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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河伯娶亲，说起那些被愚昧害死的孩子，说起那两个被他救下的童男童女； 也说起了其民俗趣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淮安的身上，就连薛宝钗，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贾宝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淮安被众人围着，看着他侃侃而谈，看着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许久不见的林妹妹，也定定地看着林淮安，眼里满是骄傲。 以前他才是那个被围着的人。他说话，姐妹们爱听；他逗趣，姐妹们爱笑。他是宝玉，是老太太的心肝，是阖府的宝贝。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淮安身上，连林妹妹都不看自己了。 他心里别扭极了，可又说不清哪里别扭。 就好像冥冥中，不该是这样的。 幸好，没多久，丫鬟进来传话，说宴席已经摆好了。 林淮安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 宴席摆在荣庆堂，男女分席，中间隔着一架紫檀木嵌玉石的大屏风。 林淮安跟着林如海、贾赦、贾政等人坐了外席。贾宝玉却没坐过来，而是坐在老太太身侧，挨着屏风那边，时不时能听见那边女眷们的说笑声。 林淮安吃着菜，耳朵却忍不住往那边飘。 屏风那边，时不时传来贾宝玉的声音——一会儿夸这个姐姐戴的珠花好看，一会儿问那个妹妹爱吃什么菜，一会儿又凑到林黛玉跟前说话，叽叽喳喳的，像只雀儿。 林淮安嘴角抽了抽。 他看向林如海，林如海端着酒杯，面色如常，只是那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几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人，怎么老围着玉儿转？ 林如海坐不住了。 酒过三巡后，林如海放下酒杯，朝老太太那边拱了拱手，道：“老太太，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 老太太一愣，连忙道：“这才什么时候，怎么就要走？难得来一趟，多坐坐。” 她又拉着林黛玉说：“好孩子，这会儿留下多住些日子，你府中也没有姐妹，让她们几个陪你好好玩玩，也不会太无趣。” 林如海忙道：“这怕是不成了。” 老太太脸色不太好，正好说什么，林如海继续说：“刚到京中，府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置。再者，已经请了皇后娘娘帮忙寻掌宫姑姑，不日便要进府教导。黛玉不仅要读书，还要学规矩、管内务，实在脱不开身。待安顿好了，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微微一愣——掌宫姑姑？这事父亲没提过。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起身行了一礼，轻声道：“外祖母，待外孙女安顿好了，再来陪您说话。”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满是不舍：“好孩子，既如此，我也不好强留。只是往后得闲了，一定要常来。” 林黛玉应了。 王熙凤连忙招呼人准备车马，又亲自送到二门上。 贾宝玉跟在后面，看着林黛玉上了马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恹恹地往回走，忽然又想起，他忘了问林淮安有没有玉。 算了，下次再见，他再问就是了。 马车辚辚向前，驶离了荣国府。 林淮安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如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脸的轻松。 林黛玉坐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轻声道，“阿爹，哥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淮安看了她一眼，闷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林如海轻咳一声，道：“老太太盛情，一时难以招架罢了。” 林黛玉抿嘴笑了笑，没有揭穿。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终于停在了林府门前。 三人下了车，站在府门口，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 林淮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总算回来了。”
第69章 嬷嬷 次日一早，林府门前便停了两辆青帷马车。 林如海亲自在二门上候着，见了那几位从车上下来的嬷嬷，连忙拱手行礼。 当先一位嬷嬷，五十来岁年纪，生得面容慈和，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行动间不疾不徐，自有一股大家风范。她姓沈，是先太后宫中的老人，专司礼仪教导。 第二位嬷嬷姓周，四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明亮，一看便是精明能干之人。她原是宫中尚宫局的老人，专管后宫事务，对管家理账最是精通。 第三位嬷嬷姓郑，须发半白，面容清瘦，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她原先是伺候先太后的医女，先太后薨逝后，便一直在太医院当值，直到去年才得了恩典出宫荣养。 这三位，都是奔着林黛玉来的。 最后一位嬷嬷下了车，却与那三位不同。 她约莫四十许人，面容严肃，嘴角微微下垂，看着便是个不苟言笑的。 一身靛蓝色衣裙，收拾得干净利落，发髻一丝不乱，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首饰。 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静。 林如海上前行礼，口称“秦嬷嬷”。 秦嬷嬷微微颔首，还了一礼，并不多言。 林如海引着她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交代：“秦嬷嬷，淮安那孩子性子跳脱，往后便劳烦您多看顾了。” 