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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安摆摆手，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陆峥依旧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看书，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林淮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陆峥。” 那少年抬起头，看着他。 林淮安笑道：“我爹升官了，今儿高兴，昨日没能请你吃好吃的，今日请你，你想吃什么？” 陆峥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特意来问自己。 他垂下眼，轻声道：“多谢淮安兄，不必破费。” 林淮安摆摆手：“破费什么，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这么定了，下了课我带你去。” 陆铮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如此，便劳烦淮安兄了。”
第83章 严苛 国子监的课堂上，博士正讲着《论语》的“先进篇”。 林淮安坐得端正，手里的笔不时在纸上记着什么。。 窗外的回廊上，沈端和周慎并肩而立，目光都落在那个认真听讲的少年身上。 周慎微微点头，低声道：“淮安这堂课听得认真，方才博士提问，他答得也不错。” 沈端却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审视：“不够。” 周慎侧目看他。 沈端的目光依旧落在林淮安身上，继续道：“圣上把他的功课交给了我，我便不能让他得过且过。他是有灵气的，可灵气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懈怠。方才他答的那几句，中规中矩，可若只是中规中矩，何必让他来国子监？” 周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沈端的目光又移向林淮安身旁那个小小的身影——陆峥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一旁的林淮安又拉着他不知道嘀咕了什么，素来严肃的小人，倒是难得露出笑来。 沈端的眉头微微挑了挑，没再继续盯着林淮安。 下课后，林淮安正收拾书卷，忽然见一个童子走过来，躬身道：“林公子，周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林淮安应了一声，把书卷往李景明手里一塞：“帮我拿着，回头还我。” 李景明抱着书，一脸无奈：“你自己去就是，书又跑不了……” 林淮安已经跑远了。 沈端和周慎在一间小书房里等着他。林淮安进去时，两人正对坐着喝茶。 见他进来，沈端放下茶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林淮安乖乖坐下，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这间书房。 沈端先开了口：“今日的课，我听博士说了，你答得不错。” 林淮安眼睛一亮，正要咧嘴笑，又听沈端继续道：“但，只是不错。” 林淮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是不错啊。” 沈端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你前几日写的文章，你自己看看。” 林淮安接过，低头看去。纸上是他写的关于《孟子》“鱼我所欲也”一章的见解，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黑笔交叠，几乎把空白处都填满了。 “这里，” 沈端指着其中一处，“你的论点站得住，但论据不够扎实。引经据典固然好，可若只是堆砌，便失了文章的筋骨。” 他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里，你的想法很好，可写得太过简略。我知道你是想留白，可你这留白，留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林淮安看着那些批注，越看头越低。 沈端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你的底子是好的，只是还需要打磨。回去再写一篇，题目我定了——论‘君子和而不同’。三日后交给我。” 林淮安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周慎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从案头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林淮安面前：“拿着。” 林淮安抬起头，眼睛顿时亮了。 周慎道：“你四嫂做的桂花糕，平日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听说你爱吃，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林淮安一把抱住油纸包，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梨涡深深：“四师兄替我谢谢四嫂！” 说完，他抱着点心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两人挥了挥手，一溜烟不见了。 周慎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待门关上，他转头看向沈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大师兄，你对小安安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些？他才十五，又是头一回正经上学堂。你这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教导皇子呢。” 沈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棂，落在远处那个正往院子里跑的身影上。 他缓缓开口，“淮安这孩子，有灵气，也有悟性。可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他懈怠。他那个性子，你还不清楚？得过且过，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若是不盯紧些，他怕是能把功课拖到最后一刻。” 周慎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你这力度……” 沈端放下茶盏，唇角微微弯了弯：“力度还不够。圣上亲自交代的事，我敢不尽心？” 