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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只作哀色。 “从宣,我险些失去过一回,已是悔青肠子,现在只想与你形影不离。” 张从宣无语。 今日未解之谜,之前的自己究竟什么眼光? 搞职场恋爱就算了,怎么还真对这种恋爱脑委以重任的啊! 吐槽归吐槽,虽然很想晃着对方肩膀让人清醒一点,但毕竟是自己挑的人,张从宣深呼吸几次,还是率先退了一步,妥协道:“好歹,先挑一个试试呢?” 见男人看来,他不死心试图说服。 “就试一次,我自己动手你看着就行,不会很麻烦的。如果真全是硬茬子,我没有把握就立刻撤退,然后咱们再按你的来……行么?” 话落,却见张启山不解反问。 “可是从宣,这样多此一举,又是为了什么呢?” 说着,他扬眉示意了下门外。 “我已经安排他们收整行李,咱们换个地方,很快就可以回长沙,你本就无需费这些工夫。” 张从宣抿唇没有说话。 “从宣……” 男人似乎幽幽叹了口气,过来熟稔搂住肩身,就要婉言劝哄。 然而张从宣此刻心烦意乱,不等那只手搭稳,就侧身任其滑脱下来,忍不住脱口质问:“你从前也这么自行其是吗?” 察觉到,身旁的人闻声一愣。 这话有些指控的意思,他隐隐后悔,却又不想收回——事实如此。 张启山竟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哪有,以前不都是你指哪我打哪,言听计从。只是如今你不记得很多事,我才尽量多考虑些。” 他流露几分无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等会就离开,到了长沙,你想听什么我一定慢慢说来。乖一点,相信我,这一切都会得到解决的。” 刹那间,张从宣火气又上来了。 “你总这样等以后等以后!” 扭头盯着笑吟吟的男人,他压着声,一字一顿:“我有手有脚不是残废,你不能指望我鸟雀一样安分被关在笼子里,什么也不做地等死!” 这次,张启山真的有了几分讶色,神情受伤。 “我只想尽我所能好好照顾你……从宣,你怎会这么想?” 简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张从宣彻底心累,别开脸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过于激越的心跳,半晌,忽然开口。 “你走吧。” 他没看到,男人的脸色瞬间暗沉如水。 “一开始就是我连累了你,”张从宣低声道,“这么多天下来,算是仁至义尽,没必要非继续跟着我吃苦……”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赶我走?”张启山几乎难以置信。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张从宣沉默了下,轻轻摇头:“我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当个累赘,如果能解决完这些追兵当然最好,之后我会再去找你的。如果不成大不了一死,至少可以帮你争取到些时间……” 肩膀忽然被抓住,吃痛中,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跟那些人回去?” 张启山早没了笑意,牙关紧咬,一手握着青年肩身,一手扶住脸庞令人与自己对视,逼近质问。 “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有我,从宣。衣食住行我处处细心,一路照料寻医不曾疏漏,你不记得了不愿亲近我都忍着,你笑一笑我就欢喜不尽,为了你我连故旧旁亲都不要,一心跟你亡命天涯……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 四目相对,张从宣清晰看到男人晦暗发颤的瞳仁,恍惚之中,不觉忘了立刻挣开。 就这些天来说,对方的确妥帖至极。 “不是要跟你一刀两断,”他眼睫垂敛,轻声道,“这些天多谢照料,我感恩于心,可这不是你一意孤行的理由。现在把我留下,你正好落得轻松,两全其美。” 没有再说话,张启山沉默走过来,抬起手。 这像是个告别拥抱的姿态。 张从宣松了口气,又有些歉疚,无声回应了这个过分用力的拥抱,低声致歉:“过去是我做的不够好,但我想也许……还、有……机……” 颈后劈下的力道,如一道平地惊雷。 青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瞳,然而昏暗骤然降临,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抗。 最后的视野里,是男人沉在阴影中的沉冷面庞。 他终究不甘地闭上了眼。 “……你哪里都很好。” 张启山及时收紧双臂,将软倒的青年紧紧拥入怀中,挨着对方乖顺依偎的身体,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从宣,为什么就不能一心一意留在我身边、只看着我一个人呢?” 分明,他已经在尽量克制自己。 “是不是只有把你关起来,才会乖乖地再也不想离开?” 浓烈情绪如山崩泄洪。 齿尖将这总不讨喜的唇反复碾磨,张启山盯着面前这张疏淡的面庞,悲哀地发现,哪怕是此刻,他仍会难忍心中悸动。 脑中鬼使神差般冒出来一个念头。 