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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安看他一眼,忽然笑了,梨涡深深:“孙秀才有个相好的,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妾,给他生了儿子。” 林松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合上,结结巴巴道:“这……这……那孙秀才看着穷酸得很,竟有这等本事?” 墨竹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凑上来追问:“还有呢还有呢?那小妾是谁?那大户人家是谁?孩子多大了?那男人知不知道?” 林淮安摊摊手,一脸无辜:“耗子也不知道。” 墨竹顿时垮下脸,哀叹一声:“可惜我听不懂,不然也能跟着听八卦了……” 林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咱们是来查案的啊,不是来吃瓜的。 虽然他也很想知道后续就是了。 林淮安大步往外走,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起来,换上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这个小妾得好好查一查。既然能和孙秀才来往,必然有破绽的地方。孙秀才死前念叨的“被骗了”“上当了”,说不定就和这个女人有关。 他走到街角,停下脚步,朝暗处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寻常布衣的男子从巷子里走出来,垂手站在他面前,低声道:“请主子吩咐。” 这是明明师兄给他的暗卫之一,这两年一直跟着他,办事利落,嘴也紧。 林淮安道:“再去把孙秀才的事情重新查一遍。尤其是那个小妾,她是谁家的人,长什么样,现在在哪儿。还有孙秀才临死前那几天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都查清楚。”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帮我寻一本《狐妖传》来,就是孙秀才写的那本。能找到原本最好,找不到就找抄本。” 暗卫应了一声“是”,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林淮安又去了其他几个死者的家中。 林淮安又去了其他几个死者的家中。 张屠户的屋子已经被官府封了,寻常人家没人敢进去,林淮安自己揭了封条就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蹲在院子里跟一只老猫说了半天话。 刘猎户的山脚窝棚里,他找到几只野鼠,问了问刘猎户死前那几天的动静。 周皮货商的铺子后院,他跟檐下的麻雀聊了一会儿。 每一个地方,他都发现了些蛛丝马迹——虽然都是零零碎碎的线索,但拼凑在一起,渐渐有了些轮廓。 这一忙碌,就是整整两天。 第三日一早,林淮安还在睡梦中,忽然被人摇醒了。 “爷!爷!快起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笔墨那张焦急的脸,他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笔墨急道:“爷,您忘了?今儿是去国子监报到的日子!周大人和水爷特意交代过的!” 林淮安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掀开被子跳下床,一边穿衣裳一边喊:“阿松!快!我的衣衫呢?” 林松早已备好了衣裳,赶紧捧过来给他换上。那是一身月白色的圆领儒衫,料子素净,袖口绣着几竿墨竹,正是读书人的打扮。 林淮安胡乱洗了把脸,又喝了两口粥,带着林松和笔墨纸砚匆匆出了门。 墨竹被他留在外头继续查案,他倒是没二话。 国子监在城东,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门前立着两块下马碑,上头刻着“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至此下马”几个大字。 林淮安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递上名帖。 门子看了,连忙躬身行礼,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绕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便到了授课的堂舍。 周慎正在堂前站着,见他来了,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淡淡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来了。” 林淮安上前行礼:“四师兄。” 周慎摆摆手,引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给你安排的是乙班,都是今年新入学的生员。你虽是案首,但年纪小,先跟着他们读一段,等摸底考过了再调班。” 林淮安点点头,没有异议。 堂舍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少年,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各色儒衫,正在交头接耳地说话。见周慎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周慎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位,对林淮安道:“你坐那儿。” 林淮安应了,走过去坐下。 旁边一个圆脸少年冲他笑了笑,小声道:“你就是林淮安?我听说过你,案首!” 林淮安也笑了笑,拱拱手:“正是。兄台怎么称呼?” 圆脸少年道:“我叫李景明,家父是工部郎中。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多多关照。” 另一个坐在前排的少年回头看了一眼,也插嘴道:“听说你是许老太傅的弟子?可真厉害!我叫陈昀,家父是翰林院侍讲。” 林淮安一一点头致意,态度和气,不卑不亢。