秦嬷嬷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应当。” 漱石小筑里，林黛玉正在窗边看书。听见外头动静，她放下书，起身相迎。 沈嬷嬷、周嬷嬷、郑嬷嬷三人进来，齐齐行礼。 林黛玉连忙还礼，又请她们坐下。她目光在那位郑嬷嬷身上多停了一瞬——这位嬷嬷身上带着药香，一闻便知是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 郑嬷嬷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 林黛玉心里暗暗吃惊。 懂药理的嬷嬷可不好寻，便是宫里也未必有几个。皇后娘娘竟把这样的人给了自己？ 郑嬷嬷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解释道：“老奴原先是伺候先太后娘娘的。先太后薨逝后，便在太医院当值。去岁得了圣上恩典，出宫荣养。此番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来府上伺候姑娘。” 林黛玉听了，连忙起身，又行了一礼。 郑嬷嬷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礼，道：“姑娘不必多礼。往后姑娘的身子，老奴自会尽心。” 东苑明晖堂离，林淮安正趴在窗边往外看。 他今早起得早，本想出去逛逛，谁知林松说老爷让他等着，说有嬷嬷要来。 嬷嬷？他一个男子，要嬷嬷做什么？ 这时，林如海带着一个妇人走进了院子。 那妇人四十来岁，面容严肃，嘴角微微下垂，看着便是个不苟言笑的。 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看向林淮安。 林淮安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林如海道：“淮安，这位是秦嬷嬷，往后便负责你院子里的一切事宜。” 林淮安眨眨眼，看向那嬷嬷。 秦嬷嬷也正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他那双还没穿好鞋的脚上。 她的眉头微微地动了动。 林淮安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这嬷嬷好严肃啊，比老师和小师兄还严肃，这人选，该不会小师兄的主意吧？ 林如海还要去访友，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淮安挠了挠头，道：“嬷嬷，您坐，笔砚，上茶。” 秦嬷嬷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依旧落在他身上。 林淮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没话找话道：“嬷嬷，你刚刚说是五师兄介绍你来的，可刚刚阿爹不是说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嘛？” “对了，你认识五师兄，那五师兄到底是哪位王爷？我怎么听说的几位王爷中，都没有叫水渊的呢？” 秦嬷嬷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片刻后，她开口道：“小主子日后便知晓了，或者，等小主子见到水爷，再亲自问问他。” 林淮安歪着头打量她，见她虽然神秘，但对他没有恶意。且阿爹既然同意了，想来是可靠的。 还是等着什么时候见到五师兄再亲自问问吧。 他便不再追问，只道：“那行，往后这明晖堂的事，就劳烦嬷嬷管着了。我这人懒散惯了，没什么规矩，院子里的人亦是如此，嬷嬷看着办就行。” 秦嬷嬷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起身，走到他跟前，蹲下来，伸手把他那只还没穿好的鞋给穿上了。 林淮安一愣。 秦嬷嬷站起身，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关上了些，回头道：“小主子方才趴在窗边吹风，晨风有些大，仔细着凉。” 林淮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嬷嬷，看着严肃，可做起事来，倒是细心得很。 他正想着，外头传来林松的声音：“爷，墨竹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门？” 林淮安回过神来，道：“现在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秦嬷嬷挥了挥手：“嬷嬷，我出去逛逛，晚些给你带糖葫芦！” 秦嬷嬷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孩子，倒是知道惦记人。 她转身，开始打量这屋子。 窗台上散落着几点点心屑，书案上的毛笔歪七竖八地躺着，写满大字的纸张摞成一叠，有些已经滑落到地上。她摇了摇头，挽起袖子，开始收拾起来。 林淮安出了门，脚步轻快地穿过街巷。 他记性很好，陆昭明那张地图上的标注，他早就牢牢记在心里。 穿过两条街，拐过一道弯，便看见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担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老张家的糖葫芦！” 林淮安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来一串，要最大的！” 老张笑呵呵地给他挑了一串最大的，林淮安付了钱，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 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继续往前走。小师兄说，京城最大的酒楼叫“会仙楼”，那里的说书先生最有名，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能把人听得入了迷。 会仙楼果然气派，三层高楼，雕梁画栋，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林淮安仰头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抬脚就往里走。 刚跨进门槛，被旁边的人给撞了一下，虽然没撞到，而且对方还撞到了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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