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 张启山讶异盯着青年有些苍白的面庞。 到了这种地步,对那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倒是念念不忘。 转而想起白天里收到的讯息,眸光闪了闪,他忽地低下头,流露几分不忍之色:“我知道,你惯来心软轻信,总愿意把人往好处想,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他……唉,手腕太过狠辣,我只怕你会伤心。” “不会,”青年目光执着,一把抓住了他衣襟,“你知道什么,快说!” 推扯几回,张启山袖间不慎滑落一个信封,被青年拿住。 见此,他大惊失色,伸手欲夺。 张从宣却已经拆了信封,转身走出几步,匆匆低头去看上面的内容。字句古怪,似乎是什么密语,但他竟莫名一眼看懂了。 信上写的是—— 【公告各馆、所、分支……今因家主失魂,相携无踪,信铃出世再失……如有所闻,即刻回报,重赏……】 “信铃?” 张从宣迷茫自答:“我没有拿啊。” 张启山垂眼掩去眸中笑意,语调沉痛,神态愤慨至极:“是啊,子虚乌有的事,这小子却不惜栽赃陷害,说什么你夺宝而逃,难道非得要赶尽杀绝才舒心?!”
第74章 来追杀我的? 张从宣本能想要辩解。 总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张启山口中的意思。 可电报放在这,空口白牙怎么说都像是狡辩,他抿了抿唇,勉强低声道:“我变革失败,现在又下落不明,他年纪轻轻,想掌权不得不使些激进手段,也是情有可原。” 话落,不料对方竟跟着表示了赞同。 “也是。” “他说不定比你更合适张家,这倒也算件好事,”张启山叹了口气,柔声宽慰道,“如此,往后再没了族中事务纠缠烦扰,你总算可以静心休养。” 张从宣说不出话来。 “别看了,”见他还攥着那封电报,张启山施了些力将其拿开,重新收回袖中,很是懊恼的样子,“早知道你会伤心,我还是不该说的……” 他话音一转。 “从宣,往后你再无需顾忌族中诸人,只需为自己而活,岂不悠游自在?” 这话说得十分动听。 张从宣终于回过神,轻轻扯唇自嘲。 “我现在落败亡身,不过一介游魂,还需要怎么活?” 他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张启山定定凝望着此刻的青年,只觉那双漆透的眸中迷惘愈浓,瞳仁连带鸦羽般长睫都在不自知地轻轻发颤,唇线紧抿,面上更是半分血色都无。 胸口如被利爪狠狠穿刺,将爱怜痛惜的百般滋味都打散了混在一处,难以分辨。 紧紧揽住青年,他心疼地连声轻唤。 “从宣,从宣……别这样说……” “你至少还有我,”触及冰凉的脸颊,张启山忍不住将掌心紧紧贴捂,捧着这个人,恨不得直揉进自己骨血中去给人暖热,流连昵吻中,嗓音几近哀楚,“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去哪里都依你,就咱们两人惬意度日,这样不好么?” 张从宣偏开头,无奈叹了口气。 倒计时还在眼前日日夜夜消减不停,他直觉那是死期将近,这又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这种情况下,不如讲清楚,让对方多为他自己打算些的好。 人家这么真挚,再隐瞒下去也太自私。 想到这里,张从宣干脆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后事也有人接手,反正我当真没多少活头了,你还是……” 张启山顷刻如坠冰窟。 ——张家一族,难道就当真如今关要么,没了那劳什子的家主之位,竟然会让青年心灰意冷至如斯地步,了无生念? 这绝非他所希求的结果! 咬了咬牙,张启山心一横开始解衣服,速度飞快地丢开外套,又扯掉衬衫,迎着青年惊疑不定的注视,忽而原地单膝跪了下去。 一把抓住下意识退后的人,他低下头,强扯着那只手放在了自己肩上,语调沉沉。 “你来看。” 这举动莫名其妙,张从宣甩手就要挣脱。 然而掌心触及不同于正常皮肤的粗砺质感,让他心口一跳,不由自主低下目光。 看清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痕,兀地抽气。 “这,鞭伤?” “是啊,”见他错愕神情,张启山反倒笑了,“怎么,很难看?” 张从宣摇了摇头,转开半步,弯腰蹙眉细细端详。 淡粉或浅白的伤痕密密麻麻分布在整个脊背,旧疤叠着新疤,肉眼可见怎么也有上百道,一眼看去真是触目惊心。 “看着就很疼。”他不觉轻声。 “当然疼,”张启山自己也转头看了眼,懒懒道,“我好歹也是长房少爷,从小到大虽被压着读书习武,却没挨过打,也就是来了本家族规森严……” 他没再说下去,勾唇云淡风轻一笑。 “万幸,行刑的人老练,几乎没伤到筋骨。” 张从宣下意识觉得,这被含糊带过的惩罚似乎与自己有关,忍不住顺着追问:“看起来都是近五年内留下的伤,你到底做了什么,至于被这么重罚?” 