第82章 陆铮 此时,又有一个瘦高的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林兄,我听说你还会查案?那个狐仙的案子,真是你在查?” 林淮安眨眨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道:“兄台消息倒是灵通。” 那少年嘿嘿一笑:“我叫赵恒,家父是大理寺少卿。我爹这几天在家老念叨你的名字,说你在验尸的时候发现了旁人没发现的线索。” 林淮安一愣,随即笑了。 大理寺少卿的儿子,那不就是小师兄的同僚? 他顿时觉得亲切了几分。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个少年。 那人看着只有十岁左右,身量不高,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洗得干干净净,袖口却有些磨损。 他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在角落里坐下,从布袋里掏出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起来,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淮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那少年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目光与林淮安对上。 他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见林淮安看他,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淮安心里一动,悄悄问旁边的李景明:“那位小同窗是谁?看着年纪不大。” 李景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哦,他啊,姓陆,单名一个峥字。听说是承恩侯府的亲戚,从南边来的。年纪虽小,学问却好得很,摸底考的时候把好些比他大几岁的都比下去了。” 林淮安眼睛一亮:“承恩侯府的亲戚?” 李景明点头:“可不是。不过这人有些古怪,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来往,下了课就走。穿得也俭朴,不像侯府亲戚的样子。” 林淮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那少年一眼。 那少年依旧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下了课,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走。林淮安收拾好书卷,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埋头写着什么。 他走过去,在那少年身边站定:“陆峥?” 那少年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起身行礼:“林师兄。” 林淮安笑了,摆摆手:“别客气,咱们同窗。一块玩啊。” 林淮安看了看他桌上的纸,是一篇刚刚写的文章,字迹工整,笔力虽然稚嫩,却透着几分老成。 他真心实意地夸道:“你文章写得真好。” 陆峥垂下眼,轻声道:“林师兄过誉了。” 林淮安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道:“你是承恩侯府的亲戚?那我和你还挺有缘的。承恩侯是我八师兄,我们关系可好了。” 陆峥抬眼看他,眸光微微闪烁,一直冷淡的面容软和下来,“我是他家远房侄子,按,按辈分,该喊师兄为师叔才是。” “不必,不必,你还是叫我一声淮安兄,他论他的,我们论我们的。” 林淮安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梨涡:“那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咱们好歹也是亲戚了。国子监的饭听说不怎么样,你要是吃不惯,我让人给你送吃的,可惜我今日出门匆忙,忘了带吃食。” 陆峥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那位知道后,会不会生气? 听闻林淮安如此说,赶忙说:“多谢……淮安哥。” 林淮安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步离去的背影,父亲叫他好好照顾小师叔,他目前瞧着,好像小师叔也不用他照顾啊。 林淮安在国子监里上了半天课,又结交了几个朋友,一起去吃了饭,这才回家。 回到家中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一进二门,就觉出不对劲——府里上上下下喜气洋洋,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见了他纷纷行礼,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林淮安一头雾水,拉住林管家问:“怎么了这是?有什么喜事?” 林管家笑得见牙不见眼:“大爷还不知道呢?老爷升官了!今儿圣旨下来了,左副都御史,从三品!” 林淮安眼睛一亮,林管家就往正院跑。 正厅里,林如海正坐在上首喝茶,神色倒是平静,只是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林黛玉坐在一旁,正和沈嬷嬷说着什么,见他进来,起身笑道:“哥哥回来了。” 林淮安几步冲到林如海跟前,拱手便拜,笑得见牙不见眼:“恭喜阿爹!贺喜阿爹!左副都御史,这可是天子近臣!” 林如海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语气淡淡的,却掩不住欣慰:“什么天子近臣,不过是换个地方当差罢了。往后更要谨慎,不可懈怠。” 林淮安笑嘻嘻地在他旁边坐下,道:“阿爹就是谦虚。左副都御史,掌风宪,纠百官,那可是能参人的!往后我在外头,人家提起来,都得说一句‘林左副御史家的公子’,多有面子!” 林如海瞪他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林黛玉在一旁掩唇轻笑。 林淮安又道:“对了阿爹,今儿我去国子监了,四师兄给我安排得妥妥当当。还认识了几个同窗,人都挺和气的。” 林如海点点头,问了几句,便让他去歇息。 林淮安应了,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嘻嘻地道:“阿爹,明儿我再去国子监,人家要是问我,我就说我是林左副御史家的公子,可好?” 林如海作势要打他,他一溜烟跑了。 林黛玉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林如海也笑了,放下茶盏,目光温和。 这孩子,总是有本事让他高兴起来。 第二日,林淮安再去国子监,果然有人问起。 李景明凑过来,一脸好奇:“林兄,听说令尊高升了?左副都御史,恭喜啊。” 林淮安笑得一脸谦虚,眼里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哪里哪里,家父不过是换个地方当差罢了。” 陈昀也凑过来,拱手道:“林左副御史家的公子,失敬失敬!往后可要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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