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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和陈昀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林淮安已经拉着李景明跑出去了。 陆铮专心挑着鱼刺，正想将鱼肉碟子递给林淮安，转头一看，座位空空。 陆铮：“····” 他辣么大的小师叔呢？ 林淮安和李景明轻手轻脚地摸到楼梯口左边，第三间雅间的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 林淮安凑近了，侧耳细听。 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那婆娘拿了银子，该不会反水吧？” “反水？她敢？” 尖细的声音冷笑一声，“她那点把柄，可都在甄老爷手里攥着呢。再说了，那孩子的事儿，要是捅出去，她也别想活。” 林淮安心里一震。孩子的事儿？ 他想起那只耗子说的话——孙秀才有个相好的小妾，给他生了儿子。那个小妾，会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婆娘”？ 里头又传来粗哑的声音：“也是。不过那姓孙的也是活该，谁让他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五百两？甄老爷能容他？” 尖细的声音道：“他那本书，甄老爷当初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书火了，他想分更多；书禁了，他又想讹一笔。这种人，死了也活该。” 林淮安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那本书——《狐妖传》！ 果然是甄老爷让孙秀才写的！ 而且，能让一本书说火就火、说禁就禁，这个甄老爷，来头肯定不小。 江南甄家…… 他想起在江南时听说过的一些事——甄家是金陵世家，比贾家还富庶，和宫里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家有个甄应嘉，现任江南体仁院总裁，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只是，林淮安不解，这《狐妖传》有什么特殊的？这么费尽心思的搞这本书和狐狸做什么？ 里头继续道：“行了，别提那死人了。甄老爷交代的事办妥了就行。下个月的货，你盯紧点。” “放心，跑不了。” 林淮安竖起耳朵，还想再听，忽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店小二高声吆喝着：“楼上雅间的客官，您的菜齐了——” 那声音又响又亮，震得林淮安一惊，糟了！ 果然，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淮安心头一紧，正要拉着李景明跑，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拽住他的后领，一把将他拖进了隔壁雅间。 李景明还没反应过来，也被同一个人拽了进去。 门轻轻关上，落栓的声音几不可闻。 林淮安挣扎着回头，看清那人的脸，眼睛顿时亮了—— 那是个店小二打扮的人，一身灰布短褐，肩上搭着条白毛巾，脸上还抹了些灰。可那双眼睛，深邃沉静，林淮安再熟悉不过了。 隔壁雅间的门被推开，粗哑的声音骂道：“谁他娘的在外头嚷嚷？”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店小二送菜的，大惊小怪什么。” “行了，不吃了，走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85章 不解 陆昭明这才松开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抬手，在林淮安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哟！”林淮安捂着脑门，一脸委屈，“师兄你干嘛！” 陆昭明沉声道：“你胆子不小啊。敢偷听那两个人说话？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林淮安眨眨眼：“什么人？” 陆昭明压低声音：“手上犯了好几条命案，是甄家在京城的暗桩。我跟了他们十天，才找到这个机会。你倒好，一头撞上来。” 林淮安非但不怕，反而嘿嘿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一把抱住陆昭明的胳膊摇晃起来： “小师兄！明明师兄！别生气嘛！我也是想帮忙查案呀！” 陆昭明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肚子火气愣是发不出来。 他心里叹了口气，他素来运气不好，跟了十天，一直没动静，不曾想今日他们倒是露了话，原来是这小家伙撞见了，也难怪··· 林淮安看着他这个打扮，活脱脱的店小二，他凑近了看，笑得眼睛弯弯，“师兄这身打扮，还别说，挺像那么回事！” 陆昭明不语，只是抬手把他那张凑得太近的脸推开。 李景明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淮安，这位是……”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赶紧站直了身子。 林淮安这才想起介绍，拉着陆昭明的袖子道：“这位是承恩侯，大理寺少卿陆昭明，我八师兄！” 李景明连忙拱手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晚、晚生李景明，见过侯爷！” 陆昭明微微颔首，神色淡淡，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不必多礼。本侯还有公干，今日之事，你们就当没见过本侯，可记住了？” 李景明连连点头。 陆昭明又看向林淮安，目光柔和了几分，语气却依旧严肃：“安安，乖乖的，等我忙完再寻你。” 林淮安乖乖点头，又想起什么，拉住他的袖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师兄，你一定会平安顺利归来的。” 陆昭明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了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 他端起托盘，微微弯着腰，推开门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林淮安趴在门缝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才收回目光。 