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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午时,记得传讯联络。” * 到江城,已是登船离开金陵的第四天早上。 连着几天坐船,哪怕江上没什么大风浪,张从宣还是阵阵反胃,从昨晚开始饭也不想吃。见此,张启山干脆也不急着今天走,稍作休息,带人去江边提前租下的一栋宅院小住。 一应用具都很齐全,到的时候,聘来的厨娘连饭都烧好了。 张从宣早好奇起这逃亡路上的顺遂。 见此,顿时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起背后帮忙接应安排的人。 回应的是递在嘴边的汤勺。 “特意炖了鸽子汤,滋补养身的,”张启山笑吟吟示意,“哪怕胃口不好也喝一点,喝完再告诉你。” 他这几天越来越喜欢亲力亲为,很是乐在其中。 张从宣却并不想配合。 有一就有二,他已经发现了,这人只会得寸进尺,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干得出来。敷衍点点头,干脆自己利落盛了碗汤来喝。 对方倒也不恼,又转而殷勤布菜。 只是张从宣一碗汤都没喝完,一个小厮匆匆敲了门。 清秀的脸庞莫名眼熟。 不知带来什么消息,张从宣注意到张启山开门瞬间变了脸色,转头过来时,却又是若无其事的笑:“从宣,我得出去一趟,吃完饭先在这里歇下吧。明后日咱们再过江,坐火车回长沙。” 张从宣自无不可。 却又见男人匆匆转身回来,正想问还有什么事,眼前阴影一晃,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刚喝过汤,他下意识蹙眉想避开,但没来得及。 余光里,那小厮似乎正睁大眼看着这边,神情很是古怪,张从宣霎时赧然,随即抬眼看到罪魁祸首,瞬间生出恼火,一把推开了不分场合缠上来的人。 “你……” “在这里等我回来。” 双臂将人困在椅子间,张启山凝望着面前青年,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眸光不觉幽深:“从宣,你答应过留在我身边,还记得吗?”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看着似乎消息不利,居然还在这拉拉扯扯,张从宣无奈叹了口气,安抚道:“是,你快去吧……万事小心。” 只四个字,张启山绷紧的那颗心,奇迹般缓缓落回了原位。 暗暗自嘲这如履薄冰的时刻多心,他眨眼重新恢复了惯常似笑非笑神气,又讨要来一个吻,这才恋恋不舍起身,大步关门走了出去。 这一走,就是两个小时。 这宅子就在江边,却远离码头,连个路过的船只都没有,张从宣只好百无聊赖站在窗边看江水。 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下意识在等人回来。 这些天对方几乎形影不离,现在突然离开,张从宣难得有了余暇,竟有些不适应……然而刚刚连问都没问一声去处,现在除了等,似乎也无事可做。 这个认知,莫名让他后脊发冷。 没了对方无时无刻精力旺盛的缠人,不需要应付那种直白过头的浓烈情感,张从宣茫然盯着江面,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以前的自己,平时都做些什么呢? 这个想法,令心跳错了一拍。 张从宣发现,自己其实有些想见见那些人:张启山口中那些追杀者,或者族中来人,或者任何一个从前认识自己的故人。不是急着回去寻死,只是他真的很想知道,从前的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能看到属于自己留下的痕迹,无论好坏,似乎都足以作为存在过的某种慰藉。 如此想着,余光里却忽然留意到江面上某种东西。 像具……浮尸? 随波逐流着,眼看很快就被越来越近,似乎随时要随着江浪拍到岸边。但这里的江岸并非缓滩,而是比水面高出好几米,一旦那尸体撞上来,必然粉身碎骨。 犹豫了一秒,张从宣抬手按着窗子翻出。 站在了窄窄的岸沿上,他盯着脚下哗啦来去的浑浊浪涛,后知后觉,才意识自己的举动还是冲动了些。 贸然跳下去简直是喂鱼。 应该找根竹竿,最好是绳子来的,圈住套上来……等等,张从宣盯着好像动了下的浮尸,眼瞳一下睁大了:居然还活着?! “浮尸”忽然翻了个身,沉入水中。 死人跟还能救一救的活人可不是一个分量,张从宣不觉提了口气,下意识蹲了下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下一刻,“哗啦”声响起。 水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湿淋淋的短发脑袋,抬手抹了把水,不住四顾张望,像是寻觅着能脱身上岸的地方。 “你没事吧?” 张从宣提高声音喊:“需不需要帮忙?” 闻声,那脑袋立刻仰首看来,随后突然调转方向,眨眼已随着浪到了岸边,三两下抓住了岸边一块突起的石头,得以让半身浮出水面。 张从宣这才看清,居然是个面容俊俏的年轻男人。 阳光下,对方一双浅瞳清亮地弯起,仰首间,大喇喇拍着胸口道:“没事,我跟虾仔都是从小在水里泡大的,这点小风小浪根本不算什么!” 配上那格外灿烂的笑容,像是自卖自夸。 张从宣好笑又好气,朝人伸出手时,忍不住顺带斜去一眼。 “是,知道你能耐大,赶紧上来。” 