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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昌河”在他耳边轻轻唤他,声音软得像情人呢喃:「你不杀我吗?」 苏暮雨没有动 「苏昌河」也不恼,只是把苏暮雨当个大型玩具,不时摸摸他,蹭蹭他,那张秾丽的脸上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刀一刀,剜进苏暮雨心里 「你知道的,我不是他」 他的手从身后摸到苏暮雨心口,隔着衣衫,感受那底下乱了节奏的心跳 「我只是你的心魔,杀了我,你才能真正成为剑仙啊!」 他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着苏暮雨的耳廓:「你听,他在叫你了,不想去到他身边吗?」 苏暮雨的呼吸没有乱,可他的心,早已乱了! 那「苏昌河」的手,缓缓上移,抚上他的侧脸,那触感那么真实,那么熟悉,和真正的他一模一样 「暮雨,你怕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哄孩子:「我只是你的魔,杀了我,不会对你的昌河有任何影响!」 他的手指划过苏暮雨的眼角,划过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还是你怕——杀过‘他’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怕总有一天,你会真的杀了他吗?」 苏暮雨的睫毛,猛地一颤 「苏昌河」的手背缓缓拂过他的侧脸,动作温柔得像抚摸最珍爱的宝物,可他的声音,却从情人呢喃,变得冷厉:「为什么呢?」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苏暮雨的耳垂,像是诅咒般一字一句的说:「当然是因为苏暮雨——真的杀过苏昌河!」 苏暮雨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出,溅在石榻上,溅在他自己的衣襟上 他抬手,随意擦去唇角的血迹,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衣摆 门口,石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身影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可那身形,那轮廓,他太熟悉了 苏昌河! 心魔已经消失了,可心魔,还在啊! 苏昌河几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掌心贴着那微凉的皮肤,内力缓缓渡入,替他调息紊乱的经脉 苏暮雨没有说话,他抬手,握住了苏昌河的手腕,那力道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昌河……” 苏暮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苏昌河从未听过的脆弱 苏昌河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你不想说,”苏昌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不说!” 苏昌河从认识苏暮雨以来,就知道苏暮雨的人生里就没发生过几件好事 可苏暮雨不怨,不恨!他温和平静,像无境的海,吞下所有的不甘和欲望,然后继续平静地面对世界 以前他们的老师苏云绣说,苏暮雨这样的人,就该逼一逼他,才能让他吐出那些会把他憋坏的情绪 可苏昌河舍不得! 刀子吞下去的时候,已经把苏暮雨的喉咙划得鲜血淋漓了,再让他吐出来一次,不是还要再痛一次? 没必要的! 苏暮雨不想说,就不说! 不论是什么事,都不能成为理所当然的成为苏暮雨受到伤害的理由,而那些苏暮雨无法宣之于口的事,无论他知不知道,都会会替苏暮雨扫清一切障碍! 苏暮雨没有说话,他摩挲着苏昌河的手腕,感受那底下一下一下的脉搏,那跳动那么真实,那么有力,将他从那些虚幻的恐惧里,一点一点拉回来 他望着苏昌河,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渴望,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脆弱的依恋 苏昌河被他看得心中酸软,抬手将苏暮雨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像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暮雨伸手,将苏昌河抱得更紧,侧脸贴着他的脖子,感受那里坚实跳动的脉搏 一下,一下…… 那么真实 那么心安 苏昌河就这样抱着苏暮雨,任他将自己箍得那么紧,任他将脸埋在自己颈侧,任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不愿放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苏暮雨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苏昌河这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阿卓有消息了,有人在堇城码头看见雨墨,上了一艘大船,离开时身边多了几个人,有一个身形很像她” 苏暮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依旧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闷闷的:“雨墨去堇城,多半是为了找唐怜月,之前他来追杀前任大家长时,多次对雨墨手下留情,看得出他们之间有情” 苏暮雨边思考边说:“阿卓之前说是要去边境,从边境回来,陆路最快,她却上了船,走水路到堇城——” 他抬起头,看向苏昌河:“说明她带着不能明示于人前的目的”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终于从那些情绪里挣脱出来,开始冷静分析,忽然有些想笑 这才是他的苏暮雨! “边境最近发生了什么?”苏暮雨问。 苏昌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暮雨靠得更舒服些,这才开口:“银衣君侯雷梦杀受到北蛮围攻,传回来的消息是失踪,但估计凶多吉少” 苏昌河脑子里自动过滤着暗河最近收到的消息:“萧若瑾派叶啸鹰带兵去了边境,大败北蛮!不过那家伙是个疯的,把所有战俘全部坑杀了,得了个‘人屠’的名号…” 想到之前收到的情报,苏昌河的唇角扯出一个弧度:“有意思的是,叶啸鹰带去的骑兵,配的是谢家做的连弩” 苏暮雨的眼神微微一动,直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彼此就明白了 苏卓多半是带着银衣君侯雷梦杀,不能明示于人前,是因为不确定是谁设计要雷梦杀死! 