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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张晨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游书朗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那条破旧的巷子，汇入主路。 他没有回头。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游书朗把车停进车位，锁了车，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角落里，闭上眼睛。 十五万。 他攒了很久的钱，本来打算以后做点什么。现在没了。 但他不后悔。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替张晨收拾烂摊子。从此以后，两清。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 樊霄站在客厅里，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他的消息。看见游书朗进来，他放下手机，走过来。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有。” 樊霄看着他，没有问张晨的事，没有问钱的事，没有问他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他只是伸出手，把游书朗拉进怀里。 “先吃饭。”他说，“我煮了面。” 游书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 “樊霄。” “嗯。” “钱我给他了。” “嗯。” “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嗯。” “以后他的事，我不会再管。” “嗯。” 游书朗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就只会说‘嗯’？” 樊霄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不然呢？骂你一顿？说你心太软？说你就不该给？”他伸手揉了揉游书朗的头发，“那是你的钱，你的弟弟，你的决定。我说了，你做主。” 游书朗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樊霄。” “嗯。” “面呢？” 樊霄笑了，牵着他的手走到餐桌边。 桌上放着两碗面。番茄鸡蛋面，热气腾腾，葱花撒得整整齐齐。 “吃吧。”樊霄把筷子递给他，“凉了就不好吃了。” 游书朗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刚好，软硬适中。汤底浓郁，番茄的酸甜混着蛋花的嫩滑，是熟悉的味道。 吃完饭，游书朗去洗碗。 樊霄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樊霄。”游书朗头也没回。 “嗯。” “你在想什么？” 樊霄沉默了两秒。 “在想，你妈喜欢什么花。” 游书朗的手顿了一下。 “白菊。” “还有呢？” “栀子花。” “为什么喜欢栀子花？” “她说白色的干净。”游书朗说，声音有些低，“说栀子花的香味闻着安心。” 樊霄没有再说话。 游书朗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樊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樊霄说，“就是想知道。” 他走过来，伸手把游书朗拉进怀里，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厨房。 “我去洗澡了。” “好。” “你别跟来。” “好。” 游书朗转身走了，耳根红得能滴血。 樊霄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关掉厨房的灯，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掏出手机，给诗力华发了一条消息。 “上次说的那个人，再查深一点。我要他所有的底。”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惹到你了？” 樊霄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动了我的人。” 诗力华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知道了。三天之内。” 樊霄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眼底的冷意慢慢消退。 因为他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水声，还有游书朗低低的哼歌声。 那个人在洗澡。 在唱歌。 在他家里。 樊霄笑了。 所有的冷意，都在那个哼歌声里，化成了温水。
第41章 樊霄的雷霆手段 游书朗以为，十五万花出去，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以为张晨会像电话里承诺的那样，“再也不碰那些东西”。他以为那个债主会像电话里说的那样，“这件事就算了了”。 他以为。 三天后的下午，他正在实验室里处理样本，手机震动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哥！” 张晨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开，比上次更慌，更尖，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哥，你快来！他们说要来真的了！” 游书朗放下手里的移液器，走到窗边。 “慢慢说，怎么了？” “就是上次那个债主！他说那十五万只是利息！本金还没还！”张晨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今天下午要去妈坟前——哥，我真的没办法了，你救救我！” 游书朗闭上眼睛。 利息。本金。 他早该想到的。那些人从来不会轻易放过猎物。 “地址。”他的声音很平，“还是上次那个地方？” “不是不是，他们说来公墓这边……哥，你快来吧，求你了！” 电话挂断了。 游书朗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主任办公室。 “黄老师，我下午请个假。” 黄启明从论文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嗯。家里的事。” 黄启明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去吧。” 游书朗走出实验室，一边下楼一边给樊霄发消息。 【张晨那边又出事了。债主要去我妈坟前闹。我去一趟。】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你在哪？】 【刚出实验室。】 【站着别动。我去接你。】 游书朗站在大楼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樊霄的车就到了。车窗降下来，樊霄的表情很平静，但游书朗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上车。” 游书朗拉开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你怎么这么快？” “正好在附近。”樊霄说，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主路，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游书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张晨说什么了？”樊霄问。 “说那十五万只是利息。本金还要还。说债主要去我妈坟前。”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就没有多余的动作了。 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车子上了高速，两边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 游书朗看着那些山，心里有些乱。 不是害怕，是厌烦。厌烦张晨一次又一次地惹事，厌烦那些人拿养母的坟做文章，厌烦自己明明说了“最后一次”，还是不得不管。 “书朗。”樊霄叫他。 “嗯。” “到了之后，你不用说太多。” 游书朗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来处理。”樊霄说，语气很平，不是在商量。 游书朗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答应过我不插手的。” “那是你弟的事。”樊霄说，“现在是有人要去你妈坟前闹。两回事。” 游书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 因为樊霄说得对。之前是张晨借钱、还钱，那是家事。现在是外人要去养母的坟前——那是底线。 “你想怎么处理？”游书朗问。 樊霄没有回答。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那条熟悉的乡村公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后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斑。 游书朗看着窗外，心跳有些快。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张晨，还是在担心樊霄会做出什么事。 车子停在公墓门口。 游书朗推开车门，下了车。 樊霄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松柏还是那些松柏，但游书朗的脚步比上次快了很多。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了。 养母的坟前站着三个人。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三十多岁，穿着廉价的花衬衫和紧身裙，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指上套着好几个戒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张晨蹲在旁边，缩成一团，脸上有红肿的痕迹，像是被人打过。 游书朗的脚步顿了一下。 “哥！”张晨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猛地站起来，但又不敢跑过来，只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那三个人的目光转过来，落在游书朗身上，又落在他身后的樊霄身上。 为首的男人剃着板寸头，脖子上纹了一条龙，从领口一直蜿蜒到耳后。 他上下打量了游书朗一眼，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油腻的笑。 “你就是他哥？” 游书朗没有回答。他走过去，站在坟前，看了一眼墓碑上养母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还是那样笑着，眉眼温柔。 “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游书朗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别在这里闹。” “行啊。”纹身男往前走了两步，“你弟欠我钱，说好了还，结果只还了利息。本金呢？五十万本金，什么时候还？” “我上次给了他十五万。”游书朗说，“他说那是全部。” “那是利息。”纹身男笑了，“利滚利，懂不懂？他借了半年，十五万利息已经算便宜他了。”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 “多少钱？” “本金五十万，加上剩下的利息，一共六十万。” 张晨在旁边急了：“你胡说！明明说好十五万就结清的！” “谁跟你说好的？”纹身男瞪了他一眼，“你签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自己去看看。”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上次给张晨十五万之后，卡里剩下的不多了。六十万——他拿不出来。 “没钱？”纹身男看着他的表情，笑了，“没钱也行。你弟说了，你在这边混得不错，认识不少有钱人。”他的目光移向樊霄，“这位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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