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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阳公主听了,点头笑道:“好一个‘此花原是晚来香’!林妹妹果然好才情。” 林黛玉连忙道:“姐姐谬赞了。公主的诗才是真正的好,我这不过是凑趣罢了。” 众人一听便知,林黛玉这是有意让着公主。心里不由得暗暗赞叹——这位林姑娘,倒是个懂事的。 锦阳公主却不傻,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端慧郡主又提议道:“今儿既然人齐,不如咱们结个诗社如何?往后常来常往,也好有个由头。” 锦阳公主第一个赞成:“好!我早就想结个诗社,只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人。如今有林妹妹在,正合适!” 林黛玉笑道:“公主抬举了。既如此,我便厚着脸皮应了。” 众人又说笑了一阵,话题渐渐转到别处。 周姑娘好奇地问:“林姐姐,我听说你去江南游学过?还见过好些有趣的事?” 林黛玉点点头,把一路上遇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在绣庄安排些苦命姑娘等等。 她说到最后,语气带了几分感慨:“女子处世不易,我常想,若是能为她们做点什么,让她们也能靠自己的手艺活下去,那才不枉我读了这些年的书。”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林妹妹,你这番话,说得真好。” 她站起身,走到池边,望着那几尾游动的锦鲤,忽然道,“我常听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在宫里这些年,我见的那些嬷嬷、女官,哪一个不是靠着本事活下来的?她们若是无才,如何能在宫中立足?” 林黛玉却说:“我读着,更该是‘辩是德’才是。” 锦阳公主一笑:“妹妹说得极是。” 她又看向众人,目光清亮:“我回去就跟母后说,也要办个这样的工坊。不单是绣坊,还可以有书坊、药坊、织坊——女子能做的事多了。那些守寡的、被休的、无依无靠的,只要有一技之长,就不必仰人鼻息过日子。” 林黛玉眼睛也是十分明亮,如同见到知己:“我亦是想,能不能办个女学堂。不必考功名,只教识字、算账、医理、桑麻。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儿,也能识文断字,将来嫁了人,能自己看账本,能教儿女识字,能把日子过得明白些。” 众人听了,不由得怔住。 只觉得公主和林黛玉的想法若是传出去,还不知引起如何动荡呢。 端慧郡主拍手笑道:“公主和林妹妹这主意好!我回去也跟母亲说说,咱们王府也有庄子铺子,若能收容些无依的女子,也是积德的事。” 周姑娘连连点头:“我家里有几个老嬷嬷,就是年轻时守寡,靠着针线活养活一家子的。若是早有这样的工坊,她们也不必受那些苦。” 探春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手里的茶盏却微微发颤。 她想起自己那些话——那些只能在心里想想、从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过,若她是男儿身,定要出去闯一番天地。她要读书,要科举,要做官,要让她那个不着调的亲生母亲看看,什么叫出息。 可每次想到这里,她又会苦笑——想这些做什么?她不过是贾府一个庶出的女儿,能有什么前程? 她曾怨过,为何偏偏生为女儿,满腔抱负无处施展。 可如今听着锦阳公主这番话,听着林妹妹那些话,她忽然觉得自己想窄了。 谁说一定要是男儿身,才能做事? 公主可以,林妹妹可以,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也可以。她,是不是也可以? 王熙凤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叹。今儿这场宴,倒是让她开了眼了。 惜春低声道:“她们···很不一样。” 她也想能走自己的人生,奈何家中父兄····她叹了一口气。 宴席散去,已是申时。 林黛玉将诸位姑娘一一送到二门上,锦阳公主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端慧郡主、周姑娘等人也各自告辞,车马声渐渐远去。 林黛玉站在府门前,看着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巷口,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是结束了。”她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清莹,让厨房备些热汤,再让雪雁把今日的礼单理一理。” 清莹应了,又问:“姑娘,那些花儿怎么办?” 林黛玉看了一眼池边那几盆名贵的菊花,道:“好生照顾着,明儿兄长回来,都要还回去的。承恩侯府的东西,可不敢弄坏了。” 清莹笑着应了。 林黛玉回到漱石小筑,在窗边坐下。 沈嬷嬷端了盏热茶来,放在她手边:“姑娘今儿辛苦了。” 林黛玉摇摇头,捧着茶盏,忽然问:“嬷嬷,我白日里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不该说?” 沈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她对面坐下。 “姑娘为何这么问?” 林黛玉垂下眼,轻声道:“那些话,会不会太……太张扬了?毕竟我才回京,头一回待客,就说这些……” 沈嬷嬷摇摇头,神色温和,却透着几分认真。 “姑娘,老奴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有本事的,没本事的,立得住的,立不住的。那些立不住的人,不是因为没有靠山,是因为自己先把自己当成了依附。”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世道,对女子而言本就多艰。世家门第是资本,可更重要的,却是自身立得住。” 林黛玉抬起眼,看着她。 沈嬷嬷一字一句道:“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有独立自主的心性,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不必全然依赖他人,也能活得从容、有尊严——这才是真正的自立。” 林黛玉听了,沉默良久,她忽然笑了:“嬷嬷说得,和哥哥、老师说的,一模一样。” 沈嬷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林黛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色。夕阳西下,天边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红。 路还很长。 可她不怕。
