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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幸村挑了挑眉，看向柳莲二，眼里闪过点兴味：“数据还是这么精准。” 柳莲二没说话，只是用球拍指了指柳莲雾，示意他注意补位。 接下来的比赛，打得异常胶着。柳莲二的预判几乎没有失误，总能提前看穿幸村的球路；桑原的力量惊人，每次回球都带着股狠劲，震得柳莲雾虎口发麻；柳莲雾跟在后面跑，拼尽全力去补位，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球拍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和草皮上的露水混在一起。 他刻意避开和幸村的直接对抗。对方的球飞过来时，他要么提前让给柳莲二，要么就用尽全力打回去，绝不多做停留。可越是刻意回避，动作就越僵硬，好几次明显能接到的球，都因为犹豫慢了半拍——有次幸村放了个短球，他明明能扑过去救，却在看到对方弯腰准备截击的瞬间顿了步，眼睁睁看着球落在脚边。 “2-2平！”裁判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球场里荡开。 中场休息时，柳莲二把柳莲雾拉到网前，矿泉水瓶抵在他汗湿的后颈上，凉得他一激灵。“你在干什么？”柳莲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火气，“刚才那个球为什么不接？怕他笑话你？” “我不是……”柳莲雾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汗珠，像沾了露水的草叶，“我只是……” “只是不敢面对他？”柳莲二打断他，手指戳了戳他的太阳穴，“柳莲雾，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魂不守舍的！就因为他几句话，你就乱了阵脚？我们是立海大的部员，打球就拿出打球的样子！” “我知道了！”柳莲雾被说得脸通红，攥紧球拍转身，后背的汗浸透了运动服，贴在皮肤上有点痒，“最后一局，我不会再躲了。” 第五局开始，双方战成2-2平，这一局定胜负。 幸村发球，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过来，黄澄澄的网球擦着风，直奔柳莲雾的反手位。他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忽然想起昨晚幸村把药膏塞给他时说的话：“反手要转腰，别光靠胳膊使力。” 柳莲雾不再犹豫，侧身、引拍、转腰——动作一气呵成。球拍撞上球的瞬间，他仿佛听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球像道白色的闪电，擦着网飞过去，落在幸村那边的死角。 “好球！”桑原忍不住喊了一声，挠了挠头，“部长，这小不点藏得够深啊！” 柳莲雾愣住了，他自己都没想到能打出这么漂亮的球。掌心的结痂被震得有点疼，却奇异地带着点畅快。 幸村挑了挑眉，眼里带着点惊讶，随即是更深的笑意，像晨光突然冲破云层：“有点进步。”他往前迈了半步，网绳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再来。” 接下来的几个球，柳莲雾打得越来越放开。他不再回避幸村的目光，对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揉碎的阳光，每次球打过去，那目光就会追着他的动作转，带着点鼓励，又有点较劲。他开始主动抢攻，反手斜线球越来越稳，甚至敢和幸村打对拉，引得场边的丸井他们一阵欢呼。 “莲雾！左边！”柳莲二的喊声从旁边传来。 柳莲雾飞身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草皮上，却硬是把球捞了回来，擦着幸村的脚边落地。他趴在地上，青草沾了满脸，抬头时正好对上幸村弯下来的视线，对方眼里的笑意像水纹一样漾开：“挺能拼。” “那当然！”柳莲雾爬起来，抹了把脸，草屑沾在鼻尖上，“我们不会输的！” 最后一分，幸村打出一记刁钻的高吊球，直奔后场。柳莲雾拼尽全力往后跑，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起跳、扣杀——球重重地落在界内，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土。 “比赛结束！柳组胜！3-2！” 柳莲雾愣在原地，喘着粗气，膝盖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可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他看到幸村走过来，白色运动服的胸口沾了点草绿，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 “打得很好。”幸村把饮料塞给他，指尖碰到他手心的结痂，顿了顿才移开，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温度，“你的反手，比我想的要厉害。” 柳莲雾的脸瞬间红了，接过饮料时差点没拿稳，冰凉的瓶身贴着滚烫的手心，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谢、谢谢……” “下次再打？”幸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我让你三个球。” “才不要！”柳莲雾鼓起腮帮子，忽然又泄了气，小声说，“要打就正经打，我才不要你让。” 幸村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蹭过他汗湿的发梢：“好，不让。” 柳莲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别腻歪了，收拾东西回去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 柳莲雾慌忙躲开幸村的手，低头收拾球拍，却在看到拍柄上幸村帮他缠的新胶布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场边的记分牌上，“柳/莲雾 3-2 幸村/桑原”的字样格外醒目。风卷着草叶掠过牌面，柳莲雾摸了摸口袋里那管快用完的药膏，忽然觉得，这场练习赛的输赢，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好像终于敢直面幸村了。 哪怕只是在球场上。
