缠难舍。以致于,连青年的喃喃低语都变得断断续续。 “……又到了……麻烦……明天不……帮我……” 帮? 某个字眼落入耳中,张海楼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猛地从几乎沦陷的混沌境地中惊醒了过来。 ……太像了。 这陌生又熟悉的主动,仿佛迫不及待般的贴近,一如上次在温泉里情景重现。 犹如冷水当头浇下,他瞬间清明几分。 拉开距离,张海楼喘着气,定定望向面露茫然青年。 心头渐渐沉了下去。 又是这样。 毫无前兆、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 上一次,张海楼天真地将其当做突如其来的幸运,其后才从年轻家主未曾明说的隔阂与疏冷里,知道了什么叫这辈子最酸苦的滋味。 这次呢? 如果他当了真,顺水推舟,是不是紧随其后就是又一次轻描淡写的“病中多梦”,又一次不明言的冷淡推拒,又一次隔绝的一臂距离…… 摔得那么惨,还要重蹈覆辙么? 张海楼自嘲轻笑,再抬眼看向面前人时,嗓音已冷静少许,伸手按住对方肩身凑近了些,沉声开口试图唤醒对方。 “家主,你现在不清醒,别——唔。” 仿佛自投罗网。 张海楼偏开头,让触吻落在面颊,极力克制自己保持清醒与克制,用最严厉的语气试图加以阻止。 “这算什么……家主,还认得清我吗?” 话落,心口忽地一凉。 那只手正挑开衣襟,半晌摸索之后,眨眼轻巧探了进来。 张海楼终于发现,无论他说什么,青年都根本充耳不闻,只是睁着一双清透黑眸迷蒙回视,手下自顾自进行动作。这会儿,已经解开侍从制式衣裳的系带,径直向下寻到了…… 心跳陡然停了拍。 比上一次还要直白得多的举动,让他从身到心猛地一震,心慌意乱之中,隔着布料,手下用力直接按住了那目的明确的探索,声线隐隐抖索。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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