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死在这里,就永远都会是他的,一个人长久独有。 心念愈深,原本捧在脸侧的手不知不觉握在颈间,而手掌渐渐攥紧。 “从宣,你当真无情。” 张启山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最重要的是:“……倘若真的对我没有半点情意,当初为何要主动招惹?” 眼眶泛红,他忍不住去想起那一个个名字,越是如此,越是不甘,咬牙切齿也不解其恨。 “他们能比我为你做的更多?懦夫、伪君子、小人……你难道偏要拿这些人与我置气!他们哪一点值得你另眼相待,哪一个比我更低声下气?” 几番尝试,都没法狠心掐死眼前人。 张启山终于松开手,原地怔然坐了半晌,仿佛渐渐想通什么。 “是了,事到如今,纠结于这些又有何用呢?总归,你现在已经是我的……” 是自己的错才对,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妄想,而是应该先不管不顾得到人再说。面前人的心如此不可捉摸,然而身体,却总要诚实得多。 低头望去,青年沉静阖眸的俊秀面庞近在咫尺。 再往下,是因托举微微仰起的修长颈项,雪白的衣领,因方才争执敞松少许,呈现出小片沿颈线交汇的漂亮骨棱,再然后…… 眸色幽邃,张启山低下头,逐一落吻。 这些天青年的衣裳都是他一手挑选、准备,每一寸细节熟记于心,此刻指尖流连而过,挑散起来似乎也很简单。 没有打扰,没有抗拒。 临到跟前的最后一步,张启山自己却忽而停了下来。 再度衔摩着青年润红的唇线,轻轻挨抵之间,他眸光明灭了几次,仿佛犹疑。 …… “——少爷,车马来了。” 近半小时后,敲门声忽然在门外响起。 半晌没人回应,面容清秀的小厮犹豫几刻,轻轻把门推开了一道缝隙,随即就因面前所见猛地睁大了双眼:“少,少爷……” 迎面而来的是一道阴鸷扫视,及暴怒喝骂。 “滚出去!” 青瓷花瓶碎在脚边,张白山匆匆关门,直冲到了院子里,恍惚之中,眼前却仿佛仍闪动着方才一幕—— 衣衫叠复,漆鬓雪容的青年阖着眸,面色晕红地蹙眉,唇色一线都变作了润泽殷红,颈项间也泛起了大小不一的深色斑痕……落如雪梅……而男人覆如沉着山影,正亲手敛合衣衫。 张白山不是不知人事的幼童,他大致明白,刚刚看见的画面属于哪种情况,因此,也就更为焦急。 家主……怎么会…… 没有接到任何联络和任务交代,他该怎么做? 不等想出什么,几分钟时间,张白山很快等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男人若无其事吩咐,准备立刻离开此地回长沙。 还是惯常的语调,不知为何,此刻听起来比往常更为低哑,张白山心下越发不安,忍不住回头,却看到对方怀中的人完全变了个模样。 这是又易容了。 临出发时,张白山下意识抢在前头,坐上了驾车的位置。 心事重重地低着头驾车,张白山忍不住用余光和全副心神留意着帘内,倏而,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莫名其妙的吩咐。 “……到地方后,去打听一下,现在时兴的新式婚礼怎么办?” * 另一边。 张海客拖着伤,急匆匆找到张海楼时,对方正叼着烟坐在岸边,一身衣服像是泡了水又晾得半干,失魂呆坐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落魄叫花子。 留意到对方腹间草草捆起渗血的布料,他有些吃惊。 “不是去踩点,怎么成了这样?”
第76章 不是他的手,那…… 不等回答,张海客迫不及待提起了今天的重大发现:“我知道张启山是怎么带走家主的了!他有一个挂着青铜小铃的面具,铃声会催人入幻……家主可能不慎中了招,得需要信铃才行,我已经告诉了长沙那边!” “什么?” 张海楼猛地跳起,激动下烟头从嘴边掉落,烫得他一激灵,满身颓然瞬间变作怒色:“靠妖,我就说,家主怎么可能自愿跟张启山走?这头壳长脓的坏种,臭臊烂面的菜猪,他怎么敢的!” 骂完,才注意到张海客肩上也带了伤,而且先前跟去的族人一个不见。 总不能全死了吧? 被狐疑看着,张海客嘴角抽了下。 “张启山的秘密武器看谁谁倒,其他人现在还晕着,我把他们暂且安置了来汇合的。倒是你,怎么半死不活,”他忽而恍然,震惊起身,“是家主?!” 没法否认,张海楼含糊哼哼了一声。 毕竟腹部肋间被踹出的大片青黑明晃晃在那,他刚刚连遮都没遮,然而对方上前查看过伤势,嘴里忽然蹦出来一句。 “伤成这样,他不对吧……” 张海楼当即变色,不高兴地大声反驳。 “怎么说话呢?家主只是被张启山迷惑了不知事,误以为我是追杀的人才出手的,再说,我这顶多算旧伤发作!” “你激动个什么劲。” 张海客不耐烦瞥他一眼:“我当然知道家主现在可能不清醒,活着回来算你命大。我是猜测,家主既然没下死手,那时候,说不定其实认出了你……你亲眼见到人了,具体到底什么情况?” 张海楼懵了一下。 是吗,家主也许认出了人,所以有刻意手下留情? 先前只跟到附近,他们猜测张启山应该是在江边这片落脚,因此张海客带了大多人手设计诱出伏击张启山,张海楼则捡了水性好的几个,分散沿岸游荡搜寻。没想到,竟那么巧当真遇到了想找的人……更没想到会被家主动手打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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