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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什么?” “猜到我要带你来这儿。”游书朗看着他,“你从早上就一点都不惊讶。到了墓园也不惊讶。鞠躬、磕头,一点都不像第一次来的人。” 樊霄沉默了一秒。 “你准备了三天。”他说,“我看到了。” 游书朗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储物间的白菊。昨晚叠好的衣服。”樊霄说,语气很平静,“我都看到了。” 游书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怎么不问?” “你想给我一个惊喜。”樊霄说,“我要是问了,你就没有惊喜了。” 游书朗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所以你一直装不知道?” “嗯。” “装了一早上?” “嗯。” “连我说‘到了你就知道了’的时候,你也装?” “嗯。”樊霄嘴角翘了一下,“你那时候的表情很好看,想多看看。”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樊霄替他接了。 “这么喜欢你。” 游书朗的耳根腾地红了。 “谁让你说这个了?” “你让我说的。” “我没让你说这个。” “那你让我说什么?”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 “上车,回家了。” 樊霄笑了笑,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墓园,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书朗。”樊霄开口。 “嗯?” “明年清明,你还带我来吗?” 游书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想来吗?” “想。” “那就来。” “后年呢?” “来。” “大后年呢?” “年年都来。”游书朗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烦不烦?问这么多遍。” 樊霄笑了。 “因为重要的事,要说很多遍。” 游书朗没接话,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子在春日的阳光里行驶,两边的树飞快地后退。 “樊霄。”游书朗又开口了。 “嗯?” “你刚才跟我妈说了什么?” “什么时候?” “下山的时候。你停下来,回头看,嘴巴动了。” 樊霄沉默了一秒。 “没说什么。” “骗人。” “真的没说什么。”樊霄转过头,看着窗外,“就是打了个招呼。” 游书朗没有再追问。 但他知道,樊霄说的不是“打个招呼”。 因为樊霄回头的那一刻,表情太认真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游书朗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樊霄跟在他身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饿不饿?”游书朗问。 “有点。”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游书朗打开冰箱,拿出两个番茄、三个鸡蛋、一把青菜。 “阳春面?” “好。” 游书朗开始洗菜切菜。樊霄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他,而是安静地站在门框边,看着他做每一件事。 “你怎么不进来?”游书朗头也没回。 “怕打扰你。” “你已经打扰了。”游书朗说,“站在那儿就是打扰。” 樊霄笑了,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呢?”他问,嘴唇贴着游书朗的耳廓。 游书朗的耳根又红了。 “更打扰了。” “那我不动了。”樊霄说,“就抱着。”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推开他。 切番茄,打鸡蛋,热锅倒油。樊霄就那样从背后抱着他,安静地看着他做每一件事。 “书朗。”樊霄突然开口。 “嗯?” “你说,以后每年都带我去。” “嗯。” “说话算话?” “算。” “拉钩。” 游书朗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樊霄。 樊霄伸出手,小指勾住游书朗的小指,晃了两下。 “拉钩。”樊霄说,“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游书朗看着他,笑了。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樊霄说,“很认真。” 游书朗没有松开他的手,就那样勾着他的小指,另一只手拿起锅铲,继续炒菜。 番茄下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灶台前,一个小指勾着另一个人的小指,一个炒菜,一个从背后抱着。 “樊霄。” “嗯?” “你刚才说,你早就猜到了。” “嗯。” “那你猜到我为什么带你去吗?” 樊霄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想让我见见她。” “还有呢?” “因为你信任我。”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把炒好的番茄盛出来,加水,煮开,下面条。 “还有,”他的声音很轻,“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樊霄的手指收紧了。 “我也不是。”他说。 游书朗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面条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推到樊霄面前,一碗自己端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吃面。 面汤热气腾腾,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樊霄。” “嗯?” “明年清明,你陪我去。” “好。” “你开车。” “好。” “你买花。” “好。” “你磕头。” “好。” 游书朗说了四件事,樊霄说了四个“好”。每一个“好”都说得很轻,但每一个都很认真。 游书朗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樊霄。”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客气。”游书朗抬起头,看着他,“是真的谢谢。” 樊霄看着他,伸出手,捏了捏游书朗耳垂。 “那就多吃点。”他说,“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热气腾腾的面汤里,在彼此的目光里,安静地吃着这顿迟来的午饭。 没有过多的言语。 但所有的言语,都已经在这碗面里了。
第40章 弟弟来电 凌晨一点十七分,游书朗被手机震动惊醒。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刺眼的白光在黑暗里炸开,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他迷蒙地摸到床头,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张晨。 两个字像是两根针,扎进他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里。 樊霄在他身侧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樊霄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混得像是在说梦话:“……谁?” “我弟。”游书朗轻声说。 他不想接,但又不得不接。 张晨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他每次出现,都意味着麻烦。 游书朗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什么地方的背景噪音,混着呼呼的风声。然后是一声粗重的呼吸,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哥!” 张晨的声音炸开,带着哭腔,沙哑得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那种哭不是真的伤心欲绝,而是一种走投无路时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崩溃。 “哥,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游书朗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落,凉意袭上来,但他顾不上。他压低声音,语气还算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收紧了。 “怎么了?” “我……我借了高利贷。”张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哭一边说,“利滚利,现在他们要我还十五万……哥,十五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游书朗闭上眼睛。 欠钱。又是欠钱。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等着张晨继续说。 “他们说……说再不还钱,就去妈坟前泼油漆。”张晨哽咽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恐惧,“哥,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帮帮我,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游书朗的呼吸顿住了。 养母的坟。 那是他心里最后一块净土。每年清明,他雷打不动地去祭扫,除草、摆花、倒茶、磕头。那是他和养母之间唯一的联系,是他无论多忙都不会忘记的事。 张晨知道。他知道游书朗最在意什么,所以他才说得出“去妈坟前泼油漆”这种话。 不是威胁,是拿捏。 游书朗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借来干什么?”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赌博。”张晨嗫嚅,声音小了许多,“还有……打赏主播。” 游书朗没有说话。 “我以为能翻本……”张晨的声音越来越小,“哥,我真的以为能翻本的。一开始赚了的,后来……后来就全亏了。” 赌博。打赏主播。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你是不是疯了”咽了回去。说了也没用,张晨从来不听。 他正要开口说话,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游书朗低头一看,樊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靠在游书朗的肩上,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枚从不离身的四面佛吊坠。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神却清明锐利,像是一只被惊醒的豹子,瞬间就进入了戒备状态。 樊霄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捏了捏游书朗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示意:我在听。 游书朗心头一软。那种在接到张晨电话时就会自动竖起来的防备,在樊霄的触碰下,松动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缓。 “地址发我。明天我去见你。” 电话那头,张晨愣了一下,然后连声答应:“好好好,哥,我发你,我马上发你!谢谢你,哥,谢谢你!” 电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游书朗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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