去堇城,是因为唐怜月是玄武使,是雷梦杀可以信任之人,而且若是雷梦杀受伤,唐门可以提供足够的药材和信得过的医师 苏昌河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赞叹,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来,堇城这一趟——”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 苏暮雨也看着他 “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第69章 唐门 唐门——这座盘踞蜀中数百年的家族,向来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存在之一,外人只知道唐门擅用毒、精暗器,却很少有人真正踏入过这片土地 苏卓此刻就坐在唐门的会客厅里,她姿态悠闲,端着茶盏,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慕青羊和慕雪薇坐在她下首,一个抱着那柄桃木剑满脸戒备,一个安静得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慕雨墨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庭院,不知在想什么 半个时辰前苏卓的人接应到了负伤的慕青羊和慕雪薇,听他们说了从望城山下来到堇城这一路的经历,他们从望城山过来一路都挺顺利的,进了堇城没多久就遇上事了…… 苏卓听慕青羊说完,坐在他们身边,拇指不自觉摩挲着食指,目光幽幽的落在满身写着焦虑的雷梦杀身上 而雷梦杀—— 这位银衣君侯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他一会儿啃指甲,一会儿挠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苏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不紧不慢地敲击桌面 “不怕疼,不会死”她轻轻重复着慕青羊带回来的信息,“蛊虫钻破心脏,才停止攻击……” 雷梦杀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卓看见了,她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道:“青羊,你们是在什么地方遇袭的?” 慕青羊想了想:“堇城外三十里,一处废弃的矿洞附近” “矿洞……”苏卓若有所思 雷梦杀又开始踱步了,这次他踱得更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在他眼里,苏卓年轻,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很正常,可他不一样!他师弟百里东君,曾经受到过古尘的教导 古尘——是西楚剑仙,也是第一个炼制出药人,并将这样的人形兵器用到战场上的人! 药人! 不怕疼,不会死! 那不是…… 雷梦杀不自觉地啃起指甲 他心里打着鼓:该不会那玩意真的又重新出现了吧?可是当初古尘死之前,不是什么都没留下吗? 要不要通知东君来一趟呢? 雷梦杀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对上苏卓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侯爷,”苏卓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知道那是什么?” 雷梦杀一个激灵 “啊?”他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知道不知道!我天天在边境打仗,连我儿子现在多高了都不知道,哪里知道这些啊!” 他越说越来劲,好像这样就能把话题岔开:“哎,说起我儿子,我走的时候他才学会叫爹…之前写信的时候,他还跟我说特别喜欢我送他的小木剑,天天握着玩,现在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是谁了……” 苏卓看着雷梦杀耍宝,看着这个明明知道什么、却故意装傻充愣的男人 她没有来得及戳穿只是因为她也想起了一件旧事 小时候在苗疆,阿爹也送过她一把剑…… 那时候她还小,看什么都新奇,苏昌河身上的东西都来自苗疆之外,在小小的她眼里,每一件都闪闪发光! 那柄金丝软剑,被阿爹拿来当逗猫棒一样,逗着她玩,剑光在眼前晃动,她伸手去抓,抓了个空,阿爹就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的阿爹,年轻,张扬,像一团燃烧的火! 苏卓的眼睫微微颤动 “大家长?”慕红婴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苏卓回过神,对上慕红婴关切的目光,她弯了弯唇角,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她站起身 “堇城是唐门的地方!”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既然我的人在堇城受袭,那唐门也该给我个交代!” 她看向慕青羊和慕雪薇:“青羊,雪薇,收拾一下。我们去拜访一下唐老太爷!” 慕青羊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是” 慕雪薇也站了起来,安静地跟在慕青羊身边 雷梦杀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他只是默默地啃着指甲,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药人 古尘 唐门…… 这潭水,怎么越搅越浑了? 苏卓带着人站在唐门外的时候,态度是极好的 她让人敲门,门房探出脑袋,她笑眯眯地递上拜帖,语气恭谨:“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暗河苏卓,求见唐老太爷!” 门房接过拜帖,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门“砰”地关上了 苏卓保持着递拜帖的姿势,笑容僵在脸上 片刻后,门又开了一条缝,门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阴阳怪气的:“唐门不与暗河来往,诸位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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