李景明凑过来，小声问：“淮安，你师兄怎么这副打扮？大理寺少卿亲自混进来当店小二？” 林淮安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查案嘛，什么身份不重要，能抓到人才重要。”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门出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楼下走。 楼梯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儿，见到陆昭明，微微愣住，下意识张口：“舅——” 话没说完，陆昭明一个眼神扫过来。 陆铮立刻闭嘴。 陆昭明从他身边经过时，极低极快地丢下一句话：“照顾好你小师叔。”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十岁，小小的，矮矮的。 他又看了看那个正蹦蹦跳跳下楼的林淮安——十五岁，比他高一大截，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他照顾小师叔？ 不过，小师叔真是个有趣的人。 暮色四合，林府上下掌起了灯。 正厅里，圆桌上摆着几道家常小菜——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另有一盅山药枸杞炖乌鸡，是特意给林黛玉准备的药膳，滋补养身，又不腻味。 桌角还放着一碟枣泥山药糕，金黄酥软，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正是林淮安最爱吃的点心。 林如海坐在上首，林淮安和林黛玉分坐两侧，一家人难得聚在一处用晚膳。 林黛玉夹了一筷子鱼，细细挑了刺，放进林淮安碗里，笑着问：“哥哥今儿去国子监，可有什么趣事？” 林淮安顿时来了精神，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起来。 他得意洋洋地说：“今儿博士讲《论语》，提问的时候我答得可好了！四师兄和大师兄还趴在窗口偷看呢。” “不过大师兄那人，要求也太高了，我都答成那样了，他还说‘不够’，又给我布置了一篇新文章。” 他说着，想起什么，冲外头喊了一声：“笔墨！把我那份作业抄一份拿来！” 笔墨应声，很快捧着一张纸进来，递给林淮安。 林淮安接过，转手递给林黛玉，笑嘻嘻地道：“妹妹，给你。” 林黛玉接过一看，是一篇题目——《论“君子和而不同”》。 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林淮安，有些不确定地问：“哥哥这是……让我帮你做？” 林淮安摆摆手，理直气壮地道：“不是帮我做，是给你做一份。你做好了，交给我，我一同交给大师兄。” 林黛玉愣住了：“这···行吗？” 林淮安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如何不行？你也是老师的半个弟子，大师兄既然负责了教导一事，多看一份也使得。你写就是了，他要是不批改，我找五师兄去。” 林黛玉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把那张纸小心折好，收进袖中，轻声道：“好，那我便试试。” 林如海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插话。 用完晚膳，林黛玉先回了漱石小筑写作业。林淮安跟着林如海去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灯，案上堆着几叠公文。 林如海在书案后坐下，示意林淮安也坐：“说吧，今日在外头，可是又遇上什么事了？” 林淮安也不瞒他，把酒楼里听见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那两个人的对话，甄老爷，孙秀才，那本书，还有“下个月的货”。 他说完，看向林如海，问道：“阿爹，这个甄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林如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沉吟片刻，他才开口：“承恩侯此番下江南，查的就是甄家的事，他既然追着那两人，想来他们定是江南甄家的人。” 林淮安点点头。 林如海继续道：“江南甄家，祖上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封过爵位。如今的当家人甄应嘉，是江南体仁院总裁，手里握着盐运、织造、漕运多条线，富可敌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甄家的根基，在宫里有奉圣夫人，在朝中有甄太妃。奉圣夫人是先帝的乳母，甄太妃是当今圣上的庶母，虽不是生母，却也有一份情分在。这层关系，你明白了吗？”
第86章 刻意 林淮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皱起眉头。 “可是……甄家那么大的家业，为什么要在京城弄这些鬼鬼祟祟的事？那个狐仙案，杀了六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你让人找的那本《狐妖传》，可看过了？” 林淮安摇头：“还没，暗卫刚送回来。” 林如海道：“看过便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既然承恩侯回来了，这案子又牵扯到甄家，剩下的你便不要再查了。” 他回头看向林淮安，目光带着几分郑重：“不是阿爹不让你查，是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林淮安愣了愣，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乖乖应了一声：“知道了，阿爹。” 出了书房，林淮安一路走回东苑，心里却像被猫爪挠着似的，痒得得很。 那本《狐妖传》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一进明晖堂，就见秦嬷嬷正坐在廊下做针线，见他回来，起身道：“小主子回来了？晚间可还用些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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