闻声,张启山只是苦笑。 “做事难免要吃苦头……族中人多口杂,有时候你也是迫于无奈,我从没为此怨过。只是从宣,哪怕看在你我过去情分的面上,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握紧青年的手贴在脸侧,男人仰首间,神情几近哀求。 “没有你,我真不知往后该如何自处,不如一同去了干脆……是你一开始先招惹我的,如今就当为了我,也一定好好活着,成么?” 张从宣预备好的坦白霎时堵在了喉间。 真会有人,将另一个人看重到这种地步吗?他实在想不出,但看着眼前累叠的鞭刑旧伤疤,似乎头次对对方口中简单的“失败被逐”几个字,有了真切的概念。 “抱歉!”他忽而脱口。 张启山一怔。 随即,就见青年半蹲下来,低垂的面容难掩失落愧意:“都是我没用,连自己的心腹都无法相护,才让你沦落长沙,如今,又要你拼死相救,还要被我连累……” 实情当然并非如此。 某种微妙情绪隐隐滋生,然而冒出的瞬间,就被张启山无情掐灭了苗头。 强求也好,欺瞒也罢。 已经到了这一步,难道还有回头路可走?何况,心上人当下正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伸手可及,只这一点,他就绝不会后悔。 “说什么连累。” 凑近轻吻,张启山及时打断了青年的自责话语,含笑回望:“我是你的人,赴汤蹈火都天经地义的。以后安心留在我身边,好么?” 他眸色几如灼燃,炽烈得直白。 只是这样被专注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张从宣已经觉得要被烫伤,禁不住稍稍偏开了目光。 “可……假如我的毒真的无药可救,死期将近呢?” 张启山不假思索。 “生同衾,死亦同穴!” 顿了顿他凝起眉,狠狠低骂:“竟然拖到如此严重?族里那群废物点心,这么大的正事在前,成天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转头骂起白日里的英国庸医。 简直无差别扫射,完了又转头跟张从宣保证,一定遍访名医来,要求不到最后一刻万不得已,绝不放弃。 眼前只剩不到两个月的倒计时明晃晃。 张从宣望着面前神情偏执的男人,犹豫开口:“顺其自然吧,其实我觉得……” 迎着男人虎视眈眈的逼近,不得不临时改了口。 “好吧,我尽力配合。” 也太强势了,明明自己才应该是上司身份吧?张从宣越想越觉得刚刚弱了气势,敛起神情,没好气睨去一眼:“这下行了么,赶紧起来。” 这样久违佯怒的鲜活神态,落入眼中,几令人意动情生。 张启山只觉整颗心都刹那软作绵绵春水,一骨碌从地上起身,凑过去重重吻在青年唇畔,随后,喜不自禁地抬手环住人腰侧,兀地向上托举而起—— ! 悬在半空无处着力,张从宣下意识想揪住对方衣领,却落了个空,只能匆匆捞住对方脖颈保持平衡。 心悸未平里,直接踢了下对方股骨,难得有些气急败坏。 “你发什么疯?放手!” 张启山恍若未觉,自顾自埋首在青年薄薄衣衫里,深吸了口气淡去不少的清苦香气,眼眶酸烫,喉咙中却溢出闷闷的笑来。 “……不放。” 不仅不放手,他再度收紧手劲,在这不痛不痒的抗拒里,油然生出一阵飘然的欣快来。 从宣,从宣。 张启山不知疲惫般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心口涌动的情绪滚涨如沸,似要随时撑破肉身血肉……毕生所求已在怀中,死又何妨呢? 他已心满意足。 …… 泗州。 四人再次回到帐篷内时,或多或少都染上了几分血气。 这气味加上闷潮,并不好闻,但张海侠只皱了皱眉便强自忍下,目不转睛盯着面前展开的地图。 “海客做的很是干净,刚刚又派了人易容顶替,短时间内,张启山应该不会察觉……他最可能还是回长沙。” “自投罗网?”张海楼冷笑。 “毕竟中部档案馆是他一手筹建,”张海客低下头想了想,“之前派回本家的张白山,听说都是他家的家生子,这种程度,要私下藏个人太容易了。” 张海侠攥着指尖,若有所思。 若是这样反而好办,他记得,张白山应该是三长老早年埋下的人手,或可使用…… 他转头看向一旁半晌沉默的少主。 忽而发现,少年一双黝黑眼瞳始终停在地图上,额上不知何时已沁出汗珠。似是察觉注视,忽而抬起头,语调笃定。 “去长沙,兵分两路。” 原本争执的张海楼和张海客都停了下来,听着他的决定。 张海官的计划是,一路走西边陆道,换马日夜不停直奔长沙,明牌坐镇中部档案馆,断了张启山可动用手脚;一路则自东而下,走水路,发动沿途张家情报线及三教九流力量广撒网。 “天这么热,家主哪经得起马背颠簸,”张海楼小声嘀咕,“我觉得水路可能大些……” 张海客已经去细看地图。 “不如直接去江城……到长沙必过那里。不过我之前听陈皮说过,江城多水匪,他们也许会乘火车……” 他们两人都倾向于东路。 张海侠没做什么争执,跟身旁张海官对视一眼,沉声道:“我与少主带人去长沙,这边已安排人手在电报局,稍后若有与马家联络的电报来定能悉知。” 张海官只补充了一句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