周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沈端又道：“再说了，你没看见他身边坐着的那个？” 周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隐约能看见院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陆峥正站在那儿，似乎在等林淮安。 周慎恍然，低声道：“你是说……” 沈端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小师弟的运道，是真好啊。那位的运道，也极好。圣上这步棋，走得妙。” 周慎沉默片刻，叹道：“只是苦了淮安，功课怕是少不了了。” 沈端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苦什么苦，他乐在其中呢。” 院子里，林淮安抱着点心跑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陆峥。 “陆小铮！”他挥手喊道。 陆峥回过头，依旧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眼底倒是有几分柔和。 林淮安又朝旁边几个少年挥手：“李景明！赵恒！陈昀！走，咱们吃好吃的去！” 李景明从廊下探出脑袋，一脸惊喜：“林兄请客？” 赵恒和陈昀也围了过来，几个少年叽叽喳喳地凑成一团。 林淮安把点心往陆峥手里一塞，大方地一挥手：“走！我请客！今儿高兴！” 陆峥低头看着怀里那包点心，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林淮安，一起往国子监门口走去。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醉仙居。 店小二见几个少年都穿着国子监的儒衫，连忙殷勤地迎上来，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临街，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林淮安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又要了几壶好茶，几个少年围坐在一起，好不热闹。 楼下大堂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一段《聊斋》里的故事。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伴着茶香饭香，格外惬意。 李景明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满足地眯起眼：“林兄请客就是大方！这醉仙居的红烧肉，我可是惦记好久了！” 赵恒一边吃一边打趣：“你且吃着，回头可要记得还席。” 李景明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陈昀斯文些，吃得慢，偶尔插几句话，更多时候是在听他们闲聊。 陆峥坐在林淮安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不怎么说话。他面前的碟子里，已经堆了好些林淮安夹过来的菜。
第84章 偷听 楼下说书先生讲完一段，中间歇息的功夫，大堂里便热闹起来，食客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闲话。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话题很快转到最近的狐仙案子上。 “……听说了吗？大理寺抓到个嫌疑犯！” “真的假的？抓的谁？” “不知道，只听说那人嘴硬得很，审了好几回都不肯招。” “那肯定就是他了！要不是他干的，心虚什么？” 林淮安耳朵动了动，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赵恒也听见了，压低声音道：“我爹也提过一嘴，说是抓了个人，可那人只认了一句——‘孙秀才死有余辜’，别的死活不肯说。” 林淮安眉头微微一皱：“只说了孙秀才？其他人呢？” 赵恒摇头：“没说。所以现在大理寺也拿不准，这人到底是真的凶手，还是跟孙秀才有私仇，趁机落井下石。” 林淮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恒凑近了些，好奇地问：“林兄，你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我可不信什么狐仙杀人的鬼话。” 林淮安想到墨竹今早传回的口信，说是有了线索，追踪个人，人都没回来。 暗卫那边也查到了那个小妾的身份，但具体的，他今早起的晚，匆忙出门，都还没来得及看。 他摇头说：“不曾查到，晚点我再琢磨琢磨。现在先吃饭。” 陈昀在一旁笑道：“林兄倒是沉得住气。” 林淮安嘿嘿一笑，又夹了一筷子菜。 正吃着，李景明忽然站起身，道：“你们先吃，我去净手。” 说着便推门出去了。 林淮安继续啃他的鸡腿，一边啃一边听楼下食客们议论案情。那些人越说越玄乎，什么狐仙现形、什么厉鬼索命，听得他直摇头。 过了片刻，门被推开，李景明溜了进来。 他脸色有些古怪，快步走到林淮安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林兄，我发现个古怪的人。” 林淮安一愣：“什么人？” 李景明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去净手，路过楼梯口，听见旁边雅间里有人在说话。本来没在意，可里头飘出来一句‘孙秀才那事办得干净不干净’——我一下子就站住了。” 林淮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确定没听错？” 李景明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千真万确！我就贴着墙根听了听，里头是两个人，一个声音粗哑，一个声音尖细。那个粗哑的说，‘人死了，东西也该拿到了吧？’另一个说，‘那婆娘说还要再等等，风头太紧。’” 他顿了顿，又道：“然后那个尖细的又说，‘甄老爷那边催得紧，再拖下去，小心吃挂落。’” 林淮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甄老爷？ 哪个甄老爷？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江南甄家？那个和贾府是世交的甄家？还是另有其人？ 他一把拉住李景明：“他们还在不在？” 李景明道：“我刚要走，就听见里头推杯换盏的声音，应该还在。那间雅间在楼梯口左边第三间。” 林淮安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走，瞧瞧去。” 李景明被他拉着往外走，一脸懵：“啊？现在？” “废话，人家还等你？” 林淮安回头冲其他人挥挥手：“你们先吃，我们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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