第79章 大理寺 次日清晨,林淮安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梦里他正抱着一只肥硕的兔子啃得满嘴流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爷!爷!快起来!宫里来人了!” 林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慌张。 林淮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道:“宫里?来干什么?我又没犯事……”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麻利地爬起来,胡乱套上衣裳,跟着林松往外走。 院子里,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衫的内监正负手而立,见林淮安出来,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林公子,咱家奉旨传话来了。” 林淮安连忙还礼,心里却直犯嘀咕——五师兄这是唱的哪出? 那内监清了清嗓子,道:“圣上有口谕:安安,查案一事,朕准了。但有一条——别捣乱。”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林淮安。 林淮安眨眨眼,等了一会儿,问:“没了?” 内监点头:“没了。” 林淮安嘴角抽了抽,心道五师兄这口谕传得可真够随意的。但他面上不显,只恭恭敬敬地朝皇宫方向行了一礼,道:“臣林淮安,遵旨。” 内监完成任务,也不多留,喝了杯茶、领着赏钱便告辞了。 林淮安送走他,转身就蹦了起来,“阿松!墨竹!快收拾东西!咱们走!” 林松和墨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林松小声嘀咕:“爷,您这是去查案,还是去玩?” 林淮安瞪他:“查案!当然是查案!五师兄都说了让我去,那就是正事!” 墨竹幽幽地补了一句:“可圣上也说了,别捣乱。” 林淮安一挥手,理直气壮:“我这是帮忙,不是捣乱!赶紧的,别磨蹭,让嬷嬷带着人先回去,你们帮两个随我走一趟。” 半个时辰后,林淮安带着林松和墨竹,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门子早得了消息,见了他便客客气气地往里请。林淮安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对这传说中的衙门充满了好奇。 正堂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仵作正在收拾工具。他姓方,在大理寺干了三十年,经手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京城里有名的仵作高手。 见林淮安进来,方仵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一副没吃过苦的富贵公子模样,身上还带着股点心香气——这是来查案的?还是来踏青的? 方仵作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服气。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不咸不淡地道:“这位就是林公子吧?圣上特意交代了,让公子自行查案。公子想看什么,尽管说。” 林淮安点点头,客客气气地道:“劳烦方师傅了。我想看看那几具尸体,还有那些证物。” 方仵作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他往后院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忍不住开口:“林公子,老朽多嘴问一句——公子以前验过尸吗?” 林淮安老实摇头:“没有。” 方仵作嘴角抽了抽:“那公子学过仵作之术?” 林淮安想了想:“看过几本《洗冤集录》。” 方仵作:“……”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那公子可知,这验尸一事,最讲究眼力、经验和细心。不是看过几本书就能上手的。” 林淮安点点头,一脸认真:“方师傅说得对。所以我才来找您请教啊。” 方仵作被他这坦诚的态度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想:大理寺那么多查案的高手,官府那么多能人,哪个不能查这个案子?偏生让一个十五岁的娃娃掺和进来,不过就是个秀才,会什么? 可圣上的旨意摆在那里,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闷着头带路。 停尸房里,六具尸体并排躺着,都用白布盖着。 方仵作掀开第一块白布,露出张屠户那张青白的脸。 “公子请看,这是第一个死者。体表无伤,七窍无血,面容平静,状若安睡。仵作验了三天,愣是没验出死因。” 林淮安凑近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他伸出手,仔细查看尸体的口鼻、指甲、皮肤,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方仵作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可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不对劲了。 这少年查看尸体的手法,虽然生疏,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先看口鼻,再看指甲,再翻看皮肤……这是《洗冤集录》里记载的标准流程。 而且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每一处可疑的地方都要反复看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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