第18章 第18章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黑暗中沉默着，柳莲雾的手指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摸索，骨头硌得指尖生疼。他能感觉到柳莲二的目光像探照灯，牢牢锁在他背上，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哥……我……”他想解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相框的边角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照片上幸村的笑脸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柳莲二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下楼，每级台阶发出的声响都像重锤敲在柳莲雾心上。他蹲在地上，看着哥哥的影子在墙壁上越拉越长，最后笼罩住自己，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捡起来。”柳莲二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柳莲雾慌忙加快动作，手指被碎骨头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混在油腻的汤汁里，黏糊糊的。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上的狼藉，听着哥哥的呼吸声在头顶响起，沉重得像要把空气都压垮。 “他来干什么？”柳莲二的脚尖停在他眼前，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鞋尖沾着点尘土，像是刚走过远路。 “送、送东西……”柳莲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裤兜里的网球挂件硌着大腿，像块滚烫的烙铁。 “送什么？”柳莲二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可柳莲雾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冰，和他每次发现数据异常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没、没什么……”柳莲雾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就是个小挂件……” 话音刚落，他感觉后颈一紧，被人猛地拽了起来。柳莲二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踉跄着站稳，后腰撞在楼梯扶手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我。”柳莲二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楼道的声控灯被这动静惊醒，“啪”地亮了，惨白的光打在两人脸上，照出柳莲二眼底翻涌的怒火。 照片还捏在他手里，相框的玻璃边缘抵着柳莲雾的胸口，冰凉刺骨。“这张照片，”柳莲二的声音像磨过砂纸，“是幸村给你的？” 柳莲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冷汗滑进衣领里，又凉又涩：“是……是训练时拍的……” “训练需要靠这么近？”柳莲二把照片举到他眼前，照片上他和幸村头挨着头，肩膀抵着肩膀，笑得傻乎乎的，“需要笑得这么开心？” “我们是队友……” “队友？”柳莲二冷笑一声，手指猛地收紧，相框的棱角硌得柳莲雾生疼，“队友需要偷偷藏照片？需要他晚上跑到家里来送东西？柳莲雾，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是的！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柳莲二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在楼道里回荡，“只是让他骗你瞒着我？只是让他教唆你跟我撒谎？” “他没有！”柳莲雾急得直跺脚，眼泪掉得更凶了，“是我自己想藏的，跟他没关系！” “跟他没关系？”柳莲二的目光像刀子，刮得他脸颊生疼，“那他怎么知道你词典里藏了照片？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来送东西最合适？怎么知道我会发现？”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砸下来，柳莲雾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没告诉幸村照片藏在哪，可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连哥哥会发现的时间都掐得刚刚好——这巧合太蹊跷，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是幸村故意设了圈套。 “我早就说过，离他远点。”柳莲二的手松开了，却把相框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开，照片从里面滑出来，被柳莲二一脚踩在脚下，“他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你以为他真看得上你这点球技？” “你别这么说他！”柳莲雾终于鼓起勇气反驳，声音带着哭腔，“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那样的人？”柳莲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狠狠甩在柳莲雾脸上，“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为了他跟我顶嘴？为了他撒谎？柳莲雾，你长本事了啊！” 照片的边角划过脸颊，留下道红印。柳莲雾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哥哥，眼泪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不肯低头。他知道哥哥是为他好，可他就是不相信幸村是坏人，不相信那些一起训练的日子，那些鼓励的眼神，都是假的。 “从明天起，不准再跟他说话。”柳莲二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像做数据报告一样不容置喙，“训练我会跟教练说，把你们调开组。” “不要！”柳莲雾猛地扑过去想抢照片，却被柳莲二一把推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柳莲二转身往楼上走，黑色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决绝，“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再敢让我看到你跟他有来往，就别再想碰网球拍。”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时，声控灯又灭了。柳莲雾瘫坐在地上，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他伸出手，在碎玻璃和油腻的骨头间摸索，指尖被划破了也没感觉，直到摸到那张被踩皱的照片。 照片上的幸村还在笑，阳光落在他发梢，耀眼得让人想哭。柳莲雾把照片紧紧攥在手里，玻璃碎片扎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照片的边角，像朵开在黑暗里的、绝望的花。 裤兜里的网球挂件硌着大腿，他摸出来，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蓝色的布料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莲花在黑暗中，像只眨着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在问：明天，还能一起训练吗？ 柳莲雾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楼道里的霉味，在寂静的夜里，轻得像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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