话落,自己率先就是一愣……跟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说话,也太没分寸感了,今天怎么回事? 恍惚中,手腕已经被对方一把抓住,借力翻了上来。 张海楼上来才发现这岸沿窄得不到一米,再看向青年,顿时皱起眉:“太危险了,怎么在这里看风景?” 边说话,他扫到背后的窗户,更是吃了一惊。 “怎么还跳窗出来的?” 话落瞬间,他自己顿时反应过来,面色大变:谁看风景会跳窗,这显然是逃命来的!而不走正门还能因为什么?显然是外面看守得紧啊! 该死的张启山,居然把家主逼到这种地步,不知道家主水性不好,万一自己来迟,不慎落了江…… 张海楼越想越怕。 不敢拖延,他一把抓住了正沉默打量的青年手腕,语速加快焦急道:“时间紧急,家主,现在直接跟我走吧!咱们……” 话没说完,手被一把甩了开来。 张海楼诧异望着突然退后、姿态警惕的青年,下一刻,就听到对方沉声反问。 “——你是来追杀我的?” “什么?”张海楼有点晕,眼瞳都瞪圆了,不由自主上前一步,语无伦次解释,“什么追杀,家主,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啊……少主和虾仔……” 没等说完,他见到青年面色陡变,忽地抬腿扫来。 猝不及防之下,张海楼只来得及仓促抬臂交叉作挡,但根本压不住那山一般压来的庞大力道,不到一秒,便凌空飞起,径直掉进了半步外的江里。 再好的水性,受这么一遭,都连呛了好几口水。 肋骨断了根。 竭力踩着水上浮,张海楼捂着剧痛的腹间,遥遥望着水面,大脑一片混乱,几乎分不清刚刚发生的是真是假……家主,对自己毫不留情动了手? 还有那个追杀—— …… 岸沿。 方才站立的年轻男人已经落水无踪,张从宣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几欲蹦出嗓子眼。他缓缓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正攥着一只寸长的弩箭,因拦截时冲力过大,掌心都明显刺痛。 尖端寒光幽幽,一看就是能真要人命的凶器。 大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然而一道人影顷刻已翻窗而来,是张启山。对方大步走近,袖间弩机显露在外,本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满是寒霜,看来的视线里满是被背叛般的汹汹怒气,语调少见高昂。 “从宣,你居然帮那个追兵?!”
第75章 婚礼怎么办? 物证就在手中。 张从宣下意识上前两步,想说点什么。 “那个人,看着不怎么凶恶,也没动手,我想……也许是可以从他那得知一些……” 他说不下去了。 见青年再度低头看向手中弩箭,神情迷茫,并不像恢复记忆的模样,张启山忽而心气稍缓。后知后觉,才感到肩臂后侧火辣辣的痛。 脚下不自觉踉跄一晃。 天知道,他刚刚从围攻中脱身,连伤势都顾不上一刻不停就往回赶,生怕迟了一步便被人乘隙而入……张启山恼恨自己,怎么能如此大意,离开前竟没有多叮嘱一句呢? 然而,推门不见,又在大开的窗外见到人时有多么欣喜若狂,望到亲密站在青年面前的张海楼时,就有多么肝胆俱裂。 刹那间冰火两重天,心神俱碎。 遗迹中青年前所未见的主动亲吻犹在眼前,而今对方竟还敢主动上门纠缠,滔天恨意里,张启山打开手弩,毫不犹豫地对准了站在岸沿落汤鸡一般的男人。 眸色冷凝如铁,杀意凛冽。 唯独没料到的是…… 这明显的动静,当即引来了张从宣的注意,循声扶住对方,关切询问,很快发现了背后和左侧划破被多处划破的衣服。 最明显的一处伤,从颈侧斜至肋下。 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看出对方是直奔后心去的,下手精准,只是不知为何,那致命的一击没落下去,好悬只算轻伤……但已经足够凶险。 “对不起。” 张从宣一边帮忙包扎,一边为自己方才的动摇感到惭愧:“我刚刚不小心放走了人,暴露位置,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等说完,被一把攥住手腕打断。 “是我大意,险些被调虎离山。” 初时的怒火突然熄灭后,张启山看起来有些疲惫,语调低沉,却并没表现出任何怨怼与责怪,只是道。 “放心,我以后再不离你左右,咱们今晚就回长沙去。” 张从宣却并没有放下心。 既然追兵能找到这里来,再次追过来也是迟早的事,他们躲得了一时,难道躲得了一世吗? “……这样下去不行。” 给手上的包扎工作收了尾,张从宣沉吟两秒,忽地抬眸:“咱们或许该主动接触几次那些追兵,看看他们是什么人,着手逐个击破几股,这样以后至少不会再这么被动。” 他微微笑了下。 “你说他们的目标是我,那只要稍微抛出饵料,应该很大概率成功吧?” “不行!” 张启山盯着青年跃跃欲试的模样,矢口否定。 见到一个张海楼已经让张启山心惊肉跳,何谈再让从宣见到其他人?这怕不是羊入虎口! 然而觑见青年蹙眉神情,他不由又缓了几分语气。 “从宣,我怎么舍得拿你冒险……” 垂眸间情真意切。 张从宣见他这般就头疼,又不忍驳了人一片真心,只好压着性子苦口婆心劝道:“因小失大殊为不智,你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被这么撵着疲于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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